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人?”木夫人沉吟道,木憲臉色大變,問道:“薛小姐,尊兄的大名可是薛定傑?”木夫人臉色亦是一沉轉頭盯著薛小姐,薛小姐輕輕點了一下頭,木憲眼眶一紅,雙拳緊握小臂不住顫抖,木夫人悲痛道:“四天前,我們離京前尚和薛兄把酒言歡,想不到如今已是天人相隔,那虯髯大漢是什麽人?”
戴會金搖頭道:“他來歷神秘,我也不知道他具體是身份,隻知他武功頗高還在我之上,用的是一對短棍。”皇甫子驊不解道:“他們為什麽要殺朝廷命官,戴大哥又怎麽會他們的人在一起?”
木氏夫婦對視一眼後,木夫人歎道:“皇甫兄弟相問,我也直言相告,莒王野心勃勃,一直在暗中謀劃意圖謀反,戴兄正是奉了我們的指令潛入敵人的內部打探消息。”皇甫子驊驚道:“小弟愚昧,如此重要的事情夫人實不該告訴在下。”
木憲笑道:“在下與皇甫兄弟雖是初識,但皇甫兄弟的為人我們還是信得過的。”皇甫子驊鄭重道:“木兄放心,子驊雖是一介武夫,但也知國家大義,此事定會守口如瓶。”薛小姐亦道:“小妹也會為諸位保密的。”
木夫人握著薛小姐的右手問道:“我與薛兄相交多年,竟不知他有你這樣的妹妹,妹子,你叫什麽名字?”薛小姐輕聲道:“小妹薛薇。”木夫人輕輕頷首抬頭向皇甫子驊道:“皇甫兄弟,你是怎麽認識薛兄的?”
皇甫子驊搖頭道:“小弟與薛大人素不相識。”三人都是一驚,木憲奇道:“那你為何會在此處?又為何會出手相救薛小姐?”皇甫子驊拿眼瞧了薛薇一眼,面龐一紅,木氏夫婦相互瞧了一眼,大是詫異,均想:“看皇甫兄弟行事快人快語,怎麽會有如此女兒態。”木夫人笑道:“皇甫兄弟莫非有難言之隱?”
皇甫子驊搖搖頭,尷尬道:“事情是這樣的,小弟那日在京城偶然之間遇到了薛姑娘,之後便對他念念不忘,於是一直暗中跟隨在姑娘附近,從京師到保定府。”隨即似乎想到什麽立即正色道:“不過姑娘您放心,皇甫子驊從未偷窺過姑娘的隱私,我只求能夠遠遠看上姑娘一眼便心滿意足了!”木氏夫婦暗覺好笑,華山派掌門王曦池門下大弟子葉謄,二弟子雲翳成名十余載,七弟子皇甫子驊出道不過四五年名頭卻直逼兩位師兄,武功人品可見一斑,想不到也會為情而癡。
薛薇滿臉驚愕,淚水滾滾而下,右手抓住皇甫子驊的左臂,問道:“你既然一直跟在我身邊,為何不早些出來救我大哥?”皇甫子驊見他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不忍卻又不知如何安慰,歎道:“今早我先一步到南門等你們,在那裡遇到一件不平之事耽擱了近兩個時辰的,等我趕路的時候竟碰到了聶公子幾人,一問之下才知道你們出了事,跟著趕到這裡,我認出了門外的馬車這才有後面的事情。”
木夫人抽出一條手絹幫薛薇擦拭淚水,柔聲道:“妹子,事已至此,你節哀順變。”薛薇收回右手輕聲向皇甫子驊道:“公子,小妹一時激動,錯怪了你,向你賠不是了。”皇甫子驊搖頭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怎會怪你。”轉向戴會金道:“戴大哥,那虯髯大漢此刻在何處,我定要為薛大哥報仇。”
戴會金看向木夫人向他請示,木夫人點頭道:“他拿了薛兄的印綬定然有所圖謀,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戴兄,你這就帶我們前去。”戴會金道:“既然夫人這樣說,屬下自當遵從,
隻是該如何安置薛小姐呢?” 薛小姐道:“我跟你們一道去。”木憲問道:“戴兄弟,那莊中有多少人?”戴會金道:“人數倒是不少,又三四十號人,不過高手沒幾個人。”木憲點頭道:“既然如此,薛小姐跟我們一起去倒也無妨。”
戴會金問道:“屬下尚有一事不解,大人和夫人怎麽也在北羅鎮,又恰巧來此呢?”木夫人笑道:“我們本在縣府的官衙之中,有人來報案說是這裡出了人命,這才趕來查看,不然的話這裡發生命案怎麽到現在也沒有衙役。”
幾人離開城鎮向東行了五十余裡來到一座莊外,這莊子十分偏僻,若非戴會金領路要找到此處絕非易事。
“來者何人?”六個大漢並排攔在門口,木氏夫婦同時躍起,六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已被兩人點中穴道。五人先後進入莊中,在戴會金的帶領下來到後院中,果然見虯髯大漢坐在亭子之中,聽見腳步聲,虯髯大漢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驚訝道:“戴兄弟,這三位是什麽人?”說著飛身躍出亭子。
皇甫子驊喝道:“惡賊,接招!”右掌平推,兩人相距尚有五丈遠,虯髯大漢見他出招不由一愣,皇甫子驊一掌即出身子已逼近兩丈,右手倒轉長劍刺向虯髯大漢小腹,虯髯大漢身子微側右臂一擋。“當”的一聲輕響,手臂一震,跟著眼前青光一閃,一道寒氣迎面而來,皇甫子驊右手持劍一招“玉女穿梭”劍氣縱橫,虯髯大漢祭出雙棍左右抵擋,皇甫子驊劍招連綿不絕,劍氣將虯髯大漢全身籠罩。
木憲不由低聲讚道:“好快的劍法,十年前我與葉大俠以武論交,早知華山劍法威力驚人,想不到皇甫兄弟的劍法更勝葉大俠當年。”木夫人頷首道:“華山派垂名宇內,兩百余年長盛不衰絕非偶然。”
虯髯大漢高聲道:“尊駕是誰?在下與華山派素無恩怨。”皇甫子驊更不搭話長劍一斜,一招“芙蓉醉夢”將虯髯大漢左手中的短棍削去一截,手腕一抖連刺虯髯大漢胸前“天溪”“神封”“期門”“中庭”四處大穴。
木夫人揚聲道:“皇甫兄弟,且留他一條性命,我又話問他。”虯髯大漢右棍一擋退後一步雙手用力將兵器丟出,兩根短棍一上一下砸向皇甫子驊,皇甫子驊長劍一抖一招“蕭史弄玉”將短棍擊落,虯髯大漢趁此已逃出一段距離,以皇甫子驊的功力只需內力灌注長劍,飛劍便能刺中虯髯大漢,只因木夫人說要留活口,他才遲疑不定。
木夫人見虯髯大漢丟下兵器便知他要逃走,提前移動縱身而起右手一揚,兩枚銅錢激射而出,打中虯髯大漢右腿的“環跳穴”和“伏兔穴”,虯髯大漢腳下一軟摔在地上。
木憲走上前去口中說道:“想不到名滿江南的邱二爺竟然如此藏頭露尾。”戴會金驚愕道:“大人說他是江南的邱朋?”木憲點頭道:“江南邱家擅使長槍,隻有邱二用的是兩把短戟,方才我見他用的雖是短棍,卻夾雜著戟法和槍法。”虯髯大漢點頭道:“不錯,想不到你竟然有這樣的眼力,那一位是華山的皇甫七俠,不知道你們兩位是什麽人?”
木夫人道:“江南邱家向來以俠義為先,邱老爺子更是義薄雲天,我們也不想殺你,隻要你回答我兩個問題,便任由你離開。”虯髯大漢冷笑一聲,道:“邱某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不管你問什麽請恕在下難以奉告。”戴會金走近道:“夫人,你身份高貴,逼問口供這種事情就交給在下來吧。”
虯髯大漢扭頭瞧了他一眼,大是不屑,木夫人突然出手連點虯髯大漢雙臂“尺澤穴”和“天突穴”,然後說道:“得罪了!”右手雙指點中他的“章門*力源源不斷的湧入對方經脈之中,虯髯大漢隻覺全身經脈刺痛猶如萬千蟲蟻噬咬一般不一會兒就渾身大汗。
虯髯大漢雖是害死薛薇大哥大嫂的主凶,但見他臉色漲紅神色淒慘,不時發出痛苦的呼聲,薛薇仍是心中不忍,輕輕拉了一下皇甫子驊的衣袖輕聲道:“公子,他怎麽啦?”皇甫子驊道:“他不會有性命之憂,隻不過要吃點苦頭罷了,姑娘是名門閨秀,從未見過這種場面,還是別看的好。”薛薇低聲道:“這就是江湖嗎?人與人之間為何要這樣相互殺害呢?”
皇甫子驊歎道:“人心善惡,豈止江湖,我們能做到的就是盡自己的力量保護弱小,維護正義罷了。”薛薇感慨道:“公子說的不錯,大哥身在官場又何嘗不是勾心鬥角。”皇甫子驊問道:“姑娘家中還有別人嗎?”
薛薇眼角一紅搖頭道:“爹娘早逝,我自幼和哥哥相依為命,如今就只剩下帆兒一個親人了!”皇甫子驊沉吸一口氣道:“你一個年輕姑娘帶著這麽小的孩子行走江湖孤苦無依如何生活,你若是不嫌棄我一介武夫,就隨我回華山讓我照顧你,我大師哥武功遠勝於我,我可以讓他收帆兒為徒。”一雙眼睛深情的注視著佳人,薛薇微微一愣,身子一顫,抬起頭看著皇甫子驊,雙臉羞紅,淺聲道:“公子?”
皇甫子驊道:“我在華山排行第七,你若是願意可以叫我七哥。”“七哥!”薛薇聲若蚊蠅道,滿臉的羞澀,更顯嬌豔,皇甫子驊心中大喜,鄭重道:“薇兒,你放心,我定會一生一世待你好。”薛薇側過頭不去看他,嘴角洋溢著笑容。
“停手……停手,我說,我都說。”另一邊虯髯大漢痛苦的呻吟道,木夫人手臂一縮後退兩步,虯髯大漢滿頭大汗喘著粗氣,木夫人等他緩過神後問道:“薛兄的官印,你們拿去有什麽用?”虯髯大漢遲疑一下道:“薛大人已死,隻要……”
“兩位,小心!”皇甫子驊大聲道,木氏夫婦抬頭看去,來人五十余歲的年紀一身灰袍,右手一揚漫天針影飛來,木憲右手將妻子一把拉到身後,快速除下外袍在身前一張,灰袍人右手抓住虯髯大漢左肩雙腳一點向後躍去。
皇甫子驊追近兩步,右臂一推手掌一松長劍激射而出,劍鋒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皇甫子驊眼力高明,算準灰袍人的移動方位,長劍刺處正是他去勢最高開始下落之處,灰袍人臉色微微一變,無奈之下右手輕推虯髯大漢肩頭,借力反彈後去,長劍正好刺中虯髯大漢胸口,透胸而入。
灰袍人雙腳落地,背後一股勁力襲來,灰袍人左袖向後一拂,兩股勁力一交灰袍人順勢凌空一轉,向木夫人笑道:“殿下的五雲神掌比起尊師來還差了一截啊!”木夫人手臂微麻,臉色一變沉聲道:“尊駕是什麽人?”灰袍人搖頭笑道:“木大俠,朱女俠,皇甫七俠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想必不會一起圍攻老夫吧?”
木氏夫婦對視一眼,心中均想:“此人必是莒王的下屬,若是讓他離開,我們數年的計劃都有付諸東流。”灰袍人見兩人面帶遲疑,亦是暗自擔心,不敢猶豫轉身欲走,皇甫子驊與他本無過節,見木憲兩人都不出聲,隻是慢慢取回寶劍。
豈料灰袍人卻突然退了回來,驚呼道:“是誰?不要裝神弄鬼,出來!”皇甫子驊幾人都是面面相覷。
“哼!”一聲輕哼響起,接著從松樹後走出一個身著黑白格子長衫的的老者,老者身材高大年逾六旬,頭髮胡須盡皆花白,看上去精神矍鑠,灰袍人道:“閣下何人?”老者開口道:“半個月前你可是去過黎城縣?”他聲若洪鍾幾人隻覺耳中嗡嗡作響,灰袍人點頭道:“不錯,那又如何?”
老者面色如鐵,沉聲道:“那麽奸淫梁家兩位小姐,殺死梁家三位老爺子和鄧氏兄弟也是你啦?”灰袍人臉色大變,顫聲道:“閣下意欲何為?”老者冷聲道:“你奸淫兩位姑娘,殺害五條性命,可惜你隻有一條命來償還。”一聲低哼,灰袍人渾身一震老者右掌已到了胸口。
皇甫子驊等均是震驚萬分,這老者與灰袍人本相距五六丈豈知一眨眼老者便到了灰袍人身前身法之快當真是匪夷所思。灰袍人回過神來右臂一拂,左掌拍出,兩人掌力一並,灰袍人身體輕飄飄向後飛去,老者如影隨形仍是右掌平平拍向灰袍人胸口,木夫人急忙喊道:“前輩,請留他一命。”老者手腕一沉,雙指點中灰袍人“梁門穴”,灰袍人身在半空連噴數口鮮血飛出數丈後落在地上。
木憲抱拳恭恭敬敬道:“在下冒昧敢問前輩尊姓?”老者淡淡一笑道:“人生在世不過區區數十載寒暑,有許多東西勝過名利權位。”話音落下已飄然離開,木憲道:“多謝前輩指點,晚輩銘記於心。”轉過頭見妻子滿臉沮喪的站在灰袍人身旁,疑問道:“夫人,怎麽啦?”
“他死了。”木夫人答道,皇甫子驊,木憲一愣,同時走上前去,見灰袍人嘴唇發紫,臉色烏黑,皇甫子驊詫異道:“中毒?”木夫人點點頭,歎了一口氣道:“莒王真是工於心計,竟然讓屬下隨身帶著毒藥,這下死無對證,也無法查知此人的身份了。”木憲安慰道:“夫人不用灰心,至少我們的計劃沒有暴露。”
戴會金道:“木兄,你久涉江湖,難道也不認識剛才的那位老前輩!”木夫人亦道:“他的武功簡直是出神入化,若非親眼所見,真的難以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功夫。”薛薇訝道:“我看那老人家出手還以為是神仙呢。”
皇甫子驊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笑,木憲亦是啞然失笑道:“當世武林之中有這般武功的也隻有那六位前輩了。”木夫人好奇道:“六位前輩?武林中有這樣出神入化功夫的人竟然有六個之多?”“劉楊范許南宮龍吟,這六位前輩天南地北,又均是多年不涉江湖。”木憲笑道,“你又少在在江湖上走動,沒聽說過也奇怪。”
戴會金若有所思道:“你這樣一說,我倒是聽說過太行山龍吟大俠和江陵劉大俠的名頭。”木夫人問道:“戴兄所說的江陵劉大俠莫非是劉天祥劉公,幾年前我倒是在京城見過他一面,家師對他甚是恭敬,說他在江湖上人緣極好。”
“不錯!”木憲頷首道,“江陵劉大俠號稱武功天下第一, 與洛陽楊二俠,十堰范三俠是師兄弟,師承天山祖師九指神劍公孫大俠,許道長乃是武當掌教芪風真人的師弟,武功卻更在芪風真人之上,太行山龍吟大俠江湖上人稱‘墨笛神俠’武功蓋世文采風流,南宮侯爺威震西南鎮守雲南三十余載,西南諸族不敢有絲毫反叛之心。”
“武定侯南宮靜?”木夫人訝道,“他竟也是武林中人?”木憲搖頭笑道:“江湖與廟堂本就沒有界限。”木夫人看向丈夫嫣然一笑。
木憲向皇甫子驊道:“賢弟行至如何?”皇甫子驊看了薛薇一眼,道:“我與大師哥約好在荊州相會。”木憲點點頭向薛薇道:“小姐若是無處可去,不妨隨我們回京,你既是薛兄的妹妹,那也就是我木承然的妹妹。”
薛薇搖搖頭,羞道:“多謝大哥好意,不過小妹決定跟著七哥一起。”說著偷看了皇甫子驊一眼,木夫人嘴角含笑道:“這孩子叫什麽?”薛薇道:“薛濟帆!”木夫人喃喃道:“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好名字!”從頸中取下一塊玉佩戴在孩子身上道:“這是我十六生辰時,大哥送我的,今日就送給帆兒,希望他一生平安。”
“多謝姐姐!”薛薇感激道,木夫人歎道:“此處一別,天各一方不知何時方能再見。”皇甫子驊道:“悲歡離合人世間皆是如此,賢夫婦若有閑暇,不妨到華山一遊。”木氏夫婦齊齊抱拳道:“好,兩位多珍重。”
悄悄離開莊子後,木氏夫婦和戴會金向東而行,皇甫子驊,薛薇先將薛大人夫婦的遺體火化後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