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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和你一樣》第105章 孟小琪的敘述
  我看著許超的日記本很想打開看看,可我哪有勇氣呢。我知道他的日記寫的什麽,裡面每一個龍飛鳳舞的字都是他的心情和感受。以前我很想看他寫些什麽,我想不通一個大男人怎麽可以這樣傷感和愛思考。或許當一個人無處傾訴內心真正想說的話時就喜歡用文字的形式來釋放吧?不然憋在心裡會得病的。可我從來不寫這些,只是一味的將所有繁複的事交給大腦,我相信時間可以撫平一切。

  可我即將離開,我有點兒想看他寫的東西,因為我還不敢確定這次離開還能不能回到他的身旁。即使我很想回來,可也不再那樣容易了。

  窗外的夜色翻湧著寒意,空氣現出了原型似的,感覺跟住在神仙宮闕一樣。最近我也喜歡出神了,喜歡看著窗子外邊的畫面。我喜歡三毛的作品,三毛寫了一篇窗子的文章,自那以後,我就喜歡望著窗外發呆。也許每個人都喜歡站在窗前發呆吧,那是人與外界最寧靜的溝通,可以思考很多事兒。

  我回過神來,打開了許超的日記,我看到他記錄我們愛情行走的日子,我知道這個日子是那天我們共同約定的,當時也是為了好玩,沒想到他那麽認真的放在了心上。我用手撫摸著紅筆勾勒的那幾個代表著時間的文字,眼淚不由自主的掉了下來,一種無法敘述的悲傷自心底湧動,伴著點點滴滴流逝的時光,這種悲傷那麽深刻,像一把小刀在心上鏤刻。下面就是許超的其中一篇,我在這裡摘錄下來:

  2009年10月12日晴

  我和小琪的愛情列車平穩運行128天了。

  真的難以想象時間會過得這樣快,當然這是相比於我們在一起的具體感受。而與我們相約的999天的愛情終點站相比,似乎時間像緩緩的流水,那麽悠長再悠長。我是那樣煎熬的等待著。小琪說了,等到了那個時間不論怎樣我們都要結婚。想到結婚我真是好幸福,一輩子能夠跟所愛的人生活在一起比什麽都重要,哪怕我會在那一天死去,我都滿足。呸呸呸,說什麽呢,我怎麽可以死呢,我還要陪你一輩子呢,小琪。你知道麽,每天醒來能夠看到你都是我最不能形容的感覺,我隻感覺有你在哪裡都是家。

  唉,你跟著我受苦了,小琪,我都不知該如何彌補,有時我覺得對不起你的青春,你本該華麗的綻放你的青春,而不是跟著我到處漂泊。到現在我都無法釋懷在銀川的那段日子,那是你跟著我跑的最遠的地方吧。幸福兩個字已經無法承載我內心真實的感受了,說的太多反而虛情假意,我只能放在心上咀嚼。當然一路走來,也有很多矛盾,不知道你怎麽想的,我們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隔閡,你能感受到麽,小琪?我總覺得你有話不說放在心上,讓我感到莫名的痛苦。是不是我愛你又愛的比先前更深了?我想是的,對你我已毫無抵抗力,你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我的喜怒哀樂,我深怕一個不小心又惹的你生氣。我們之間或許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哪怕一點兒考驗都不行。可是我,有件事我不得不隱瞞了你,請你原諒我的罪,也請相信我對你至死不渝的愛情。沒有什麽可以改變我的初心,雖然我對過去的有些事表現的那麽極端,可那只是短暫的,瞬間的感受,我相信,經過我煎熬的調整我會解決這件比較棘手的事。

  日子過得越來越深了,我也不知道為何這樣無謂的感慨。可伴隨著與你愈加不可分割我的心也倍加沉重起來。這個世界有最純粹無瑕的靈魂麽?抑或是最潔白的愛麽?我想她確實存在著,

我也一直在懺悔,我相信我給你的都是發自內心的愛!可我,可我,有時竟感覺有罪。小琪,你沒發現什麽麽?關於我心理的,精神方面的,深層次的,神經質的偶爾顯現出來的細微的變化麽?這種變化好細微,有時倏忽而逝,連我都捕捉不到,可它真實的在我的思緒裡跳躍,無休止的折磨我的意念。  我是不是寫的有點多了,我怕忍不住一時情感的宣泄,將某些真相吐露出來。

  每當這個時候我是無助的,沒有人可以拯救我於萬一。有時我在想,是不是每個人都存有一處黑暗的角落,將自己不願意說出來的事安放在裡面,只能讓時間去撕扯,粉碎,磨成細粉,然後被歲月的風暴一卷而空?而我就有這樣一處角落,是陽光照射不到的。小琪,你有麽?假如你有我也不會尋根究底的,我明白,這處角落是人用疼痛的柵欄圍起來的,裡面深鎖著一個最真實的“我”。

  人都說日記是最私密也最真實的東西,可我的日記呢!當然它足夠真實,可我從來都不願意將某些真實的心理痕跡變成具體的文字,看來,我的人生當中有些是我自己都不會承認和面對的。我寧願意將它們帶入黃土之下。

  而照這樣的邏輯分析我豈不是一個虛偽透頂的人?我這樣的人你還會愛麽?

  前面我說過,我們兩個之間有很多不可磨平的障礙,估計就是這些我不想講出來的東西吧?也或許我總感覺你也有不願讓我明了的東西吧?這種感覺無比強烈。但願我只是神經質的胡思亂想,否則此種想法足以毀掉一切美好的情感。

  2009年10月14日陰

  天越來越冷了,我還在小城晃蕩,我的心比誰都難受。我很想隨便找個工作算了,酒吧,飯店,裝卸工,有啥幹啥,總比乾巴巴的閑待著強。我怎麽這麽無能哩?啥也不會乾,這還他媽談什麽未來!未來只能當個時代的垃圾了。每當這時我就無比後悔當初不好好上學,如今,舔嘗到了最痛徹心扉的迷惘。

  說什麽天生我才必有用,我能有什麽用?

  這個小城被我跑遍了,也試探著問了幾個工作,可那工資,怎麽說呢,有點對不起我這體格!勞動力怎麽就如此廉價呢!難道中國人真的很多麽!有時跑到盤旋路那個勞動市場——群眾自發聚集逐漸形成的,沒有政府介入具體組織——黑壓壓一片人頭,都土頭土腦的,一看都是鄉裡跑出來的。如今的農民都怎麽了,一個勁兒的進城,田野也荒蕪了,到處一片淒涼,跑來小城找生活能比鄉裡好到哪裡去?聽說大多數為了兒女在城裡買房,不得已舍下幾輩子的農田。種田只能解決溫飽,要想過上舒適的城裡生活,那是不可能的。最近幾年房價逐年上漲,引起了小城一陣騷亂,感覺再不下手,房子都搶完了,你看就這麽大點地方,到哪裡去建樓房?還不搶!可是真正住上樓房的農戶真就幸福了麽?被兒子兒媳婦趕出家門的事屢見不鮮,很多老人都抹著眼淚不知如何是好。為了買房可以說傾家蕩產,連基本的農本都搭進去了。只為了能夠一家團聚生活在城市。可樓房不比那鄉裡的幾間瓦房,空氣新鮮,寬敞。樓房就那麽幾平米,一家子幾口人擠裡面能不尷尬麽?因為上廁所的事都夠讓人笑掉大牙了。農村人到城裡連馬桶都不會用的人還少麽?

  前幾天聽說一位老大爺從鄉下來看兒子兒媳婦,那份心情和激動都是感人的。那天兒子兒媳婦都上班去了,獨留老頭在家。老頭要大便,跑進廁所一股芬芳的香味就讓人無法相信這就是所謂廁所?馬桶蓋子嚴絲合縫的扣在上邊,老頭兒恁是沒找見可排泄的地兒。可老頭兒無比著急,屎來如山倒,眼看著拉褲襠裡了。老頭急中生智,眼瞅著洗手間地上鋪著一塊地毯,不得以先拉上面再說。等拉完後想著怎麽處理時聽見有人開門進來,高跟皮鞋噔噔噔乾淨利落,估計兒媳回來了。老頭一時絕望立在當地堵住了屎,可臭氣能堵的住?兒媳嗅聞慣了家中香水的味道,突然一股彌漫的臭氣自鼻尖入肺,感覺不妙,眼看著老頭子臉色青紅皂白不斷變換就明白怎麽回事兒。兒媳婦眼尖,一眼看見躺在地毯上的那堆屎,一時瞠目結舌,高呼一聲媽呀!立馬撥通了丈夫的電話大吼:“xx,你給我立馬回來看你爹來!”

  城市生活不是人人都習慣也喜歡的,即使不得已非得進城,對年老的人來說也是一種精神折磨。可為了下一代不得不進城,而進城就意味著傾家蕩產,只為了毫無人情味的鋼筋混凝土。

  而我現在也特想擁有這樣一套無情無義的房子,因為很多人都在說:現在結婚的條件高了,沒房沒車,就甭想好事!

  小琪,我現在這幅光景你還會跟我麽?即使你願意跟著我都於心不忍。假如我不去跑市場也感受不到這些緊張的氣氛。時代變了,真的,人心向錢,只有錢才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手段。假如我有錢,也不至於我們有家難回,偷偷摸摸的在一起。我好難過。可我一定要努力,也許這要些時間,我們能撐到那一天麽?

  你還在蘭州受苦,你說還沒找到具體的工作。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連叫你回來的勇氣都沒有。假如你真來了我們住哪兒?我還在王維這兒臨時落腳……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擁有自己的家……

  ……

  以上兩篇就是許超寫的,他寫的太多了,我一下兩下也看不到哪裡去,寫到動情處字跡也潦草的厲害,我要分辨好久才能認得清。要不是習慣了看他的字,一般人很難認得,他時常以“許體字”自詡。不過他的字確實有點風格,屬於他個人的風格。

  夜已經深了。他的日記給了我很多感慨,生活在他筆下那般魔幻,也在現實中那麽具體。這都是我平常忽略的東西。是不是戀愛中的女孩都這樣,無視生活?只在乎跟身邊的人能否天長地久?許超筆下的無奈和痛苦不就是我爸媽時常給我說的麽?看來許超有著成熟男人的思考。我爸媽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他分析的好透徹。可這樣的他是不會感受到快樂的,難道我給他的只能是現實麽?我們兩個的浪漫真已被現實所覆蓋?

  或許我真該好好想想了,這一切不該因為我的出現而強加給他,他跟我一樣還是個孩子呢!而我應該替他分擔一些壓力,我應該有所行動,不然怎麽對得起他那片深情。

  我撕了一張他的草稿紙,拿起筆開始給他寫留言,雖然我要不明不白的離開,可至少讓他知道我離開了。至於去哪裡我不會告訴他。在這件事還沒具體輪廓之前我也不會聯系他,讓他在虛無的絕望的時間裡也靜下心好好想想吧,說不定他會得出不一樣的答案來。我不怕他失去堅守的勇氣,在沒我具體的消息或決定前,他不會輕易放下我們的情感的,這點我還是有把握的。所以我不怕在決定跟他廝守終生時他會離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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