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廷迫不及待將箱蓋打開,只見油紙之下,竟然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一箱日記,第一本上用毛筆寫著:“民國十年七月至民國十一年二月”,最後一摞第一本上寫著:“一九七二年三月至一九七三年一月”,這應該是許廷祖父一生的日記。
許廷伸手打開了第一本日記,日記是用蠅頭小楷書寫,字跡飄逸,扉頁上寫道:民國十年七月初六,獲FT警備隊錄取通知,興奮莫名,余幼時之夢想遂得實現。自即日起余將竭盡所能,興利於民,盡警察之本分。購日記薄若乾,以志余未來之所學所為。懷承德於民國十年七月初六。
許廷計算了一下時間,祖父出生於公元一九零二年,那一年正是十九歲。日記再往下翻,就是祖父在警備廳工作的工作日記了,基本是案件偵破方面的事情,也間或記錄一些生活瑣事,比如郊遊以後的感想以及一些時政評論等等。
不過這些就是用文言文寫成,駢四驪六,看起來很累。記得祖父對許廷講過,他念過私塾。
許廷他們一本一本翻看下去,這整整一箱日記,幾乎是非常詳細記錄了祖父一生偵破過的案件,許多案件的精彩程度,讓人拍案叫絕,其中有一段案件許廷竟然在一本偵探小說裡見過,沒想到故事的原型,竟然是祖父!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許廷和簡幼荷都深深沉浸在這些精彩絕倫的故事中,甚至忘記了許廷他們的初衷,那就是尋找祖父臨終提到的“盒子”。
日記看完許廷他們才注意到兩個問題,第一,在整個箱子中,並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盒子”的東西;第二,在祖父一生的日記中有一段是空檔,整整一百零八本日記之中,缺少了從民國二十年到民國二十三年那一段日記。
這一點非常奇怪,連六十年代祖父蹲牛棚的日記後來都補上了,獨獨這段時間是空白!除此以外,這段時間以後的日記中,很多本有明顯撕去的痕跡,而且這些撕去的部分,許廷他們翻遍整個箱子也沒有找到。
難道連同那三年的日記一起被祖父燒掉了?如果是這樣,這些被燒掉的日記中記錄的會是什麽呢?難道這件事情,也會和祖父最後所講的“盒子”的秘密有關?
這一下打亂了許廷他們所有的估計。到目前為止,許廷他們基本已經確認:祖父的遺言應該就是“盒子”這兩個字,並且他要交代的無論是事情,還是東西,都應該和這“盒子”有關。
但是沒有想到,在這個木箱之中,竟然沒有任何線索。
勞累了整整三天但一無所獲,許廷和簡幼荷都是失望之極。難道祖父所說的“盒子”,根本不在這棟房子裡面?又或者,從來就不存在這樣一個“盒子”?而祖父所指的,是另外一層意思?這時許廷他們兩人已是累得頭昏腦脹,看天色將晚,許廷先送簡幼荷回家。
路上誰也沒有再談起這個事情,分手的時候,簡幼荷勸許廷不要著急,她一定會替許廷再認真琢磨琢磨,說不定就象許多祖父偵破過的案例,案情看來極其複雜,但答案卻是非常簡單。
聽簡幼荷這樣說,許廷也稍微放寬了心,但心中總不十分踏實,因為許廷越來越覺得,祖父臨終交代的這個所謂的“盒子”,一定隱藏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簡幼荷是LL人,大學畢業就留在了燕京。由於單位宿舍一時沒有分下,所以她現在是與同事合租的房子。許廷將簡幼荷送到住處後回到祖父老宅,洗過澡躺在床上,不由得又一次想起這些天的事情。
自從祖父留下那句奇怪的遺言——“紅色”開始,許廷就一直被這件事情困擾著。後來從簡幼荷分析確認這兩個字是“盒子”,心頭反而困惑更盛。
祖父一生嚴謹,其實早在數年之前,他已經立下詳盡之極的遺囑,事無巨細,全部清清楚楚做好交代。可奇怪的是,這個所謂的“盒子”,並未在遺囑中提到!
而且從常理看,人在臨去之前所能想到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麽祖父最後提到的這個“盒子”,為什麽並沒在祖父遺囑中提及?難道是祖父的疏忽?不可能,這不是祖父的性格。
此後幾天的嚴密搜索,幾乎將整棟老宅翻遍,對這個“盒子”的線索竟然一無所獲。難道這個神秘的“盒子”並不在老宅之中?如果這樣,“它”又會在哪裡?
當然,也許許廷他們的分析是錯誤的,祖父所說的根本不是“盒子”?又或者根本不存在這個所謂的盒子,這一切僅僅是祖父在彌留之際,因為心智已經糊塗而隨口胡說?
但許廷仔細回憶當時場景,這種可能性不大!如果這些都不是,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祖父直到臨終前,才最後決定將這件事情交代給許廷,如果是這樣,這個到現在許廷他們依舊沒有絲毫頭緒的神秘“盒子”中,祖父究竟放了一件什麽樣的驚天秘密等待許廷去發掘?
許廷思前想後、輾轉反側,一夜沒有睡好。
第二天上午,郭處長派人把祖父的資料書籍全部運走,再一次見到簡幼荷,她同樣眼圈發黑,看來也是一夜未眠。許廷兩人相視一笑,許廷問簡幼荷道:“有什麽進展?”
簡幼荷對許廷笑了笑,疲倦地搖了搖頭。送走他們,許廷下午到社裡報到。
將近兩周沒有上班,工作積壓如山。許廷他們單位是一家專門以各種小道消息為來源的報社。記者絕大部分工作,是根據線人提供的各種小道消息明查暗訪,發掘出後面真實的故事。
雖然報是小報,由於人們獵奇以及窺察隱私的心理,發行量和廣告還是不錯。此外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許廷他們非常注重調查取證環節,信息來源雖然是小道消息,但刊登出的報道,無不是經過認真篩選和詳細調查,因而可讀性極強,不同於一般媒體的小道消息。
這段時間許廷的工作全部由許廷的搭檔興德替許廷處理,這兩周興德一面協助許廷處理祖父喪事,又要替許廷加班,人也累得瘦了兩圈。
不過親兄弟不必謝字太多,許廷也沒有多說什麽。興德見許廷來了,使勁拍了拍許廷的肩,然後把這兩周的工作進展交代了一下。
工作交接完,許廷把昨天的事情對他講了。由於工作的原因,興德和許廷一樣,有著強烈的好奇心及分析調查能力,當然,這也是許廷他們謀生的技巧。
興德聽了許廷說的事情,也感到異常費解,兩人討論了一會兒,還是不得要領,想不出個所以然。接下的幾天,許廷一邊忙於工作,同時又被祖父奇怪的遺言困擾著。
許廷又找了幾個周末的時間,自己在整棟老宅裡進行了更加細致的搜索,但還是一無所獲,許廷甚至開始懷疑祖父臨終前所寫的,究竟是不是這兩個字?其間許廷和簡幼荷一起吃過幾次飯,也說起此事情,她也沒有任何突破。
隨著時間推移,祖父去世的陰影逐漸在許廷心頭淡去。生活又漸漸恢復了以往的樣子,由於年輕,雖然工作很忙,許廷依舊有無窮精力享受年輕的生活,每天下班,便和許多朋友四處玩耍,卡拉OK、泡吧、打台球、上網打遊戲。
由於還都是單身,這段時間許廷、興德和簡幼荷三人經常聚在一起、打得火熱。祖父在世時,雖然也常和簡幼荷經見面,但震於祖父的威嚴,許廷他們很少說話,這次因為一起整理資料的緣故,把許廷和她的關系拉近了不少。
祖父留下的謎題依舊困擾著許廷,那段時間即使在工作時,許廷也經常感覺心裡惦記著什麽事情,每天晚上一個人回到家中躺在床上, 總是輾轉難眠,但思來想去,還是沒有什麽重大突破。
興德勸許廷放寬心,人一輩子不可能什麽都有一個滿意結果,正所謂“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話雖然是這麽說,但許廷是一個好奇心極強的人,得不到謎底的感覺,畢竟不好受。
一個朋友看中了祖父留在東四的老宅,想讓許廷把房子出租給他做工作室。許廷他們是高中同學,他外號老蛇,上學時不務正業,每天拿個海鷗相機東拍西拍,愛極了攝影,大學都沒考上。
不想幾年以後,他真在全國攝影展獲獎,後開了個攝影工作室,生意紅紅火火。許廷琢磨了幾天,因為父母早逝,許廷也沒什麽兄妹,祖父去世後家裡就剩下了許廷一個人。考慮到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也是浪費,許廷於是在小西天租了個兩居室,就把祖父這棟老宅租給了老蛇。
出租之前,老蛇派人和許廷一起又把老宅收拾了一遍,留下他們需要做攝影道具用的一些古舊家具,許廷把其他東西賣的賣,扔的扔,剩下暫時沒什麽用又舍不得扔的,統統搬到閣樓。鬼差生存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