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他們回到了波布林們所在的洞穴。
“我和佩潔打了招呼,暫時不會讓學生過來關禁閉。讓它們不要亂跑,被人看到會很麻煩。”馬失禮對布林克說。
布林克對著波布林們嘰裡咕嚕說了一通,便早早下山去了。具體要去做些什麽,馬失禮他們沒問,也沒有囑咐什麽。
雖然布林克是一隻波布林,但也實實在在是身懷加護的勇者,想也不會出什麽問題。
幾人正坐在洞口盤算著今天該做什麽時,不遠處的灌木忽然動了兩下。兩隻波布林從灌木裡躥了出來。它們身上都綁著繃帶,正是昨天他們救出來的波布林中的兩隻。
“嗯?”馬失禮回頭朝洞裡望了一眼,先前確實沒有清點過數量,沒想到一大早就有兩隻溜了出去。
那兩隻波布林看到妮婭坐在洞口,顯得很是高興,踩著歡快的步子跑了過來。它們一邊晃悠著南瓜般的大腦袋,對她伸出手。
小小的手心裡是一把不知名的漿果。
“呃,這是……?”
妮婭有些困惑,波布林便把漿果塞到了她的手裡。
“給我的?”
“咿呀哢!”兩隻波布林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麽。
“謝、謝謝……”妮婭有些不知所措,這還是頭一回收到波布林送的禮物。
兩隻波布林在那兒一跳一跳,嘴裡喊著意義不明的叫嚷,大嘴咧開顯得很是高興。
其中一隻將手中剩下的漿果塞到嘴裡,嚼了兩下。一雙烏黑的大眼睛陡然睜圓,表情扭曲著咳嗽起來。
“呸呸”兩聲將口中的漿果全都吐了出來,隨後顯得有些惱怒,衝另一隻同伴低吼了一聲,揮起手臂砸了它的腦袋一下。
另一隻波布林被打之後也是露出凶相,一下撲了上去。兩隻波布林在洞口扭打起來。
“消停點!”馬失禮看不下去了。
被他這麽一吼,兩隻波布林都是一縮脖子,一臉惶恐地跳了起來,晃悠著大腦袋就往洞裡跑。
馬失禮跟進洞裡去,對著一群波布林說了起來。
“不要到處亂跑,知道嗎!被人看到怎麽辦?你們想被抓回去跳舞嗎?你們聽得懂我說話嗎?”
一群波布林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走出山洞,便看到特溫斯正盯著妮婭手中的漿果,躍躍欲試。
“這個現在吃不了,得等夏天才能吃。”馬失禮說。
小丫頭一臉的失望。
妮婭捧著一把漿果有些為難。馬失禮也懶得多說,一把抓過來隨手朝林子裡扔了。
“以前覺得波布林身形比例很奇怪,腦袋那麽大那麽圓,身子卻那麽小。”妮婭忽然說,“現在看慣了,感覺……還可以接受。”
馬失禮白眼道:“我還以為你要說它們挺可愛的,那樣我就真要懷疑你的審美了。”
蕭窈瞪大了眼睛:“我覺得波布林挺可愛啊,看上去傻乎乎的……”
馬失禮也是一臉驚恐:“你認真的?”
他們正說著,忽然不遠處林子外的路上傳來一陣說話聲。幾人對視一眼,紛紛躥到樹後,警惕地朝路上張望。
來的人不少,駕著超過二十輛馬車。有的馬車後頭蹲滿了人,其余的則裝著一些石塊、工具之類的東西。
“怪了,怎麽這麽多人朝後山去?”
妮婭打量著車上裝的東西,小聲道:“看上去像是建築材料?”
“跟上去看看。”馬失禮說,“如果每天都有人從這條路這麽過,很容易發現那群波布林。”
車隊過去之後,幾人從樹林裡出來,快步朝著後山走去。
走了沒多久,便看到一片山坡上零零散散坐落著幾棟屋子。
“後山……有人住?”妮婭疑惑道。
“嗯,有一群老家夥住在後山。”馬失禮聳肩道,“我沒和他們打過交道,聽伊斯卡爾說,是一群老怪物。”
聽他這麽說,妮婭的臉上露出些許畏懼的神情。
“感覺會有隱藏任務。”蕭窈一臉期待。
車隊沿著小路往山坡上爬去,並未在那幾棟屋子處停留。
幾人一路跟隨車隊繼續往上,一路爬上坡頂。這裡的一片林地已經被砍伐,清出了一大片空地。中間一片已經打好了地基,大概是要造什麽建築。
“嘖,怎麽來得這麽晚!”車隊到時,已經有幾個老頭在這裡等候。他們都穿著普通的粗棉布衣服,眉宇間看上去卻是有些威嚴。
幾個老頭輪番訓斥著車隊的領頭人,那領頭人卻只能點頭哈腰地賠笑。
“快點開工!三個月內我要看到我們的實驗室建起來!”一個須發皆白臉上卻沒有皺紋的人揮舞著手臂喊道。
車隊中的人紛紛下車,開始搬卸材料。
那幾位老人站在一邊,對著他們指手畫腳。
忽然,其中一個老人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馬失禮等人。他微微皺眉,側過身子和旁邊的人低語了幾句,於是幾個老頭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小子,是你?”
馬失禮愣了愣:“你認得我?”
那老頭嘴角一揚嗤笑起來,指著後面山頂上說:“前幾年你在那裡被伊斯卡爾小丫頭吊起來打,有沒有這回事?”
馬失禮搓著下巴陷入回憶,片刻後搖頭道:“次數太多,記不清了。”
這話一出,即便是那幾位老人也有些傻了,一時面面相覷。
“伊斯卡爾對我說過,後山住了一群老……賢者。說的就是你們?”
一位老者怪笑道:“那丫頭隻怕說我們是一群老怪物吧?”
馬失禮也不回答,轉移話題道:“幾位怎麽稱呼?”
須發皆白卻面相年輕的那人袖子一揮,神色倨傲道:“萬·福爾斯特。”
“塗·賽肯德。”“斯瑞·瑟德。”……
妮婭聽得有些耳熟,總覺得這些名字在什麽書上看到過。
幾位老人自報姓名後,馬失禮還是象征性地帶著妮婭對他們行了一禮。
“請問這是?”他指著工人們忙得熱火朝天的工地。
“學院新批給我們的實驗室。”
馬失禮眉頭一挑:“校長那個老摳貨,居然肯批經費給你們?”
萬·福爾斯特輕哼一聲說:“尼祿小子給我們爭取來的。”
旁邊的塗·賽肯德笑道:“為了這個,我們可是幫了學院一個大忙。”
“說是拯救了整個王城都不為過!”其余人附和道。
馬失禮想了想,指著山坡邊緣的幾個大坑問道:“是說這些嗎?”
幾位老人一看那幾個大坑,想起那天去托接術式結果被壓進土裡的慘狀,不由都是老臉一紅,惱羞成怒道:“你小子想說什麽?”
板著張臉的斯瑞老人冷笑道:“不就是想讓咱們對下面那群波布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馬失禮臉色一暗。
蕭窈訝異道:“你們怎麽知道?”
幾位老人瞥了她一眼,頗為驕傲道:“格裡福堡山上有什麽事我們不知道?”
馬失禮正色道:“既然幾位前輩已經知道了,那我也就不隱瞞了,只希望……”
斯瑞·瑟德特抬手打斷了他,指著坡邊的那排坑洞說:“把這些坑填上,我們再談。”
“……前輩們還挺記仇。”
“就記仇了,怎麽樣,不服?”斯瑞跋扈道。
你有求於我,那就老老實實忍著!
馬失禮輕歎一口氣,進入天人合一境。
見他閉著眼睛站著不動,老人們頗為困惑。卻聽到有人輕輕“咦”了一聲,蒼老的手指朝那排坑洞一指。
眾人隨之望去,便看到坑洞周圍的泥土微微顫動著,仿佛活了過來一般,朝著洞裡滑落下去。不一會兒,一排坑洞便自行填平。
一眾老人有些訝異地看著馬失禮。
“沒有魔力波動。”萬·福爾斯特喃喃道。
“看天上。”塗·賽肯德朝上指了指。
眾人抬頭,便看到空中為數不多的幾朵流雲以格裡福堡山為中心流轉起來,原本成片的雲朵被拉成了一道道弧形,層次分明。
“這……”幾人默然無語。
馬失禮睜開眼睛:“幾位前輩,這樣是不是可以……”
他話還沒說完,面前的魔力便凝聚出了一道術式。他這才想起,面前的這些老頭子,似乎是一群精通天道的天賢。
他微微皺眉,面前的術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觸碰,瞬間被扭曲、切斷。空中爆開了一團小小的火花。
“沒動,他剛才完全沒有動,就切斷了我的術式!”斯瑞老人指著他高喊道。
這些老人紛紛揚起眉毛看著他,皺紋在額頭上擠成一團。
“幾位,你們這……”看著他們愈發不善的神情,馬失禮感覺有些頭疼。還不等他再說什麽,一道道術式瞬間凌空展開,將他圍在中間。
“小心。”他一把將身邊的妮婭和蕭窈推開,同時繼續以天人合一境與周圍的「世界」共鳴。他的身影一時看上去竟是有些淡薄,仿佛要與周圍的景物融為一體。
他用意念推動著空中的魔力,將包圍著他的術式盡數從內部破壞。空氣中點點火光爆開,細微的聲響連成一片。
“嗯?!”老人們一字排開,紛紛抬起雙手,五指微微顫動著。
“大家冷靜一點!”妮婭喊著就要攔上來。
“妮婭小心!”蕭窈和特溫斯趕緊拉住她。
沒有人聽她們的話,術式依然在馬失禮周圍不斷展開,隨後被一一切斷。不得不說,這些人對於天道的掌握確實遠在謊言會那位副會長之上。
別的不說,但就同時在空振魔力結成的術式數量,就高下立判。當初在南國索斯交手時,那個副會長同時凝聚兩三個術式便已經是極限。
而此刻將他圍住的術式,早已超過三十。平均下來每位老人每秒至少能凝結五個術式!
“嗯!”老人們連臉上的皺紋都繃緊,雙手在空中抽搐得像是一隻隻煮熟的雞爪,卻總是難以攻破他的防線。
“夠了!”馬失禮有些不耐煩了,沉著臉往前跨出一步,抬起手掌那麽輕輕一推。一陣風以他們為中心向四周吹去。
“這,這是什麽?!”老人們不可思議地望著周圍的空中。
“魔力,魔力沒有了?!”
“不,五米外的魔力濃度正常!”萬·福爾斯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馬失禮。“他把我們周圍的魔力弄沒了!”
“只是把周圍的魔力吹散了而已。”馬失禮淡然地說著,一步步逼近那些老人。“現在這裡沒了魔力,你們總沒法再玩那天道手段了吧?還是說,要用你們體內的魔力繼續?”
老人們並沒有被他嚇到,反而快步圍了上來。馬失禮臉色鐵青,右手下意識搭上了腰際的符文長劍。
然而老人們圍上來卻並未做出任何動作,反而一個個面紅耳赤呼吸急促,渴望的神情全都寫在臉上。
“你、你這是怎麽做到的,這不符合魔力流動規律!”
“這是什麽法術?還是某種更為高深的技術?”
“能不能教教我……不對,請務必教教我!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馬失禮被一群饑渴的老頭圍在中間,不住地搖頭。
當佩潔上後山來考察實驗室建造進度時,便看到了十分奇怪的一幕——
後山那些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老頭子們圍在山坡邊,給一位坐在躺椅上的人捏腰捶腿端茶送水,極盡討好之能事。
“馬先生,這個力道夠不夠啊?”那個叫斯瑞·瑟德的老頭獻媚笑道。
“嗯……”
“馬先生,這酒可還行?這可是老頭子我六十年的珍藏!”
“還行吧……”
“馬先生,那您那個「天人合一境」……”
馬失禮癱在躺椅裡頭,整個人懶散得像是一灘爛泥。一手端著酒杯,眯著眼睛以一種微妙的笑容望著山下。
“小萬啊,你們這兒風景還不錯。”他說。
“馬先生說的有道理!”萬·福爾斯特喊道。
看著眼前這情景,佩潔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隻好問蹲坐在旁邊不是翻白眼望向空中的三個姑娘:“這是什麽情況?”
蕭窈翻著白眼望著她直搖頭,表示自己不想說話。
妮婭則是搖頭,一臉糾結道:“學生不能說老師的壞話……”
特溫斯則是呆呆望著馬失禮手中的酒杯流著口水。
“想喝呀?”馬失禮笑問道。
小姑娘趕緊點頭。
“老師你別帶壞她!”妮婭抗議道。
佩潔有些無奈地望著一副狗腿模樣的老賢者們。
“你們好歹也是格裡福堡的名譽教授,能不能注意一些形象?”她頭疼道。“後面工人們都看著呢……”
萬·福爾斯特怒目圓睜,說道:“小丫頭你懂什麽!我們與馬先生這、這是平等的學術交流!”
佩潔看一眼一人一邊正在給馬失禮捶腿的塗·賽肯德和斯瑞·瑟德,柳眉一挑:“平等?”
一眾老人不由乾咳起來。
“啊喲佩潔姐,不要在意這些無聊的細節……要不要來一杯?”馬失禮抬了抬手中的酒杯。
佩潔輕哼一聲,懶得理他,快步朝工地那邊走去。
等她離開,馬失禮這才稍稍坐正了身子,壓低了嗓子說道:“那麽下面那群波布林……”
萬·福爾斯特當即表態:“我們什麽都沒看到。 ”
馬失禮神色微妙:“只是沒看到?”
萬·福爾斯特還在疑惑,旁邊斯瑞·瑟德跳了出來,拍拍胸脯道:“馬先生你放心,下面這群波布林我罩了!”
馬失禮滿意地點頭笑了笑。斯瑞這老頭子看著傲氣,其實還是很懂事的嘛。
“那您看那個「天人合一境」……”一眾人搓著手翹首以盼。
“哎,這種學術上的事情嘛,本來就是互相交流的嘛。”馬失禮裝模作樣道,“我教教你們這個天人合一境,你們和我講講天道的經驗心得,大家互相學習,一起提升。”
“應該的,應該的!”幾個老頭子激動得老淚縱橫。
遠處,正在休息的工人們看著這邊,小聲嘀咕著:“那幫人誰啊?”
“不知道,看上去腦袋不太正常。”
一邊的佩潔聽得額頭上青筋直跳,頭痛不已。
格裡福堡的臉啊,都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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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了,可能得稍微處理一些考試相關的麻煩事,盡量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