虯髯大漢輕哼一聲,道:“我方才答應了薛大人和曲大俠放過他們,豈能言而無信!”伸出右手在白衣青年背後穴道上輕拍兩下解開他的穴道,白衣青年恢復自由立即奔到曲軍的身旁,托起曲軍的屍體,滿臉的淚水。
這時矮小漢子滿臉笑容的提著一個包袱跳下馬車,喜道:“大哥,找到了。”虯髯大漢親自打開包谷查看一番好又重新包好,將包袱背在身上,道:“我先帶著東西回去,你們帶著薛大人夫婦的遺體和薛小姐慢慢跟來。”牽過一匹馬跨上馬背後又轉頭對戴會金道:“戴兄,薛小姐就麻煩你好好照應啦!”不等戴會金答話雙腿一夾,縱馬躍過攔路的大樹揚長而去。
刀疤大漢雖是滿臉不平之色,但他自知武功遠遜戴會金,是以不敢對戴會金發作,指揮著屬下移開路中的大樹並將薛大人夫妻兩人的遺體抬上前面的一輛馬車,然後也不招呼戴會金徑直離開。
戴會金向薛小姐道:“小姐,請你上車吧!”薛小姐看了不遠處的白衣青年一眼,戴會金道:“小姐盡管放心,隻要戴某在,絕不會讓他們傷害你。”鷹揚鏢局的鏢眾見他落單不由向他圍來,白衣青年知他武功身高遠非己方眾人能比,立即出聲喝止。
薛小姐無奈之下隻好又重新回到馬車中,戴會金跳上車頭,親自趕車離開。車輪滾滾,沒多久就趕上了先行的刀疤大漢等人,刀疤大漢等見他追來,也不出聲招呼,戴會金也不理會他們。
車隊緩緩行走,半個時辰之後來到北羅鎮上,戴會金對刀疤大漢道:“齊兄,兄弟們辛苦了半天,想必都累了,不如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大夥兒吃點東西吧!”刀疤大漢不悅道:“你要休息便休息,不用理會我們,我帶兄弟們記著趕回去和大哥回合。”趕車的大漢道:“二哥,小弟也餓壞了,不如就依靠戴大哥的意思吧,小弟知道前頭一間名叫‘百裡香’的酒家,乃是百年老店,在附近的鄉鎮十分有名。”
刀疤大漢不由橫了他一眼,戴會金笑著道:“既然如此,童兄弟,你就在前面領路,若是酒菜當真不錯,今天這一頓就算哥哥的,否則就由你付錢算是你向兄弟們賠罪。”姓童的漢子笑道:“戴大哥請客,今天兄弟們有口福啦!”眾人哄然大笑。
“百裡香”坐落在鎮南主路旁,店中裝飾古樸,眾人剛到門口便聞到一股撲鼻的酒香,戴會金帶著薛小姐坐在靠裡的位置,其余幾人圍了兩張桌子坐在隔壁,刀疤大漢坐下前突然伸手在薛小姐後背“天柱穴”,戴會金斜眼瞥了他一眼。
“哇”的一聲,薛小姐懷中的嬰孩突然放聲哭了出來,張著嘴巴小小的腦袋向薛小姐胸脯處蹭去,薛小姐大是羞怯臉頰通紅,戴會金亦大是尷尬,向小二道:“店中可有米粥或是羊奶之類的,拿點來給孩子充饑。”店小二匆匆而去,過了片刻兒端著一個小罐,道:“客官,這是今早剛放的馬奶,腥味有點重您多擔待。”
嬰孩喝了一碗馬奶後又靜靜的睡著了,戴會金心中暗歎帶:“這麽乖巧的孩子,可惜成了孤兒,不知他們兩人以後到底會怎麽樣。”薛小姐抬頭滿眼感激的看著戴會金,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戴會金低聲道:“我身不由己,隻能做到這些,小姐,你盡量吃點東西吧。”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戴會金突然心中一動轉頭斜眼望向門外,恰在此時一人大步跨入,此人看上去二十六七的年紀,身長六尺,面如冠玉,
劍眉星目,方臉薄唇,穿著一襲青色長衫,披著一件玄色披風,左手握著一柄長劍,手指修長,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眉宇之間透著一股英氣,猶如幽谷之中一棵青松,沙漠之中一股清流,炎夏之際一陣輕風。 青衫客步履極快,片刻兒之後已坐下,將長劍橫放在桌上,開口道:“店家,來兩斤熟肉,一壺老酒,要快!”聲音平淡,清朗而富有磁性,他說的雖是官話但言語之中卻夾雜著陝北的口音。他坐的位置正好面對薛小姐,看到薛小姐的面容後不由一怔,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後才朝他微微一笑,薛小姐並不理他。
青衫客的食欲當真不錯,兩斤熟肉片刻兒便全部下肚,隨後悠悠的舉起酒杯慢慢品味,一雙眼睛仍是緊緊盯著薛小姐,薛小姐面若桃花微微低頭,戴會金微微皺眉,尋思道:“這青年長得一表人才,沒想到為人卻如此輕薄,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隻是他不願多惹事端卻也並不理會。
使長緶的矮個漢子大聲道:“你這小白臉盯著人家小夫人看什麽看?”青衫客瞅也不瞅他一眼應道:“這位姑娘並未盤發,顯然並未嫁人是未出閣的小姐。”姓童的漢子道:“即便如此你這樣看著人家姑娘也未免太無禮啦!”青衫客笑吟吟道:“女子的容貌就好像是美麗的風景一般,這位姑娘清麗脫俗,讓在下想起了北嶽恆山的風景,若是如閣下這般,我瞧也不瞧上一眼。”
姓童的漢子怒道:“無恥之人總有自己的借口!”青衫客輕笑道:“這位小姐尚且未說話,你又急個什麽,當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姓童的漢子勃然變色,看向刀疤大漢,見刀疤大漢唯一點頭,便縱身右掌一把抓住青衫客的左肩,青衫客面色不變左肩向前微微一帶,大漢身子不由自主跟著向前,跟著又聽著他低呼一聲,身子跌跌撞撞的向後退去,雙手捂住喉部嘴中發出“喔喔”的呻吟聲,然後“咚”的一聲摔倒在地上,只見他喉嚨處插著一支竹筷。
刀疤大漢等無不色變,均未見到青衫客是如何殺死姓童的漢子,唯有戴會金坐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青衫客左肩運勁的同時右手將酒杯彈起,順勢抽出一支竹筷刺入對方的咽喉,這一下手法極快,等姓童的漢子倒地時酒杯又回到了他手中,因此旁人看來他似乎從未動過。
刀疤大漢霍然起身,厲聲問道:“閣下是誰?”青衫客緩緩放下酒杯,冷冷道:“若要動手就快出招,不然就快滾。”矮個漢子右手一揚長緶飛出直擊青衫客面門,青衫客左手抬起伸出食指和中指輕輕一夾便將長緶夾住,矮個漢子用力一拉對方卻不動分毫,青衫客輕哼一聲手臂輕輕一扯,矮個漢子身子離地而起,矮個漢子心知不妙當即松手青衫客手腕一抖手臂微張,長緶一挺一下纏在矮個漢子頸部,微一用力矮個漢子整個身體凌空向青衫客而來,刀疤大漢見勢縱身月躍起抓向長緶,青衫客雙指一松在長緶尾部輕輕一彈,長緶反擊刀疤大漢左肋,刀疤大漢側身一讓右手抓住矮個漢子衣領返回陣中,卻見矮個漢子臉色蒼白腦袋耷拉著已然斷氣。
刀疤大漢又驚又懼,道:“尊駕究竟是什麽人,我等與尊駕初次相會無冤無仇,尊駕出手為何如此毒辣?”青衫客雙目一張,冷笑道:“在下與你們確無怨仇,隻是不知道鷹揚鏢局的曲鏢頭與你們有何恩怨?”刀疤大漢臉色一沉道:“你是曲軍的朋友?”青衫客道:“在下與鷹揚鏢局,和曲大俠素無交情,不過習武之人以俠義為重,懲惡除奸不正是我輩之責。”刀疤大漢臉色鐵青道:“尊駕想如何?”
青衫客緩緩從筷筒中抽出九支竹筷,然後長身而起,淡淡道:“九個人九支竹筷,你們一起動手吧!”刀疤大漢臉色更變大喝一聲,長棍一挺刺向青衫客胸前,其余八人也紛紛抽出兵刃一起圍攻青衫客,青衫客被九人圍在中央卻仍是遊刃有余,刀疤大漢等人連他的衣角也碰不到。
戴會金低聲問道:“小姐,這位兄台是你的朋友嗎?”薛小姐看了青衫客一眼遲疑一下搖了搖頭,戴會金心道:“看薛小姐的表情,他定是認識這青年,他若能救走薛小姐兩人本是好事,隻是我身份特殊,就任由他帶走兩人就無法交代,但若要出手阻攔良心上也難以自安。”
耳中接連聽到幾下慘呼聲,見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具屍身,每個人都是身體要害插著一支竹筷,青衫客身法極快出手凌厲,轉眼之間又連殺三人,隻余刀疤大漢一人,刀疤大漢滿心的恐懼,長棍一挑脫手劈向青衫客頭頂,返身向門口逃去。青衫客側身一讓,右臂一揮竹筷激射而出,刀疤大漢右腳剛邁出門檻後腦一下刺痛,又奔出兩步後才趴倒在地上,在街道上引起一陣驚呼。
青衫客片刻兒之間連殺十一人,面色毫無異常,長衫一擺在戴會金對面坐下,戴會金斟了一碗酒推到青衫客面前,讚道:“小兄弟好俊的功夫,在下敬你一碗。”青衫客左手端起酒碗,斜眼看著戴會金道:“小弟不才向閣下請教兩招。”右手一翻,手掌已到戴會金身前,這一掌來的極快戴會金右掌一擋,兩人掌力一交戴會金上身一震,座下的凳子“啪”的一下變得四分五裂,身子連退兩步坐在後邊的一張凳子上。
戴會金見對方端坐著身子紋絲不動,就連手中的酒也未灑出一滴,心中大驚,暗道:“此人年紀輕輕內力修為竟如斯厲害,我是否該表明自己身份呢,可是即便算我說了他也未必會信我。”
青衫客左手運勁,酒碗平平射出,剛到戴會金身前卻“啪”的一聲變得粉碎,酒水和碎片四處飛濺,青衫客縱身一躍將薛小姐擋在身後,左臂長袖一拂,碎片和酒水都襲向戴會金,戴會金雙腳一瞪連著凳子一同退後,青衫客右臂一抬,單掌橫削,逼近兩步後手臂一沉雙指刺向戴會金胸口“天池穴”,戴會金自知武功遠遜對方不敢貿然出招隻是僅僅守住門戶,轉眼便過了十余招,戴會金見青衫客雖然年紀不大但招式變化卻十分老道,不由得且驚且佩。
薛小姐暗自詫異,尋思道:“這位大俠莫非是大哥的朋友,可是從來不知道大哥在江湖中有什麽朋友。”見青衫客與戴會金動手,他雖不懂武功,但亦知戴會金處於下風,戴會金救了他侄兒性命,他見青衫客下手無情不想讓戴會金也死於青衫客的手中,隻是苦於穴道被點無法開口講話,心中不由萬分焦急。
戴會金左肋故意賣出一個破綻,青衫客果然一掌削來,戴會金左肩一縮右掌橫劈,青衫客嘴角微揚,右掌突然撤回,雙掌一並戴會金全身一震頓覺胸中氣血翻滾,心道:“我真是大意,太小瞧了對手,竟被他將計就計。”
青衫客跟上又是一掌,戴會金身子一側被對方掌力擊在右肩,不由向後退去,“戴兄。”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從門口響起,接著一個身影閃過,伸手在戴會金的後背上輕輕一托化去了他的後退之勢,青衫客驚訝之余毫不遲疑掌力又到,一個黑影躍出擋在戴會金身前接了他一掌,青衫客手臂微麻後退半步,來人卻退了兩步,出聲讚道:“好俊的掌力。”
青衫客對兩人稍作打量,身前男子年近四旬一身黑色錦袍,國字臉,神色之中頗有威嚴,那女子三十歲左右膚色如玉,穿著一身淡黃色的鍛絲長衫,長發盤起插著一支金色步搖,看上去顯得雍容華貴。不由譏諷道:“兩位儀表不凡想不到竟與這等惡賊為伍。”手掌一翻斜劈而出,黑袍大漢身子微微一傾左移兩步,青衫客橫臂斬來黑袍大漢又退兩步,青衫客招式連綿不絕連攻十余掌,黑袍大漢步履沉穩一味躲避更不還招口中道:“小兄弟,為何不問青紅皂白就這樣強攻。”青衫客手上招式絲毫不緩,說道:“你們與此賊為伍難道能是什麽好人嗎?”
黃衫女子道:“憲哥,讓我來接這位小兄弟幾招。”縱身一躍斜地裡一掌拍向青衫客左肋,青衫客左臂袍袖一拂,斜移半步,一掌擊出,黃衫女子右掌下劈左腳連環踢出,青衫客右手微縮左臂一封兩股勁力一交兩人均是微微一晃,青衫客心下暗驚:“這女子功力竟不在我之下。”雙腳點地向後平移三尺,左臂一揮身後披風,披風揚起將桌上長劍掃起,青衫客左臂一伸握住劍身,右手按劍輕輕一抽,一道寒光閃過長劍已出鞘一尺。
黃衫女子聲音清亮道:“小兄弟的掌法是‘落雁掌’,不知是華山派哪一位大俠門下弟子。”青衫客一愣,推劍入鞘,抱拳道:“在下華山皇甫子驊。”黑袍大漢,黃衫女子對視一眼均是驚奇萬分,他們早聽聞皇甫子驊的名號,隻是沒想到他竟如此年輕,戴會金道:“原來尊駕是華山派皇甫七俠,難怪有這般武功。”
黑袍大漢抱拳笑道:“久仰皇甫七俠之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皇甫子驊仍是滿臉警惕道:“請教兩位高姓大名。”黑袍大漢道:“不敢,區區姓木名憲,草字承然。”皇甫子驊大驚,道:“你是大名鼎鼎的木大俠?”轉向黃衫女子道:“那麽這位便是德陽……”
黃衫女子左手微抬,止住他的話微笑道:“皇甫兄弟稱我木夫人便是,若是不嫌棄叫我一聲‘嫂子’亦無不可。”皇甫子驊道:“這個如何敢當。”側頭看了一眼戴會金大是疑惑道:“賢夫婦名震天下忠肝義膽無人不知,怎麽這位是你們的朋友嗎?”木夫人道:“這位戴兄與我夫婦相識多年,這其中必有誤會,何不坐下詳談。”
皇甫子驊轉頭向薛小姐道:“薛姑娘,殺害令兄和令嫂的凶手可有此人?”薛小姐嘴唇一動卻發不出聲音, 皇甫子驊大訝,道:“事情究竟如何,姑娘直言便是,這位木兄和木夫人都是極為正義的人,絕不會徇私枉縱。”見薛小姐仍是不言語大是疑惑。
木夫人心念一動,走過去右手在薛小姐左肩輕輕一拍,薛小姐隻覺一股暖洋洋的氣流流入,渾身說不出的舒服,木夫人這才低聲問道:“妹子,你受傷了嗎?”“我沒事。”薛小姐張嘴道,接著滿臉的驚愕,戴會金不由拍了下腦袋,道:“我真蠢,忘了小姐被姓齊的點了啞穴。”
薛小姐起身向皇甫子驊盈盈一拜,輕聲道:“多謝公子大恩,不過這位戴大哥並非壞人,還要多虧他救了帆兒。”說著看了一眼懷中的嬰孩,他聲音輕柔,綿言細語,酥軟人心,皇甫子驊一呆想伸手相扶卻又不敢,隻是道:“可惜在下沒能救下薛兄夫婦。”薛小姐垂淚道:“這如何能怪公子。”
皇甫子驊輕歎一聲向戴會金致歉道:“小弟行事魯莽多有得罪,戴大哥見諒。”戴會金還禮道:“皇甫七俠一身正氣,俠義為先,戴某好生佩服。”木夫人攙扶著薛小姐坐下道:“皇甫兄弟,戴兄,這件事究竟身什麽樣子?”皇甫子驊瞟了薛小姐一眼沒有接話。
戴會金歎道:“三天前王爺派我和那虯髯大漢一道到此辦事,以他為主我不過是從旁協助因此具體的事情我當初也不太清楚,直到今天上午才知道他們要對付的竟是朝廷命官,也就是薛小姐的兄長。”又歎一聲,道:“我親眼見薛大人死在眼前,心中悲痛萬分卻也無能為力。”說著右掌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