許廷隻帶走了祖母的供桌、骨灰盒還有畫像。祖父去世以後,許廷一直在給祖父母尋找一塊好的墓地,準備開春後把兩位老人葬在一起。
日子依舊平淡而不乏精彩地一天天度過,這段時間許廷和簡幼荷的關系發展迅速,經常下班一起吃晚飯、看電影,然後在很晚的街上散步送她回家。
許廷雖然已經二十九歲,但以前隻談過一次戀愛,還是在大學的時候,後來被人家一腳踹掉,從此心灰意懶,不再找女朋友。簡幼荷比許廷更純潔,大學在警官大學,所以到現在還沒有談過戀愛。
愛情往往在你不注意的時候,悄悄走向身邊,當你突然發現,會感覺自己陷入一種身心俱醉的狂喜之中。兩個的人的日子時間變得飛快,許廷他們都在全身心地去體會這種每個人都曾經、正在或將要品嘗的初戀味道。
這段時間許廷他們也曾幾次提到祖父神秘的遺言,但那種謎題沒有解開的焦急,很快被初戀的幸福感衝淡,慢慢地,祖父的神秘遺言也象以前很多無法解開的事情一樣,逐漸被許廷他們淡忘。
春節之後是報社淡季,那段時間簡幼荷也並不忙,晚上許廷他們經常聚在許廷家,看看電視,聽聽音樂,有時候也出去逛街、看電影。那是一個星期三,和簡幼荷在簋街吃過晚飯,一起到勞動人民文化宮看演出。演出非常精彩,是E國歌舞團表演的根據前蘇聯著名作家鮑裡斯。
瓦西裡耶夫小說《這裡的黎明靜悄悄》改編的歌舞劇,許廷正是學俄語出身,對E國文化一直很感興趣,所以看得津津有味。舞台上正演到精彩處,兜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現場非常安靜,這一聲響動使許廷一驚,才想起進場時忘了關機。見周圍觀眾已經紛紛投來不滿的眼光,許廷連忙打手勢表示歉意,把電話按掉,看看號碼,是老蛇的電話,估計他也沒有什麽正經事,許廷索性把手機關掉,也沒有給他回。
散場後許廷他們跟著大群觀眾慢慢往大門口走,一邊討論著劇情。簡幼荷忽然問道:“剛才誰的電話?”
許廷一愣,想起剛才的事情,答道:“開影樓的老蛇,估計沒什麽正經事。”簡幼荷道:“回一個吧,萬一他有什麽急事找你呢。”
許廷掏出手機,開機以後,收到了一條短信:“許廷,怎麽不接我電話?有急事,速回電話。老蛇。”許廷把電話撥回去,老蛇在電話裡顯得很急,問許廷道:“剛才怎麽不接電話,乾嗎去了?”
“我剛看完演出,什麽事兒?”許廷問道。老蛇道:“你現在哪裡?趕緊過來一趟,我有急事找你。”
許廷看了看簡幼荷,她果然猜得不錯,許廷問老蛇道:“我在勞動人民文化宮,剛出來,有什麽事情就電話裡說吧,我還要送簡幼荷回家!”
老蛇在電話裡猶豫了一下,才道:“你最好還是過來一趟,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說。”
老蛇的吞吞吐吐讓許廷有點兒起急,許廷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房子著火了?你別磨嘰好不好,有話直說!”
老蛇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我這兒有你一封信。”聽了老蛇這話,許廷不禁氣極反笑,說道:“我的信?這有什麽?”
許廷搬家前一直住在東四那棟老房,有人不知道許廷已經搬走,把信寄到那裡也很正常,許廷不禁怪老蛇有點故作神秘、小題大做。
老蛇在電話那頭使勁吞了口口水,過了好久,才解釋道:“信是你爺爺給你寫的!剛才我手下在大門門縫底下發現的!”
許廷突然感到後背陡地一陣涼意,愣了半晌兒,才結結巴巴問道:“什麽。。。什麽時候發現的?”
老蛇道:“就是給你打電話前幾分鍾,信放在大門外面地上,之前我們誰都沒有注意!”許廷扶住簡幼荷,又愣了好半天,才稍微緩過點神兒來,說道:“你等著我,我馬上趕過去!”
簡幼荷也明顯感到不對勁,但沒來得及問,許廷就拉著她快步跑到勞動人民文化宮門口,打了一輛車直奔東四。
車上許廷緊緊抓住簡幼荷的手,後背一陣一陣發冷,額頭虛汗直冒,心裡胡亂地想著:這封信究竟是誰送過來的,裡面會寫了什麽?會不會跟祖父臨去前那句奇怪的遺言有關?最重要的,這封信究竟是祖父什麽時候寫的,他老人家已經去世三個多月,難道是。。。。。。許廷不敢再想下去。
半小時後,許廷他們趕到東四的老房,老蛇直接將許廷他們迎進他辦公室,也就是原來祖父的臥室。許廷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封信呢?”
老蛇將信從桌上拿起遞給許廷,許廷顫巍巍地接過,只見信封上寫道:許廷親啟,祖父懷承德緘,不錯,是祖父的筆記,許廷迅速打開信封,裡面是厚厚的一摞信箋,均是用毛筆書寫,信上寫道:
小廷: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相信祖父已經不在你身邊了。
你父母早逝,我一直對你非常疼愛,但由於工作的關系,祖父很少和你溝通,關於祖父的事情,你也一直不太了解,希望你能夠原諒。
但是有一件事情,祖父長久以來一直想找機會講給你聽,但也在一直猶豫,祖父不知道這件事情講出,對你究竟是福是禍,因而我也一直隱忍。
祖父已經九十三歲高齡,時日無多,想到如果這件事情再不對你講,恐怕就要永遠的隨我長埋地下,思前想後,我給你寫了這封信,既然現在你能夠看到祖父給你留下的文字,證明天意要讓你知道此事,以後是福是禍,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已經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一九三一年夏天,祖父在FT做刑警,抓獲了一夥殺人如麻的胡子——馮氏三兄弟。
不幸的是抓捕之時馮家老三漏網,第二天,我收到了馮老三的恐嚇信件,威脅如果三天內不放了他兄弟,要殺光我全家。當時我沒有在意,因為做這個行業這種信會經常收到。但是當天下午,我和你祖母的家就被燒得精光,你祖母也同時失蹤。
那時我們才結婚一年,所幸的是,你父親在事前碰巧被一個同事抱到家裡,才幸免於難。
我當時心急如焚,第二天我接到了馮老三的第二封信,通知我你的祖母在他手裡,限我在十日之內交出他的兄弟,否則就會撕票。罪犯當時已經移交省廳,我自是沒有辦法放人,就算是有辦法,也不能放走殺人如麻的胡子。
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加緊追查馮老三的下落。五天以後,我帶人抄到馮老三老巢,所有的胡子,死的死,抓的抓,但就是沒見馮老三的身影。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得到任何馮老三的消息,當然,你祖母我也沒有能夠找到。
幾月之後,東北被RB人佔領,由於一直沒有找到你祖母的消息,所以我在偽滿政府又工作了三年的時間。
這三年,我一刻不停搜索馮老三的下落,三年以後,我終於抓到馮老三,但得知你祖母已在三年前被殺害,我連屍首都沒有找到。馮老三被處決以後,我心灰意懶,也不想再做漢奸,於是準備離開偽滿政府,帶著你父親遠走高飛,回到燕京老宅。但就在臨去之前,卻發生了一件影響了我一生的事情。
這件事情的離奇和詭異程度,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在這六十多年的時間裡,它一直困擾著我,其間我也曾數度認為自己找到了答案,但每一次還是被自己推翻,可以說,祖父一生辦案無數,幾乎沒有破解不了的案情,但唯獨這一件,可能是祖父花費了一生的時間,唯一沒有找到答案或明確證據的事情。
我曾數度希望把這件事情長埋地下, 但每次在最後關頭,我又猶豫。自從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到今天為止,已經超過六十年時間。在這六十多年的時間裡,我一直在猶豫是否要把這件事情永遠隱瞞下去。
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這件事情公諸於眾,會引起多麽大的恐慌,另外,在這件事情裡,也隱瞞了祖父不太光彩的一段經歷,雖然有我的原因,但是,我仍舊不能原諒自己。
這一年來,我自覺身體越來越差,如果再不做安排,恐怕這個秘密就真的要隨我長埋地下。我依舊沒有決定是否應該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但是今天我還是寫了這封信給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夠發現,並且能夠幫助祖父去最終破解這個謎題。
還記得小時候很喜歡和爺爺玩捉迷藏嗎?就最後再和爺爺玩一次捉迷藏吧,祖父的秘密就在這棟老宅之中,你自己去找,但是記住,有一天你找到以後,千萬不能夠試圖用任何外力,打開這個秘密,否則,一切就會煙消雲散。切記!
祖父懷承德於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七日鬼差生存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