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嚴琭與托尼不歡而散。

托尼冷漠道:“嚴琭，想要維護和平，就得有比別人更強大的力量。只有打到他們願意心平氣和地聽你講話，才有可能坐下來好好討論和平的事宜。”

嚴琭嘴角勾了勾，像是冷笑，又像是無所謂:“托尼，我不關心你的和平大業，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浪費別人的好意。”

“沒有人能總是讓其他人無條件的包容他，畢竟父、母，都只有一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人有什麽理由要遷就你。”

托尼滿不在乎道:“你想說什麽?說我浪費你為我爭取的時間?生命是我自己的，我想要拿來做什麽都可以。”

“況且，我有錢。這就足夠讓那些人遷就我。”

嚴琭搖搖頭道:“那些遷就你的人並沒有‘好意’。懂嗎?能因為‘好意’幫助你的，起碼都是你的朋友們。你的生命隻屬於你自己?托尼，人不能獨立生存，也不可能割裂與其他人的聯系，你把自己的命看得太輕了。”

“那又跟你有什麽關系呢?”托尼反駁道，“我是鋼鐵俠，但我也是人！超級英雄也會疲倦！維護和平需要有更加穩定的、強大的力量，來代替超級英雄！”

嚴琭用充滿憐憫的眼神望著托尼，失望道:“我很讚成你的觀點，把和平托付給個體是很不靠譜的做法，我也讚成你說，和平需要力量……但是，托尼，你我所談論的話題，並不是同一個，你始終沒能明白我的意思。”

托尼被嚴琭額眼神刺激到，激動道:“不要在那兒裝神弄鬼！你想賣弄什麽?我怎麽不明白?你阻止我研發更高等的人工智能，不就是認為我的想法是錯的嗎?！”

“不，托尼。你的想法也許錯，也許沒錯。但是問題是，現在是應該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嗎?”

“當然！你能保證治療好我?或者我能確保自己活下來?誰也沒法保證！所以，這就是我為後來者留下的東西！即便沒有鋼鐵俠，依然有力量可以繼續我的志願！”

托尼怒氣衝衝地從冰櫃裡掏出一瓶威士忌，粗暴的摔上冰櫃門，仰脖灌了好幾口。

他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嚴琭，嘴裡噴著酒氣。

“死亡！誰不怕死?誰也不能保證我不會死，或者下一分鍾，或者下一秒，但是！我不能這麽默默無聞的死去！”

“如果我——鋼鐵俠、斯塔克工業董事長、世界上最天才的人——托尼史塔克！死在了掙扎續命的過程中，這就是個笑話！”

“最有效率的做法，是在死亡前留下足矣繼承的力量！”

“現在，你明白了嗎?白癡！！”

嚴琭靜靜地聽完托尼的發泄。

曾經嚴琭也有過對死亡的恐懼，或許沒有人比他更懂托尼史塔克此時的想法。

嚴琭只是安靜地聽完，平靜地說道:“生命只有一次，托尼。誰也沒辦法決定終點在什麽地方，或許一個駐足停步，就是終點站。”

“但我們可以選擇終點前，怎樣去走完這段旅程。”

“或許你急於留下一點風景給後來者，但我要告訴你的是，你決定停在這裡的時候，並不是只有你停下，你的同伴們，都在等你。”

托尼愣住，嚴琭從他手裡拿過威士忌，慢慢喝了一口。

“我比你更清楚——迷失在所謂‘理想’中不可自拔，是怎樣的狀態。”

“我唯一可以告訴你的經驗是，遺憾是比後悔更好的結果。”

啪嗒。

嚴琭把威士忌放在桌子上。

“托尼，你不是聖人。也不應該想成為聖人。”

“一個人如果成為了心懷天下的聖人，

那麽他勢必不會把身邊的人放在心裡。親人、友人、愛人……對他來說，都可以犧牲。因為聖人是沒有個體概念的。”“極致純粹的善，某種意義上就是惡。想要犧牲一切成就天下太平的聖人，對於他身邊的人來說，又何嘗不是無情無義的邪惡之人呢?”

“托尼，從恐懼中稍稍思考一下吧。”

“你我都知道，把和平寄托在一個人身上是愚蠢的，哪怕這個‘人’是一個人工智能。”

“極少數個體掌握了全體的命運，這是災難，不是天下太平。”

嚴琭沒理會陷入沉思的托尼，自顧自走到門口，打開實驗室出入口的電子門。

“另外，佩珀在外面等你。我想，你應該見見她。”

嚴琭的身影消失在地下實驗室。

托尼呆愣在原地。

半晌。

“呵，這算什麽?他教育我?”托尼自嘲一聲，一口氣喝乾瓶子裡剩下的威士忌。

托尼一抹嘴，沙啞道:“賈維斯，檢測一下我的身體狀況。”

“先生，您現在的身體指標良好，不過因為連續工作35個小時，您的免疫系統有所惡化，加重了心臟的負擔。”

托尼長長吐了一口酒氣:“賈維斯，我真的做錯了嗎?”

“先生，我並不能判斷您的選擇。但是我或許應該告訴您，波茲小姐在35小時內聯系您17次，並且有26條留言和12條語音消息，您需要看一下嗎?”

托尼出神地坐在那兒，足足坐了一分鍾，低沉道:“不必了，賈維斯。我……親自去見她。”

……

嚴琭選擇用正常方法離開，是因為外面有個人還在等他。

“佩珀，你確定不用休息一下嗎?”嚴琭笑著打了個招呼。

小辣椒佩珀·波茲聽到聲音，嚇了一跳，忙整理了下有些散開的發絲。

“喔，嚴琭……你出來了?那托尼……”

“我想，他應該很快就想見你一面吧?”

“謝謝、謝謝……”佩珀語無倫次地感謝。

兩人說完托尼的事，似乎就陷入了沉默，佩珀似乎也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佩珀往常的精明強乾都不知道去哪兒了，放任氣氛變得尷尬。

嚴琭笑了笑，對有些走神的佩珀道:“真是很少見你會有這樣狼狽的時候。我想你大概需要整理一下自己，順便幫托尼安排一下洗漱休息之類的。或者來個漢堡更對他的胃口?”

“啊、對！你說得對，謝謝你！”

小辣椒恍然驚醒，忙安排起瑣碎的小事。

“不用了，我會自己弄的。”托尼的聲音突然響起。

佩珀啊了一聲，頓時不知所措。

托尼深邃的眼神看著手足無措的佩珀，心裡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佩佩……”托尼突然笑出聲， “你現在邋遢得比我好不到哪裡去。”

佩珀順著托尼的視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兩天沒換了，隱約有股汗味，不由得羞臊得俏臉通紅。

“走吧，你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可是，等下還有董事會……”

“管他呢！”托尼大手一揮，“我還沒死呢！斯塔克集團還是我說了算！”

佩珀愣住了。

托尼視線移到別的地方，不自然道:“想活得久一些，首先要休息好，不是嗎?等我睡醒，還要你給我安排好行程呢……制定醫療方案可需要研究不少時間。”

佩珀雙眼泛起淚花，激動地一把抱住托尼。

“嘿、嘿！佩佩，那個討厭的家夥還在呢！”

托尼別扭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兒，最後還是輕輕搭在佩珀肩上。

兩人這才恍然發現，原來嚴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離開斯塔克集團，嚴琭嘴角勾起弧度:“托尼，先行者能幫你的經驗就只有這麽多了，希望你不會再走彎路吧。”

經歷過悲劇的嚴琭，更能體會佩珀的心情，也知道托尼陷入了極端的想法中，回想起自己過去的經歷，這才是嚴琭願意幫助佩珀的原因。

托尼的例子更加堅定了嚴琭要尋回洛洛他們的決心，自己犯下的錯誤，總歸是要糾正彌補的。

“請問，是嚴琭先生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嚴琭回過頭，看到一個面相和善的中年人，向他伸出手。

“抱歉，冒昧打擾了。我叫菲爾·科爾森，來自神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