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令人毫無防備的陌生的電話,在我滿是碎裂印紋的手機屏幕上跳躍,假如不是那幾個強烈表達著地理位置的文字我是不會輕易接聽陌生電話的。多年來,我對陌生電話有種不安的抗拒感,似乎電波透過天際無垠的黑暗空間,那種陌生有股森森逼人的寒氣。
如今時代,只有犯了罪或者欠了別人錢財的人才會有這個表現,可我呢!難道冥冥之中或者前世也欠別人太多?
西安,這個來自西安的電話會不會就是孟小琪?望著電話隻這般稍微一思考我的心就急躁了起來,我恨不得立馬接通,我怕它響著響著不耐煩或者我的手機突然壞掉了,豈不錯過了這點微小的可能性?當一個人過於專注某事時就會產生超出常規的各種幻想,害怕這件重要的事延伸出很多意想不到的阻礙來,而我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串聯著許多不穩定因素,假如用杞人憂天來形容我此刻的心境可謂名副其實。
打電話的就是孟小琪,時隔多日,這番電話我不知該用什麽樣的心情去接聽,隻本能的感覺我該高興,不,應該是興奮,失而復得的興奮。似乎我的心田正恣意生長著一株樹,樹根盤根錯節,頭髮一般的毛根將我的心層層包圍並分解,一時間我有種窒息的感覺。
孟小琪給了我一個驚人的消息,之所以驚人有兩方面的具體原因。
一是她家人同意讓我們結婚。
二是關於彩禮的問題。
第一個驚人確實超出了我所有的預期,可以說不但驚人而且還是驚喜。可第二個驚人確實也讓我震驚,怎麽說呢,按當時的“市場行情”——關於彩禮——人家開價十萬!當孟小琪用比較輕松些的口氣說出這串數字時我的心不知如何形容。我知道這是她家人的經濟策略,他們的意圖很明顯,讓我在巨大的經濟壓力下放棄這段感情。
可當時我還處於她突然出現的種種劇烈的情感和疑惑當中,我急於想知道關於她離開後發生的一切畫面,將彩禮這件事還沒放心上。既然她家人在這方面有所讓步,說明目前的形勢對我們來說還是好的,起碼說明,我們的愛情還有希望。而下面的敘述就交給孟小琪來繼續講述吧,為了故事的親和感,真實性,也能夠將主人公內心的具體想法表達的準確些,決定用第一人稱的方式進行。
我是本故事的第一女主,也是許超現任的女朋友,關於我估計很多人都想認識我,因為我長的還算有點顏色。對於我本人來說,要說的太多,我都不知道如何講述自己,好比於我面對一大堆好吃的我不知該先吃些什麽,我會感到無比苦惱。當然在這裡我要重點講明白的是這次留書出走的具體原由,多余的我就不在這裡敘述,因為故事情節的需要我不得不這樣做。假如寫本故事的人是我,那麽我會從頭到腳將我細細說來,原來講故事還挺好玩的,當然我明白要準確的將說的事變成引人入勝的文字這是相當費勁的,我也能由衷的體會到許超的不容易。前面許超寫我也寫的夠多的了,我也明白只要他能想起的跟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都寫了,他也沒有隱諱我跟許城之間的事。這點讓我難以理解,雖說這事由我而來,可我也知道錯了,可他稍微也得顧及我的內心感受吧,可他沒有。雖然我有很多的不自在,可我還能說什麽呢!事件已經發生,只能將這一切交給時間,讓厚重的時光去撫平一切的是是非非吧。
現在我來說那天我是如何離開的。
那天下午我們從醫院回到小屋之後我發現許超的臉色不好,
我也沒敢繼續探究,因為我明白他對醫生所說的話憂心忡忡。雖然他隻言片語都沒說出來,還假裝很坦然的樣子,他說過幾天了再檢查檢查,說不定早期妊娠不明顯,彩超沒有做到位。他將一切結果全都歸結於檢查不明,他不會承認孩子有什麽問題的,因為他對什麽事都比較認真,一旦認定某事的具體結論他會非常不安的。 關於孩子最初我想都沒想過,我們做那種事也一直比較小心,可我們從未戴過套兒。有好幾次我都想讓他買避孕套的,可他不知是不懂還是裝作不明白,從我們有那事以來就沒用過。我也不好意思說,作為女孩子我覺得還是裝的糊塗點好,本來在這件事上我也是有點愧疚的。女人的第一次給了別的男人,而我們朝夕相處的男人嘴上不說,可心裡也想過那事兒。男人什麽德行我還是知道的,因此我一直試探著讓他出去找個初夜,他一直沒正面回應過此事。別看許超表現的那麽單純,他可賊的呢!我跟許城那段不倫不類的感情都沒有打擊到他的意志就可說明一切,當然我不能違心的將他一片深情抹殺掉,他對我,還真沒有其他男人如此真實過。一個男人愛不愛你,從行動上完全可以表現出來,甚至舉手投足間都能讓你感受到那份愛。
我不知道遇到許超是喜還是悲,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愛他還是一時情感上的失控,看著他那麽真心對我,說句實話我沒勇氣拒絕,不是怕傷害了他,我傷的他還少麽,只是一種感覺,一種嚴重的依賴症吧,我感覺假如錯過了他我再也遇不到這麽真心對我的男人了。而女人的心又過分的柔軟,見不得別人受苦受難的。總之,我對許超懷著一種超越愛情的複雜情感,一時半會兒我也講不明白。
許超完全將我當作了他真實生活的一部分了,他也不會因為經濟狀況而對我有所隱瞞。其實,不用他說我都知道,在銀川也沒掙多少錢,自從我們正式交往以來,他上來下去的兩個城市之間來回跑,滾在車輪上的錢就不少了。我也不想他那麽跑,可我還是挺想見他的,而他也想見我,因此耽誤了掙錢。而我們從銀川回來也好長時間了,也沒找工作,整天坐食山空的狀態。他說錢不多了,怎麽辦?我說還能怎麽辦,不該花的錢不花唄,能省則省。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歎口氣,並沒有說啥。以前我也不在意這些,兩個人的日子該怎樣過我也沒想過,在我意念裡生活的事那是男人該負責的,雖然我時常也想打拚一番,可我最多那麽幻想一下,具體實際行動上就懶了。如今我又懷了孕,一下子在思想上更加僵硬了。可偏偏醫生又那樣說,我才發現懷孕並不是一件多麽享受的事,各種擔驚受怕。雖然懷孕初期我並沒啥劇烈的反應,可當得知懷孕的消息時我也是嚇了一大跳。聽說懷孕會各種不舒服,可我好像不太明顯,難道我是個另類還是真如醫生所說,孩子壓根就沒發育?
人們面對所有第一次時都會感到無比的迷惘,現在的我就是這樣一種狀態。
可迷惘歸迷惘,內心的不安從沒有消失過。我有我的顧慮,對於孩子怎麽樣我還考慮的不多,我想的是這件事要是我爸媽知道了該怎麽辦?他們會不會殺了我?他們肯定恨死我了,我是個不聽話的女兒,可我能怎麽辦,感情的事我好像也找不出應有的規范,什麽人該愛什麽人不該愛,假如我有那麽老練的話那就不叫青春了。
得知懷孕後我真的不知該怎麽辦,還好蔣瑩跟我分析的還可以,她說既然懷上了,你跟許超又有感情基礎,不如想辦法說通家人,然後結婚生子。雖然我還真沒有結婚的準備,可肚子裡意外的收獲還是讓我那麽思考了一番。當時的感情曲線總體上還是良好的,而許超也沒有讓我多麽的排斥——想到婚姻這一層時。假如真能跟他結婚,結也就結了,怎麽樣都是過日子。
可我不能采納蔣瑩一個人的意見啊,至少有個親人能夠鼎力支持那就好多了,在情理上我也能過得去,不然,總感覺空蕩蕩的。跟我姐說吧,還不到時候,畢竟那是我姐啊,她要忍不住罵我也就罷了,萬一告到我爸媽那裡我還能活麽!我爸媽還不被活活氣死?思來想去也只有我三爸還可以勉強通通氣兒。不過前段時間兒給我和蔣瑩介紹的工作確實讓我對他好恨啊。一個小廠子,一看現場我就心麻了,那哪是女孩子該待的地兒,還不如我當門迎的呢!工廠也就是生產日用品的,可那味兒確實不好受。我也在生產線上沒乾過,感覺太枯燥了。蔣瑩還好,人家服裝廠乾過,朝九晚五的還應付的過去。可我們是一條心,見我不想乾她也跟著我撤人了。因此我們臨時住進了我三爸工作的那個廠子的庫房。就是許超來接我們回小城的那個時候。
當跟我三爸婉轉的說了我和許超的事後他沉默了半天,估計在醞釀詞句,這件事確實不好整,他也不敢貿然做出態度,畢竟他只能給個親情上的建議,至於我怎麽想怎麽做那還得我拿主意啊。我三爸說:“啊,小琪,這件事,這件事你得想清楚了,我說句實話,我不能代表你爸媽的立場,我只能說給他們提個意見,整件事你得有個充分的心理準備,既然你感覺跟許超可以進行下去,甚至,想結婚,你得從各方面去考量,我會把你的想法傳達給你爸媽的,而你最好也跟你爸媽溝通溝通,畢竟他們是你的父母,你不說他們會傷心的,你也做的就不對了,既然事情發生了,當然就要面對,逃避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我三爸說了很多,但含糊其辭,並沒有太多明確性的意見,我知道他也不想卷進來這件事,畢竟我父母在這件事上態度一向很明確。因此他能說出向我爸媽傳達這件事時我還是感到親情的溫暖的,至於能不能解決問題,那就另當別論了。當然除了這些毫無實際意義的話之外他還說了些可行的意見,那就是讓我離開許超一段時間,讓我一個人靜靜,認真的反思一下跟許超的關系。他說只有分開了,經過時間的介入,人才會真正冷靜下來,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他說讓我先去我姐那兒住一陣子,等我真正想好了,大家再出面解決具體事情。
從他的話裡我明白,他也是為了我好,他怕我一時衝動做出頭昏腦熱的事,畢竟婚姻是大事,現在又到了關鍵時刻,每一個決定都是關乎我一生的事。三爸的這個建議我決定采納,而我剛好遇到了一個可以不用給許超任何解釋就能離開的機會。
他回家去了。
那天我們過得並不愉快,因為我們又去了醫院,不是複查而是做人流。我們也不知怎麽的突然鬼使神差的做了決定。不過那天我跑出來了,我也說不上具體原由,感覺挺害怕的,當然也似乎想到了還未出世的寶寶。當時也並沒想的太多,只是感覺不對,我就跑出來。後來我們爭吵了,彼此都壓抑的太多,或許需要一次爭吵來緩解一下各自的身心。不過他倒是也沒多少情緒,矛盾來的快去的也快,很快我們又和好了,吃了他使勁塞進我嘴裡的雞腿。
他說身上錢不多了。吃喝都挺費錢的,雖然我們有時也自己做著吃,可我們都比較懶,還是喜歡外邊買著吃。住在城裡花錢就是方便。因此他說,既然要做長久準備,他說他回去了拿些具體的生活用具,米面油之類的,以後外面買著吃也不現實了,要自己正常開鍋造飯。他這樣咕嚕咕嚕說著我以為他還沒決定好哪天去,沒想到他說今晚就去。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他抱著我給我說了一大堆話,總之就是讓我注意身體,別胡思亂想,他明天就趕回來了,今晚讓我下去隨便買著吃點兒,等他來了給我做好吃的飯。有時他真的好細致入微,跟我媽差不多,遇上這樣貼心的男人確實是我的福氣。 我隻好頻頻點頭,我說知道了,你就安心去吧。他心情不好,眼睛裡全是悲傷的色彩。我知道他壓力比我大多了,考慮的太多,而生活的具體性已讓他有點力不從心。畢竟我們只是二十一歲剛步入生活的青年,各方面都非常脆弱,也沒有一定的經濟積累,如今兩個人在一起生活,能不緊張吃力麽。他也舍不得離開我,拉著我的手不肯放開,當然他吻了我。
他特別喜歡吻我,只要在一起,他會時不時的吻我,這是愛的具體表達吧!還沒有一個人可以做到這點,即使跟我初戀在一起那麽長時間他也不會主動吻我,只有做那事時他會吻我。
許超的吻充滿著他的思想,他的吻無形中敘述著他的心情和內心的想法。剛開始我還沒在意,也是後來我猛然發現的。跟我在一起時間長時他的吻顯得那麽熱烈而活潑,可當又要離別時他的吻將變得緩慢悠長,似乎在時間中行走,他要用吻來衡量離別時光的長短,充滿著太多的撕扯,牽掛,憂傷和關切。
每當這時我就好難過,我感覺特對不起他的,自從熱戀以來我給了他多少絕望和傷害!而這次我居然又要不辭而別,對他來說又是一次新的傷害吧?可我不想這麽多了,既然決定去清醒的重新認知我們之間的關系,我有必要殘酷一些,這對我對他都是有意義的。只有經得住時間考量的事物都是真實感人的,不是麽?
可好多時候我特想給他說清楚,但考慮到他或許不同意我這樣做,因此當他走下樓梯時我依然做了最後的決定。
我決定留書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