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護教騎士已經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小傑,將他從地上架了起來。另一人給他戴上了鑲著魔石的禁魔手銬。
“讓我問他兩個問題。”馬失禮從米福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從他手中抽過那兩張寫著名單的信紙。
“你……”米福正要說些什麽,下意識看了看身邊的高文。
高文則晃了晃腦袋:“隨他去。”
小傑的臉一半紅一半白,表情看上去有些不甘。
“Lytwomii(吐真)。”
馬失禮輕念一聲,食指上的戒指光芒一閃,抬手點在小傑心口。
小傑渾身猶如被閃電擊中,不由悶哼一聲,喘息起來。
“我問你。”他將兩張信紙豎在小傑面前,“這兩張名單上的失蹤人員,有多少是你動的手?”
小傑茫然地抬起眼睛,面龐顫抖著。
“沒、沒有……”他艱難說道,“我、我隻負責調查他們的日常起居習慣,然後向上匯報……”
側邊有文員打扮的人湊了過來,在紙上記錄著什麽。
馬失禮沒有在意,繼續問道:“你的上級是誰?”
“我、我不知道……”
“還敢扯謊!”後面的崔斯特喝道。
“你給我閉嘴。”馬失禮白了他一眼。
被他這麽一嗆,崔斯特嘴角抽搐著,在高文的注視下退了回去,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施了吐真術,如果這小子說謊,會口吐白沫昏厥過去。”身後的海爾曼對高文解釋道。“術式沒有問題。”
高文點了點頭。
“你們接頭的地點是哪裡?”
“不固定……上一次是南城金穗酒館旁的巷子,下一次是西城集市後面的倉庫……每次我只要過去留下寫著信息的信,然後拿取報酬和新的任務信息。”
小傑的臉色灰敗下去,似乎已經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希望可言了。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這麽做?”
小傑輕咬著嘴唇,一會兒才說道:“他們會教我法術,給我入門的書籍……”
馬失禮微微眯起眼睛:“就為了這個?”
“……家裡不會為我出錢上學院。憑我的薪水,根本買不起書。”他說著偷偷瞥了大廳裡一眼。
“你……你這個白眼狼!”
“你雖是下人,可雷諾是把你當弟弟一樣教育的啊!”
馬失禮往大廳裡冷冷掃了一眼:“誰允許你們說話了?”
那些人頓時噤聲。
“我問完了。”
他將兩張信箋收進懷裡。米福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高文,發現對方似乎並不打算追究這點小事。
“帶走。”高文揚了揚下巴。架住小傑的兩位守護騎士便押著他往外走。
“……”
“怎麽了?”見馬失禮似乎有話要說,高文皺眉問道。
“……把他交給我吧。”
“你不是說怎麽處置他們請便嗎?”
馬失禮沉默不語。
高文輕哼一聲:“隨你……那這些馬家人,也交給你。”
“他們就算了……”
高文瞪了他一眼:“你有資格討價還價?”
米福為難道:“殿下,咱們就真的……?”
高文便說:“內城最近人手也緊,這爛攤子能不接就不接。”
說著他看著馬失禮。
“那個邪教,還有刺客……人都把手伸到你家裡來了,你就把他們揪出來,處理掉,幫內城省點心。”
“嘖……”馬失禮撇著嘴,最終也是沒有拒絕。
“收隊!”高文輕喝一聲,帶頭朝外走去。
馬失禮跟了上去。
米福和海爾曼一揮手,黑白兩撥人馬各自歸隊,一眾人朝門外走去。
見他們離開,馬家人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蕭窈和特溫斯快步跟了上去。特溫斯鼓著小臉,臨出大廳時,一腳踹在廳門口的一根柱子上。
“砰”的一聲巨響,那根柱子被直接踹斷,倒在院子裡的積雪上。馬家人被嚇得目瞪口呆。
特溫斯回頭對他們“哼”了一聲,快步跑了出去。
……
“差不多該出結果了。”斯科抹了抹嘴上的油膩,說道。
“哦哦,有人出來了。”蓄著胡須的男人探頭朝窗縫外張望。
“咦,怎麽兩撥士兵都沒有押人出來?”
“嗯?”斯科端著酒杯,回頭望去。
只見街那邊的大門裡不斷湧出身穿黑甲銀甲的士兵,將門口看熱鬧的人驅散開來,在門口攔出一條通路。
“怎麽一個人都沒押出來,連那個雷諾都不在?”斯科感覺有些不妙。
“難道竟然沒能在馬家找到什麽證據?”微胖的男人說道。
“不應該啊……”斯科皺著眉。“上頭的消息來得這般篤定,難道沒有往馬家塞罪證?”
一個身穿華服的年輕人從宅子裡帶頭走了出來,跟在他後面的是一個一身遊俠打扮的年輕人。
“那個人是……”斯科瞪大了眼睛。
不會有錯,那是森特裡斯王的長子,高文?森特裡斯!
“王子殿下?”
“連王子都來了?”兩位友人不由從位子上起來,湊到窗前眺望著——他們還沒有近距離一睹過王家的風采呢。
“他身邊與他說話的那位是誰,看上去兩人關系不錯?”
斯科瞪著王子殿下身邊那個人影,瞳孔不由放大。
“怎麽是他?”他深吸一口氣,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但那個人分明昨天才蹲在他東城的據點大牢裡,怎麽會認錯?他的記性還沒差到這個地步!
“……他就是馬家剛找到的那個孫子。”
“嗯?”蓄著胡須的男人輕吮著手指望向那邊,皺眉道:“你不是說他只是一個格裡福堡的雜役?怎麽看上去和王子殿下很熟?”
斯科沉著臉不說話。
“是了,難怪他們從馬家一個人都沒押出來。”那胖子說道,“看來有路子的並不止是那些想搞馬家的人啊。”
蓄著胡子的人微妙笑道:“而且馬家的路子明顯更野。”
斯科將手中空掉的酒杯重重放到桌上,下了兩人一跳。
“阿……失態了。”斯科恍然道,“抱歉,沒搞清楚狀況就把兩位喊出來。現在看來……呵,是我太過樂觀了,像個白癡一樣。”
斯科自嘲笑道。
“哎,話不能這麽說。誰又能想到馬家衰落至此,居然還能搭上王子殿下這條線?”
“說得有理,這種事本就難以預料。”
斯科搖了搖頭,看著桌上沒吃完的烤肉:“既然事情成了這樣,今天這酒也沒心思喝了。兩位,下次一定找機會賠罪……先失陪了。”
說完,他便在桌上留下一排銀幣,起身快步離開了酒館。
“他怎麽走得這麽急?”那人撚著自己的胡子奇怪道。
“嘿,他昨天才敲了人馬家三個金幣,現在看到馬家的人跟王子殿下走得這麽近,他還能坐得住?”那胖子怪笑道。
“原來如此,呵呵……”
兩人橫豎無事,本也只是被拉來看戲,此時便乾脆繼續坐下,吃著剩下的酒肉。
“倒是那邊那個小子,一介雜役,是怎麽和王子殿下搭上的?”
“難道格裡福堡的雜役,真如傳聞中那樣,全都是人類最頂尖的精英?”
“怎麽可能,你以為人人都是那個馬失禮嗎?”
兩人說著都是笑了起來。
……
“你跟出來做什麽?”高文回頭皺眉道。
“……謝了。今天要是你不在,這事真不好收場。”馬失禮說道。
萬一真的不得不同時和王宮禁衛及護教騎士團開打,他們自己的安危暫且不提,至少這條街肯定是沒了。
碩大的雪花落在兩人身上,邊上的仆人撐著傘過來,被高文輕輕揮退了。馬失禮卻是將那仆人拉住,讓他把傘撐在自己頭頂,站在傘下與高文說話。
高文的表情看上去有點想打人。
這人怎麽這麽金貴呢?我是王子還是你是王子啊?
蕭窈和特溫斯跟了出來,見兩人站在路上說話,都沒有過來打擾,只是豎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
“內城情況如何?”馬失禮問道。
“……有一夥人潛伏在內城,抓不到他們的尾巴。”高文神色凝重道。
“刺客那邊,還是邪教那邊?”
“不清楚。”高文望著道路盡頭,忽然說道:“賽蕾知道你回來了。那天在格裡福堡,我們看見你了。”
“……她還好麽?”
“吵著想見你,還好這次沒帶她出來。”高文說著瞪了他一眼,“你不許打她主意!”
“……我沒這意思。 ”
高文怒哼一聲,大衣一抖,轉身朝街道外走去。米福和海爾曼趕緊從簷下快步跟上,一黑一白兩隊人馬緊隨其後,踩得雪地鼓鼓作響。
沒了撐傘的人,馬失禮也回到了大門口的屋簷下。
“咳……賽蕾是誰呀?”蕭窈臉上露出了八卦的神情。
“呃……森特裡斯王唯一的女兒。”
“謔?公主大人啊。”她眼神微閃著,笑意玩味。“人家好像很惦記你呢~~”
“正常點……”
特溫斯忽然從後面對著馬失禮的小腿踢了一腳。
“嘶——”他抱著小腿原地跳了起來,疼得直抽氣。“小丫頭你幹啥呢!”
特溫斯輕哼一聲別過頭去。
大概是叛逆期到了吧……馬失禮也懶得深究太多,帶著他們回到了馬家的院子。
隨後他看到了那根倒在雪地裡的大理石柱以及上面那隻深深的小腳印。
“……”
他渾身一哆嗦,心有余悸,有種回過頭去跪下謝她不殺之恩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