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師,我……我看見紀老師,他去村長家了。”胖虎著急地說。
徐曉麗一愣,紀學鋒是不是腦袋抽風了,平白無故去那個惡霸村長家幹什麽,但站在胖虎面前,她盡量表現得鎮定一點兒,“小虎,你趕緊回家,我這就去村長家,去幫紀老師。”
胖虎點了點頭,“好的,徐老師,你一定要幫紀老師,不能讓村長他們欺負他。”
徐曉麗心頭一暖,“好好好,你回去吧,乖!”
“老師再見!”胖虎這才放心地往家裡回去。
徐曉麗不由分說,徑直往羊肚屯,村長黃耀祖家走去。
剛來到村長家門口,就聽見黃耀祖扯著大嗓門,在轟走紀學鋒,“紀學鋒,我們不需要你的憐憫,不需要你貓哭耗子假慈悲,假惺惺地來做什麽狗屁家訪,你走,趕緊走!”
紀學鋒硬著頭皮,仍舊以一副老師的身份,勸誡黃耀祖,“村長,你可以置氣,但是,黃延宗不可不學習,你這樣讓他曠課,有意義嗎?”
“延宗學不學習,那是我的家事,用不著你管。”黃耀祖得理不饒人的架勢,腆著大肚子,瞪著杯口大的眼睛,叉著腰。
黃延宗也是在旁邊,跺著腳,“紀學鋒,你就別死皮賴臉的,賴在我們家。要不然,你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向我認錯,要是我高興,興許,我就去上學了。”
紀學鋒氣不打一處來,真想上前一巴掌將這小犢子扇在牆壁上,拍打小壁虎一樣,勃然怒吼一句:“黃延宗,你給我閉嘴!”
誰知,黃延宗一愣神,一屁股坐在地上,“哇”一聲,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捂住眼睛,啜泣道:“老爹,他凶我,他算什麽東西,憑什麽凶我!”
黃耀祖一看自己的寶貝兒子哭了,心煩意亂,對著黃延宗咆哮:“哭哭,就知道瞎嘰霸哭,真不知哪來的野仔!”
他老婆王寡婦一聽,從廚房一溜煙躥了出來,掄起笤帚,朝著黃耀祖揮了過去,潑婦罵街,“黃耀祖,你他娘的說什麽?當年要不是你像一條狗一樣,跪著求老娘嫁給你,老娘會嫁給你?你不疼兒子,老娘還疼,你再敢罵兒子,今晚你就滾豬圈裡和母豬睡……”
紀學鋒始料未及,原本以為家訪,可以緩和一下氛圍,勸說黃延宗去上學,誰知,這特麽叫什麽事啊。
難怪教育出黃延宗這樣的公子哥、大少爺,與這黃耀祖、王寡婦的家庭教養有太大關系了。
黃耀祖抱頭鼠竄,一邊搖晃著肥胖的身子跑,一邊還口罵道:“你個臭娘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連老子都敢打!”
徐曉麗站在小平房外,望著這一出鬧劇,直搖頭,但紀學鋒還站在那兒,不知該怎麽辦。
她大踏步走進了村長的門前,大喊一聲:“村長、嬸子,夠了,你們鬧夠了嗎?”
對於徐曉麗這位不速之客,讓村長一家立即消停了不少。
黃延宗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一下子跑了過去,雙手抱著徐曉麗的大腿,叫喊了一聲:“徐老師!”
可能徐曉麗是女教師,天生的親切感,加上她也是二年級的語文老師,黃延宗平時雖然調皮搗蛋,但他比較聽徐曉麗的話,也和徐曉麗的關系處得好一些。
村長黃耀祖對徐曉麗也頗有些尊敬,本來她就是村主任的女兒,她讀書多,在村幹部的兒女當中,徐曉麗是文化水平最高的。
這一點,村主任臉上有光,黃耀祖既是羨慕,
也是嫉妒。 不過,徐曉麗擔任他兒子黃延宗的語文老師,讓黃耀祖心裡有些寬慰。
徐曉麗的出現,讓混亂的場面得到了控制,黃耀祖上前一步,恭敬地叫了一聲:“閨女,你怎麽來了?”
以他和村主任同為村幹部,相當於一朝為官,他也就一直叫徐曉麗為“閨女”。
“村長,今天我來,目的和紀老師一樣的,想必紀老師已經告訴你,來做家訪的目的了。”徐曉麗態度強硬,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擺明了態度,她和紀學鋒是站在一邊的。
紀學鋒心中湧動一絲暖意,真想不到,平時,徐曉麗靦靦腆腆、一派害羞的模樣,今天與村長一家子對峙,卻是一點不甘示弱,並且效果很好。
黃耀祖瞥了一眼紀學鋒,“閨女,我……我明白,可延宗他……”
徐曉麗直接打斷黃耀祖的話,抬手指著黃耀祖堂屋的香火,大聲說道:“村長,從古至今,天地君親師,延宗是孩子,作為父母,最起碼教會他如何尊重師長。紀老師來做家訪,目的是為了讓延宗去學校上課,你們倒好,一家子,雞飛狗跳,你轟走紀老師,延宗更是出言不遜,讓紀老師給他下跪認錯。”
“是,紀老師是城裡來的,但自從他來到麒麟小學, 一點一滴,都是真心實意地關心孩子。村長,你是明白人,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你的顏面何存?你讓咱們麒麟村如何抬起頭做人?”
紀學鋒瞪大了眼睛,對徐曉麗真不得不刮目相看,她這一聲聲質問,擲地有聲,讓村長黃耀祖不得不服氣。
這番話,也正是紀學鋒想要說的,但他現在畢竟是一個“外鄉人”、“城裡人”,要是由他本人說,就顯得太做作了。
而一旦由旁人說出來,那可就完全不一樣。尤其是以徐曉麗,這位麒麟小學的語文老師,黃延宗的語文老師,那就更有威懾力了。
“延宗,你告訴你爸爸,紀老師在學校有欺負過你嗎?有虐待過你嗎?並沒有,對不對?”徐曉麗略微蹲下身子,抬手給黃延宗擦拭臉頰的淚珠,滿是關切之情。
黃延宗搖了搖頭。
徐曉麗進一步對黃延宗說:“延宗,不管怎麽說,罵老師,是不對的,明不明白?”
黃延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挺委屈地憋了一口氣,嘟噥說道:“徐老師,都是我爸教我的。”
黃耀祖差點一口老血噴出暈死,但徐曉麗在場,他也不便發作。
徐曉麗心裡清楚,黃延宗這句話的意思,也是黃耀祖平時囂張跋扈,總是出口成髒,在黃延宗這麽小小年紀裡,辨識度也不高,當然就是模仿他爸黃耀祖了。
“怎麽樣?村長,我說得不錯吧,孩子就是父母的一面鏡子,你的行為將會影響他的一輩子!”徐曉麗也不卑不亢,也該抓住這個機會,好好“教育、教育”這位村長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