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六點營業，五點半就有人排隊了，很快排滿八桌，排不上的或失望而去，或罵罵咧咧離開。

　　.....

　　到點放人進店，掛上客滿牌子，然後做菜，上菜.....

　　“每人20。”待客人吃得差不多，肖徹端坐櫃台，收飯錢。

　　於是吃完的客人離座過來付錢，有人還大加讚賞直接給100不用找。

　　那對在廣場乞討的男女也在其中，隻是這兩人已經大變樣，身穿乾淨整潔的名牌衣服，男的脖子上戴著條小指粗的金項鏈，女的更是珠光寶氣，頗有些暴發戶的味道，肖徹都差點沒認出來。

　　男的結帳時拿出張100遞給肖徹。

　　錢一到手，肖徹便發現是張假幣，他可是修練《廚王經》的，五感超強，真幣假幣觸手便知。再看那家夥閃爍不定的眼神，明顯是故意。

　　肖徹把假幣收下，又找回對方60，不動聲色。

　　那對男女臉上，現出了一抹自以為得逞的得意。

　　然而，當他倆轉身離開的時候，肖徹手裡已經多了兩個錢包，完全神不知鬼不覺。

　　想白吃還白拿或許不是錯，錯就錯在這倆家夥竟然把主意打到肖徹身上。

　　過了幾分鍾，那對男女心急火燎折回來，先低頭一頓找，然後問肖徹:“老板，你看見我們的錢包沒有?”

　　“沒有。”肖徹道。

　　“沒有?”兩人盯著肖徹，半信半疑。

　　肖徹問:“你們丟東西了?”

　　兩家夥沒有再說話，繼續在店裡轉悠，找，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肖徹也不阻攔，任由對方找遍整個店面，當然他們能找到那才怪了。

　　無奈，兩人隻好離開，邊走邊用家鄉話嘀咕:“奇怪，明明付錢時還在，怎麽一轉眼就全丟了呢.....”

　　關門打烊之後，肖徹拿出順來的兩個錢包，錢包裡面有兩人的身份證，幾張銀行卡，女的錢包裡有美容院和名牌店的貴賓卡，男的則有一堆娛樂場所工作人員的名片，當然都是女的。

　　除此之外就是現金，合起來數了數，差不多一萬塊。

　　“靠，躺著跪著就掙得比我還多?那倆家夥還真是人才啊！”肖徹服了。

　　現金全部留下，其它則一概扔到外面垃圾筒裡。

　　.....

　　“肖徹?”

　　當肖徹在廚房跟一大堆鍋盆碗碟戰鬥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喊他。

　　出來一看，只見身穿鵝黃羽絨服的李碧沅立在寒流之中，搓著小手跺著腳，鼻子都凍紅了。

　　“這麽晚過來幹嘛?都打烊了。”肖徹邊開門邊道。

　　李碧沅抿嘴一笑:“放心，我不是來吃飯的。”

　　“那你是....”

　　李碧沅沒回答，進來直接拿起掃把打掃衛生。

　　“你幹嘛?”肖徹更加摸不著頭腦。

　　“我這不知道你忙不過來嘛，所以一下班就過來幫你乾活了。”李碧沅笑道:“對了，你不是招工嗎?考慮考慮我?”

　　“你被正式錄用了。”肖徹直接道。

　　“謝謝老板。”李碧沅笑道。

　　其實彼此都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

　　二人一起忙活了大半個小時，終於把飯店清潔乾淨。

　　然後，肖徹開火為李碧沅做夜宵，畢竟人家一大美女下班後馬上過來幫忙，怎麽著也得慰勞慰勞。

　　大瓷碗裡，三兩素面墊底，放一隻煎至五成熟的荷包蛋，

再搭配切段焯熟的小白菜和蔥花點綴，加上豬油醬油各一杓，最後淋上滾燙清湯，頓時濃鬱的香氣升騰而起。　　香噴噴熱騰騰的面條，再佐上一小碟酸香開胃的陳醋蘿卜，李碧沅吃得簡直不能再爽，除卻食物本身的美味，還能感受到一股冬夜的融融暖意。

　　“真幸福....”當最後一滴湯汁進入腹中，李碧沅無比滿足地發出感歎。

　　“碧沅，你來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肖徹忽然問道。

　　李碧沅頓時一驚:“你怎麽知道的?”

　　“我感覺你好象有心事。”肖徹道。

　　李碧沅抿嘴笑了:“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你猜的沒錯，有件事，不知你能不能幫上忙。”

　　“說來聽聽?”

　　“是這樣的，在我們病房有一位患者，他最後的心願是能再品嘗一次食物，這個心願隨著生命即將終結而越來越強烈，然而因為身體原因，在一個月前他就已經無法進食了，流質也不行，人臨終前會有各種各樣的最後心願，我們都會盡量滿足，所以我來是想問一下你，你能不能滿足他的心願?”

　　肖徹想了想道:“不確定，我要見一見本人。”

　　“好的，謝謝你。”李碧沅十分高興:“你什麽時候方便?”

　　“現在?”肖徹道。

　　“可以。”李碧沅點頭。

　　“小六，乖乖呆著啊，不要拆家。”肖徹摸摸小六的頭，然後拉下鐵閘和李碧沅前往她工作的醫院。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因為西伯利亞寒流來襲的原因，今晚氣溫驟降到隻2，3度，街上的行人比平時稀少了許多。

　　“你不冷?”李碧沅看肖徹隻隨便披件外套就出門。

　　“不冷。”肖徹道，修練《廚王經》怎麽會冷?

　　“真不冷?”李碧沅下意識地抓住肖徹的手。

　　“哇，你的手好暖！”李碧沅十分驚訝，然後她自己的臉，也微微發燙。

　　兩人上了一輛可直達醫院的公交車，上去了才發現除了司機，就隻有他們兩人了。

　　“我剛工作的時候，曾有一位老人跟我說過，人一輩子吃多少穿多少都是有限額的，限額用完就沒有了，而如果限額已經用完，人卻還沒死，那麽剩下的，就隻能是受罪了。”李碧沅頗有感觸道。

　　“是的，這種情況不少，有的是自己作，但有的....確實是命不好，我覺得，隻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其他的不必想太多。”肖徹發現李碧沅情緒有些低落，便拍拍她的手，以示鼓勵。

　　李碧沅抿嘴一笑:“謝謝。”

　　“其實，這位病人曾經也是一位廚師。”李碧沅告訴肖徹:“不知什麽原因很久前跟唯一的兒子鬧翻了，所以一直孤苦零丁，從住院到現在都沒有人來探望過他，真可憐，我想比起食物，也許他更想見他兒子一面吧.....”

　　肖徹沒說話，隻點下頭。

　　大約二十分鍾後到達醫院站，然後在李碧沅的帶領下徑直往臨終關懷病房走去。

　　“碧沅，你不是下班了嗎?怎麽又回來了?”路上遇到李碧沅的護士同事。

　　“我帶位朋友來看看薑叔。”李碧沅道。

　　對方一愣，忍不住打量肖徹。

　　李碧沅點點頭:“這是我朋友肖徹，也許能幫薑叔實現心願。”

　　“肖先生是醫生?”對方問肖徹，雖然病人最後的心願是進食，但幾乎所有人都將之納入為醫學問題，而非飲食問題。

　　畢竟食物再好，吃不下又有什麽用?

　　“我是廚師。”肖徹向對方笑笑。

　　“哦，那辛苦您了。”出於禮貌，這名護士沒有提出任何質疑，然後就走了。

　　走出十幾米，忍不住搖頭輕歎:“找個廚師回來有什麽用呢?病人壓根連口水都喝不去......”

　　到達臨終關懷區，只見大門右側有一塊大理石銘牌，上面刻著M國特魯多醫生的三句銘言:

　　有時去治愈

　　常常去幫助

　　總是在安慰

　　李碧沅告訴肖徹，來到這裡的病人，剩余壽命平均不超過一個月，這裡的目標不是挽救生命，而是安慰生命.....

　　李碧沅說的薑叔，住在一間四人病房，雖然夜已深，但病房裡的人仍未入睡，或在看書或閑聊，看到李碧沅進來都熱情招呼，對肖徹，也報以微笑。

　　薑叔就在最靠裡的床上，也是最虛弱的一個，尤如風中秋葉，隨時飄逝。

　　“薑叔，我是一名廚師，你想吃什麽?可以跟我說。”觀察了一下薑叔的情況，肖徹俯身在薑叔耳邊問道。

　　薑叔打量一下肖徹，有氣無力道:“謝謝， 我想吃，但吃不下。”

　　“我可以讓你吃得下，隻要不是太難消化的食物。”肖徹正色道。

　　薑叔身體微微一震，這是自他無法進食以來，第一次聽到如此肯定的承諾。

　　考慮了足足幾分鍾，薑叔抬手指指自己的枕頭。

　　肖徹揭開枕頭，發現下面有一本很舊的冊子。

　　準確來說是一本手寫的菜譜。

　　“這是我畢生的心血總結。”薑叔對肖徹道:“裡面有一道文思豆腐，是我最得意的菜式，你就按照上面所寫的食材和做法，試著做出來吧。”

　　肖徹翻到文思豆腐那一頁，看了看:“沒問題，我可以做，明天給你送來。”

　　然後便轉身往外走，李碧沅見狀也跟著出去。

　　“老薑，那位小夥看上去很自信，你的心願應該可以實現了。”待肖徹和李碧沅出了病房，一位病友馬上對薑叔道。

　　“是啊，是啊。”另外兩位也跟著附和。

　　薑叔搖搖頭:“別安慰我了，我自己什麽情況還不知道嗎?我讓他試做文思豆腐，隻不過是為了考驗他廚藝方面的天賦和心性，如果這小夥子確實不錯，那就把我這一生的廚藝心得傳授給他，由他來繼承，總比帶進棺材好，唉....這本來是留給阿進的.....”

　　說到這裡，薑叔潸然淚下。

　　其他三人搖搖頭，無聲歎息。

　　“肖徹，你真的可以讓薑叔進食?”在前往公交站的路上，李碧沅問肖徹。

　　“嗯，還來得及，不過是否真的能讓他沒有遺憾，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