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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天鳳》第20章 敬天
  岩壁上不知積聚多久的水滴終於掙脫岩石的束縛。

  水滴凝聚極其緩慢,即便這樣,岩壁下端還是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凹。

  水凹實在是淺,水滴濺起水花落在水凹旁雨生的臉上。

  黑暗中,雨生濺到水的臉猛地抽搐了兩下。

  手指緊緊摳住身體下冰冷的岩石,站了起來。

  有亮光的地方不斷有徐徐微風送進來,微風並沒有很快使他清醒。

  雨生懶得去辨別自己身在何處,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躺著曬太陽。

  很快,雨生嗅到了蘭花的殘香。

  “你還在惦念他?”

  隔著厚厚的石壁,老夫子的聲音傳入雨生的耳朵。

  他這話是在問山希,同時也是故意說給雨生聽的。

  雨生並沒聽到山希的回答,但是他聽到了山希離開的腳步聲,腳步聲不難判斷,山希已經成功邁入了第一境地第二個階段——問天。

  他比誰都清楚,山希正面臨自己最難過的一關——愛人,自打二人住進北崖松樹林中的茅屋開始,雨生便清楚山希會在這個階段繞上一陣子。

  “你難道打算一直在裡面待下去?”老夫子透過風口將話遞了進來。

  雨生沒有回答,但老夫子看到了他面部的表情,老夫子清楚地感知到了他的意思——如果不出來,我上浮山來做什麽?

  那麽,你這個問題我自然沒必要去回答。

  “哈哈哈……”

  讓雨生沒有想到老夫子會是這樣的反應。

  “敬天閣書房一直空著,你若願意……”

  敬天閣是浮山歷代老夫子住的地方,位於司馬台之上,是浮山最高的建築,在那兒可俯瞰整個浮山群峰以及弟子們習劍的地方。

  而書屋可謂是佔據了敬天閣最好的位置,那兒太陽可以從早曬到晚。

  平日裡只有老夫子去翻閱一些舊的卷宗。

  就連他的使者謔謔沒經過同意也不能進去。

  老夫子等著雨生的回話,而他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此時他打算繼續沉默下去。

  “他如果願意,就一定會去。”

  老夫子也只能這樣勸自己離開。

  未了不碰到山希,雨生選擇太陽落山之後開始爬山。

  ……

  彼時夜靜人息,孤峰的執事沒有發現雨生,山希也沒有。

  到了這個高度,風反而柔和了很多,雲霧也不那般急匆匆。

  雨生上路了。

  孤峰除了偶爾能看到的一兩顆高山柳,崖壁上只有生命力稍強的荒草,夜裡看起來更覺蕭蔽。

  並不是所有的浮山弟子都能上的了這個高度,即使已經成功破鏡。

  或許又是老夫子的“好心”,雨生走在期間猶如下面那般輕松。

  他本不想台頭去看那頭頂上的東西,行至一株高山柳處,順著直指蒼穹的柳枝,他還是把視線落向了星河。

  這高山柳不似尋常柳樹將長長的枝條垂向地面,它的每一個枝丫打冒出頭,都紛紛向著那一望無垠的天空。

  雨生並沒停留多久,繼續向這敬天閣走去。

  ……

  敬天閣,雲永遠在閣樓之下。

  此時若向下看,可見北崖和東峰之間那道黑黝黝的深谷。

  千百年來,辭世飛向九霄之外的浮山劍師們,跟隨他們一生的劍在他們離去後都“葬”於此間。

  此時,正當劍魂最盛之時。

  剛上來的弟子都不會選擇在夜間習劍,

多半也是出於對劍谷的忌憚。  雨生望著黝黑的劍谷上空森森然的劍意,心中那股神秘的力量莫然一陣蕩漾。

  不知是想起了某些事物,還是覺得自己在此處停留太過長久。

  反正一定不是對劍谷裡劍意的忌憚,雨生甩開衣袖轉身離開。

  這個動作似乎略顯多余。

  他沒有加快步伐,反倒走的更慢……

  此時,敬天閣已能看到。

  雲霧在此處突然便的濃密。

  繼續向前,穿過雲霧,再往上,便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突然身後出現了一個人。

  “這麽晚了……”

  山希知道他後半句要說什麽——這麽晚了你還出來。

  “兩年了!”

  是啊,一晃兩年過去了。

  反觀自己的念海,此時雨生沒有回頭的理由。

  二人就這樣站著。

  雨生望著雲霧中近在咫尺的敬天閣。

  山希望著雨生的背影……

  遠處,夜色中,老夫子和薛央都注視著兩個少年。

  風很柔和,但山希卻覺得有絲絲瘮人的寒意。

  “哞——”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青牛的叫聲。

  老夫子的牛很多年前就已經放歸青山,整個浮山僅剩下北堂羿一人的青牛尚在此間“神遊”。

  青牛的叫聲喚醒了山希,他默默地轉身馭劍回到了無圭院。

  雨生重新邁開步子,遠處兩道劍影這才相繼離開。

  ……

  石階旁側垂髫的小書童謔謔睡的正酣,雨生看也沒看一眼徑直上了石階。

  一隻腳剛落到石階上,謔謔揉著睡眼慢丟丟地走過來問道:

  “哪裡來,去哪裡?”

  雨生心中一笑,思量著“倒也簡潔”。

  沒等雨生扭頭,謔謔笑道:

  “原來是你呀!”

  有點意思,比起山希活潑多了。

  這或許是雨生十多年來唯一一次讓他會心一笑的事兒。

  “隨我來。”謔謔主動在前面帶來。

  一路上二人沒有對話,卻又彼此不覺尷尬。

  “我只能到這兒,你自己走吧!”謔謔指著前面一根圓木搭的“橋”。

  走近一看,微風拂過,圓木甚至會隨風緩緩轉動。

  回頭,謔謔早不見人影。

  此時,東方發白。

  雲霧猶如撕扯開的棉絮絲,在眼前緩緩升起……

  轉眼朝陽已給孤峰、雲海鑲上一道金邊。

  圓木被雲霧“浸泡”後變得更加濕滑,雨生索性赤腳走了上去。

  上了圓木方知,下面一眼可至山腳。

  一道寒風向腳心襲來,整個人仿佛觸電一般,寒意瞬間由腳心蔓延至全身。

  同時身前身後似有無雙手撤拽自己,一條比浮水之水更洶湧的大河呼嘯著流過……

  若是心性不穩之人,早已被這種種虛相妄念帶走。

  從第一隻腳落在圓木到雙腳落在書房旁側的泥地上,雨生始終沒有用念力護體。

  從這兒落下去,可比西峰半山腰石坪落下劫更長。

  來到浮山宗歷代老夫子的書房,引起雨生注意的不是閣樓用的好木料和精細的工藝,更不是那一盤精心選配的堅果。

  這些奇珍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獨獨對那張藤椅和落滿整個空地的陽光深感歡喜。

  正如老夫子所料,雨生沒有進書房翻閱那些珍貴的舊卷,也沒有取盤中的堅果。

  這一躺便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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