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許超到了樓下,他松開了我的手,目光堅定的看了我一眼。這一眼好深刻啊,一直到我離開這座小城市,這眼神都浮現在我的腦海,當時我差點忍不住要說了出來,可我抑製住了即將爆發的情感,我想離開總歸是好的,讓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吧。
他走了幾步,回過頭來又望了我一眼,才在人群中揮了揮手,我也抬起無力的手揮了揮,眼眶熱熱的,想哭。或許他內心有所感應吧?畢竟在一起好長時間了,聽人說相愛的兩個人心靈是可以彼此感應的,或許是真的吧,雖然我時常都不知道具體愛不愛這個男人。總之那天他離開的有多不舍。看著他有些消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我的眼淚落了下來,我口中喃喃的說:“對不起,許超,真的對不起。”
我站在人群裡發了會呆,灰色的天空零星的飄著白色的雪片,看來天將要放晴了,北方那片天空雲層透明起來,天光畢現。
明天或許會很冷吧,冬天的季節就是這樣,陰雲彌漫時倒不覺得冷,一旦晴起就冷的受不了。我站了一會兒就往小屋走。
這是我跟許超臨時落腳的地方,挺好的,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一切才剛剛起步,生活過得挺苦的,我相信他會給我們創造一座屬於自己的小屋的。許超並不帥,是那種可靠耐看些的男人,不像有些男人,乍一看帥的掉渣,可越瞅越不像個樣子。關於我們之間的感情,我也認真的想過,可總是雲山霧罩的,內心深處還是有那麽一點不甘心,似乎他並非我真正需要的那個人。
我真心愛上的那個人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麽樣,像他那樣的男人能得到幸福麽?朝三暮四的,可我有時還會想他,真的,感情這東西真不是東西,唾手可得的似乎不那麽愛,愛的死去活來的又得不到。不想了,如今我真該靜下心來想想和許超的事,現在到了這個地步,也是命運使然吧。
我用手摸了摸肚子,它似乎沒啥變化,今天差點還做了人流,幸虧沒做,當時差點嚇死我了,看那醫生的醫療工具,閃閃發光的,寒氣逼人。唉,如果沒啥問題真想生下來,孩子是無辜的,她也是我身上的一塊肉麽。我媽媽時常這樣說著呢,或許只有自己當了媽媽才會理解父母吧?我好想回家,可是我,哪有勇氣回去!
我正胡思亂想時電話響了,我一看是老姐打來的,嚇了我一跳。壞三爸,肯定告訴我姐了,怎麽辦?接還是不接?接吧,或許姐姐能給我最好的建議哩,畢竟人家結婚好多年了,經歷的比我多,看事情也透徹。我不安的壓通了接聽鍵,內心直打鼓。
“小琪,是你嗎?”姐姐問。
“是,是我,姐,怎麽了?”我說。
“怎麽了?你還問我怎麽了?我還想知道你怎麽了?你想氣死人啊!”姐姐的語氣已經告訴我,大勢已去,我的生活進入了水深火熱的狀態之中了。
可我依然死鴨子嘴硬:“姐,怎麽了,我最近可沒招惹你啊!”
“你別給我裝了,爸媽現在都快瘋了,你到底在哪裡?怎麽不回家,打你電話怎麽不接?你要造反麽?”
“唔,沒有,我,我也想回家,可我,怎麽回去啊!這次爸媽肯定要了我的命。”
“你做的好事還知道錯了啊,早幹嘛去了,讓你得意,有你娃娃哭的時候。”
“你都知道了啊,姐?”
“你說你到底在哪裡?現在誰能知道你在哪裡?你怎麽到處亂跑?”
“姐,
你說我怎麽辦,爸媽那臭脾氣你是知道的,三爸給你說了啥沒,我,我現在想去你那裡待幾天。”我試探著問。 “要不是三爸說的我還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姐說。
“你沒給爸媽說吧,你可千萬別說,這事我們盡快會解決的。”我迷惘的說。
“怎麽解決,你說,啊,小琪,你怎麽有事不跟家人商量,爸媽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爸媽也是關心你,害怕你出什麽事……”姐還沒說完,我的眼淚就下來了,說實話我對不起爸媽,他們那麽喜歡我,我還一直惹他們生氣,我到底怎麽了?可是許超又有什麽錯?都是我錯了,是我不該這樣任性,可事已至此,我還能怎麽辦?我誰也不想傷害。
“姐,你說怎麽辦……”我帶著哭腔說。
電話那邊聽見我的哭腔,聲音也柔軟了許多:“現在你跟誰?許超在嗎?”
“他剛回家了,我一個人。”我說,抹著眼淚。
“那好,你先來我這兒,等你來了咱們再商量,該怎麽辦就怎麽辦,現在時間不等人,你肚子慢慢大了,就不好辦了,聽見了沒?”
我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我眼前一片模糊,我都不知道怎麽回到小屋的,我坐在床邊望著桌子上許超的書本發呆。我真離開麽?要不要告訴許超或許他會答應的,這件事遲早要解決的,不論什麽結果,畢竟他有權利知道。可這事還不知道怎麽解決呢!說不定我姐已經告訴我爸媽了,說不定我爸爸也在向我姐家趕,他肯定在等我。都多長時間沒給家裡打電話了,即使爸媽打過來我還哄騙他們說在蘭州上班呢!我想他們肯定不信,可礙於情面沒追究我而已。
在銀川那會兒爸爸時常給我打電話,我都視而不見,其實我的心好疼,我只是無言以對。接通能說些什麽呢!我知道爸爸要說啥,還不是勸我這勸我那的,我已經長大了,我自己做的事還是有些分寸的。我也早給他們說過,我相信自己選擇許超沒什麽錯,看人不能看當下,都是年輕人,生活才剛剛開始,一個善於努力的人,那他的未來一定不會錯,除非流氓混混。如今這社會,只要不懶,餓不死人,他們就是不聽,我有啥辦法?我也知道爸媽的用心,他們希望我過得好。對,以前我也希望找個出色的,之前各方面還可以,結果呢!那樣的人能靠的住麽?爸爸媽媽您們到底能理解女兒的心麽?有時候我真覺得您們還不如許超理解我,他在我那些黑色的日子裡給了我太多的希望和溫暖,讓我能夠從黑暗中走出來。而同時我也對他產生了好感,他是喜歡我的,我不是木頭,怎麽可能感受不到呢!而他還說從小學開始就偷偷暗戀我呢!那麽小,懂個辣椒啊!可他說的那麽生動,繪聲繪色的,不得不說他善於表達,而他從來都不扭捏作態,隱瞞事實真相,這是我喜歡的性格,感覺挺男人的。
我一點兒胃口都沒有,不想吃了。看著天光逐漸消退,窗外的路燈陸續點亮,散發著潮濕陰冷的光芒。冬天的小城霧蒙蒙的,也許是季節的影響吧,此刻看著外邊的光景我又難過了起來。幸好小屋溫暖的很,暖氣片散發著熱量,小屋中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樣子,雖然住進來沒多久,可我挺喜歡這兒的。桌子上擺著我跟許超的照片,那是去見蔣瑩時一起拍的,那時多快樂啊,真沒想到隨著時光的推移,一切都變了味道。是什麽潛移默化的改變著身邊的一切熟悉的味道,感覺好陌生。許超不在,有點冷清,這種冷清來自心靈,我也是習慣了兩個人的生活,這種感覺挺美好的。人是應該結婚的,找個伴相互照顧著,走完余生,或許這才是有意義的事。
我真會跟許超結婚麽?
我收拾了一下東西,將隨身用的東西裝進了我的粉色旅行箱,不用的都留下了,我想我還會回來的。不,我一定會回來的,不論怎樣,我都不會輕易放棄這段感情的,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我必須走下去,不然我前面所有的堅持豈不是變成了笑話?連我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的。
一切收拾停當,我又發了會呆,不知道做什麽。我想打開電視,伸出去的手停住了,算了,免得吵的慌,現在如此寧靜的時刻真是靜心冥想的好時間。我想明天許超回來發現我不在,不知道會怎麽樣,他會不會哭呀!唉,他也挺可憐的,愛誰不行非得愛上我這樣的人,我有什麽好呢,除了長的還像個樣子,其他真沒啥可說的,平平常常而已。可世界上漂亮的人多的很,我又算那棵蔥呢!
我走到桌前,坐在轉椅上,我想寫點什麽。既然不能告訴他我要離開,那麽也就不能告訴他我去了哪裡,不然以他的性子肯定會滿世界找我的,到時候又不好應付。既然走,那就走的神秘點,要麽給他驚喜,要麽給他一個未知的絕望。而我這次離開或許只有兩條路可選擇:要麽通過各種方式讓家人答應我們結婚;要麽被家人控制永遠斷絕來往。我也不好說,真的,我估計我爸媽知道我去了姐姐家,說不定真會將我逮個正著,那時就不是我能說的算了。我知道他們怎麽打算的,銀川回來那幾天他們給我介紹了一個人,聽說家庭條件好,要啥有啥,總之是個理想的婚姻狀態。可是那人我還沒見呢,也是我極力抗拒的結果,本來以家人的態度就是立馬見面,然後盡快讓我結婚,這樣也就斷了我一切其他的念想。現在他們逮住我,估計會強迫我的。唉,難道說家裡有錢就一定會幸福麽?我跟許超沒錢,也覺得挺幸福啊!
有時我真不懂怎樣才算幸福,爸媽的價值觀我一點兒也不認同,都什麽年代了,幸福值怎麽可以跟金錢掛鉤呢。
我打開了一本日記,是許超寫的,他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他寫的挺好的,用詞準確,每個字總是帶點兒憂傷的色彩,感覺這個男人時常有點悲傷,可他看起來笑嘻嘻的,整天合不攏嘴,有啥說啥,嘴還挺能說,可他的日記我從未看到過歡樂。難道是我不了解他麽?還是他有著雙重性格?一個看不透的人有時令人有點害怕,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他。
記得在銀川時我看了他前面寫的日記,這個貨居然還會想劉雅,他還居然寫她,這讓我感到很氣憤。看來一時半會兒的他還忘不了這個女孩。關於劉雅我是了解的,那時我們才剛剛開始,無話不談,當然我們相互說了知心話。誰能想得到我們會變成戀人,過去那些知心話如今都諱莫如深,再也不敢提了。其實,我感覺跟他做朋友還是好,做戀人,人就變得不那麽坦誠了。那天下班我問他是不是還忘不了劉雅,他還有點驚訝,說我胡說啥呢!他狡辯的樣子好認真,也好無辜,我都不想揭穿他善意的謊言。當我實在忍不住將日記本拿出來時他才絕望的張大了嘴,囁嚅了半天才低下了頭。看著他這個樣子我是又好笑又好氣,他繼續狡辯還好,不狡辯等於承認了嘛!在我再三逼迫下,他喃喃的說:“只是個朋友,人生過往的符號而已。”這貨倒是說的輕巧啊,還人生的符號哩,一筆帶過,可沒那麽容易。我繼續循循善誘,外加強詞奪理。逐漸我們情緒都上來了,還好,他只是敢怒不敢言,有點啞巴吃黃連的感覺,誰讓他寫呢,寫其他女孩就是有罪。
那晚差點撕了他的日記,當然是他要撕,可他不忍心,我知道,他還是蠻喜歡留下痕跡的,這要是撕了,就等於撕了他的人生。我也見好就收,可我恩威並施,讓他再也不敢造次,我的意見就是:記錄人生可以,不可以記錄除我以外的其他任何一位異性!他倒是會不忘抓住機會以偷生:“我媽也不可以寫麽!”
我直接就一巴掌甩過去了:他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