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劉天祥名動天下,三十年前便有“天下第一”的稱謂,雖說近十余年來已就很少在江湖中行走,然而在武林中的名氣卻是越來越盛,此次他長子大婚,他隻通知和邀請了幾名故友和知己。不知為何消息不脛而走,鬧得整個江湖都知道了這件事。
江陵城中劉府張燈結彩,前來道賀的人接連不斷,讓劉天祥十分苦惱但又十分無奈,當年劉天祥之所以被稱作“冷面佛”正是因為他為人方正不拘言笑,但事已至此也隻好命令手下四名弟子和長子出面迎客。
大街之中走來兩條漢子,兩人均是一襲青衫,前一人方臉短須,雙目有神,年紀在四十出頭,後一人看上去神不守舍的樣子,正是從北方匆忙趕來的皇甫子驊,那年長的漢子便是他大師兄葉謄。
葉謄轉頭看著師弟,問道:“七弟,你魂不守舍的,在想什麽呢?”“啊!”皇甫子驊一臉茫然道:“沒,沒什麽呀!”葉謄哈哈一笑,道:“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這麽多年了從未見過你這個樣子,你說是為什麽呢?”
皇甫子驊臉頰微微一紅,道:“那有什麽為什麽,大師哥你才是奇怪,往日也沒見你這麽多話。”葉謄笑道:“這有什麽難說的,出門前我就讓你在客棧陪薛姑娘了,你非要跟著我,現在有這般魂不守舍的。”皇甫子驊尷尬道:“話雖如此,但是難得有機會能見到劉大俠,南宮侯爺這樣歸隱多年的英雄人物,怎舍得錯過。”頓了一下又道:“隻是放心不下薇兒。”
葉謄道:“容兒年紀雖小,但處事謹慎,有他照料薛姑娘,當無大礙,況且此處乃是江陵,三十余年來還沒有人敢在江陵城中胡作非為,你大可放心。”皇甫子驊點點頭。
說話之間兩人已到了劉府,劉府前車水馬龍,葉謄開口喊道:“呂大俠,我師兄弟二人前來道賀啊!”被稱作“呂大俠”的是一名身穿黑袍年紀三十七八的粗獷大漢,這大漢是劉天祥的大弟子呂少衝,在武林也是赫赫有名的。
呂少衝見來的二人,快步上前抱拳笑道:“原來是葉大俠,久違啦!”又用帶有詢問的眼神看了一眼另一人,葉謄笑道:“呂大俠,在下給你介紹,這位是我師弟皇甫子驊!”呂少衝一愣,隨即道:“原來是皇甫七俠,久仰!”皇甫子驊抱拳道:“些許微名讓呂兄見笑啦!”
呂少衝道:“兩位裡面請!自便!”葉謄道:“葉大俠招呼別人!”與皇甫子驊一起走進府中,院內擺放著桌椅,已經來了許多武林豪客。
兩人在人群中穿插,突然左側一人粗聲道:“葉兄!”兩人轉頭看去,見左前方角落處站著一條體型粗壯的大漢笑吟吟的望著葉謄,這大漢方臉短須,虎目生威,穿著一條打滿了補丁的灰色麻衣,腰間右側掛著碩大的酒葫蘆,左側插著一棍四尺許長的鐵棒,皇甫子驊微驚道:“大師哥,是丐幫楚幫主?”
那壯漢正是丐幫幫主楚飛H,葉謄微一點頭,領著皇甫子驊向楚飛H走去,抱拳道:“楚兄,數年不見,久違了!”指著皇甫子驊道:“這是我七師弟子驊。”楚飛H笑道:“久聞皇甫兄弟大名,幸會!”皇甫子驊抱拳道:“楚幫主見笑了,小弟些許微名在天下第一幫幫主面前如何算得上什麽。”楚飛H哈哈一笑。
他身邊的儒生微笑道:“在下裕之杉,見過兩位。”這儒生年紀四十歲上下,面色和善,葉謄道:“請恕在下孤陋寡聞,從未聽過裕兄的名號。”楚飛H,裕之杉相視一笑,
裕之杉道:“小弟長年在西垂,這也是第二次到中原來,葉兄自是沒聽過小弟的名字。” 葉謄一愣,詫異道:“裕兄莫非是南宮侯爺的弟子?”皇甫子驊也是一驚,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裕之杉,裕之杉頷首道:“不錯,小弟隨家師一道昨晚到的江陵,楊二叔和范三叔也都已到了。”
葉謄點點頭四周看了一番,又道:“好像沒有看到武當、少林幾派的人!”楚飛H也是不解道:“少林寺高僧乃是世外之人,不到也在情理之中,隻是武當許道長和劉前輩乃是故交為何現在還沒有到呢?”裕之杉低聲道:“劉前輩給家師的信上說,他隻邀請了幾位故友,今天沒想到來了這麽多人,可是還有一人各位是否想起?”
皇甫子驊用詢問的語氣問道:“裕大哥說的莫不是太行山龍吟家的人?”裕之杉點點頭道:“龍吟老前輩,在下還是當年隨家師在武當山上見過一面,至今已快三十余年,這些年來在下定居邊陲,也聽聞‘墨笛神俠’的聲名顯赫更勝往昔,隻是不知道他老人家此次會否前來?”皇甫子驊遐思道:“而今南宮前輩、楊二俠和范三俠均已到了江陵,若是武當許道長、太行山龍吟莊主隨後到來,江湖中幾位名宿可都會重聚於此,我等若是有幸目睹真是不枉此行啊!”
楚飛H的師父丐幫前一任幫主項炎,與劉天祥等人同輩,關系非同尋常,已經過世將近十年,不由歎口氣道:“先師當年與幾位前輩並列於世,可惜如今眾位前輩風采依舊,先師卻已作古數年!”
葉謄擺手道:“我們不說這個,兩位是否知道劉大俠迎娶的是哪位大俠府上的千金?”楚飛H茫然地搖搖頭,裕之杉呵呵一笑,壓低聲音道:“是范三叔的千金范少芷小姐!”皇甫子驊微微點頭道:“確實是門當戶對啊!”
“恭喜啊,劉大俠!”身後有人大聲道,接著一個溫和的聲音答道:“多謝,招呼不周,見諒!”皇甫子驊轉頭看去,見一身穿大紅長袍的漢子從內堂方向而來,漢子年紀二十七八,身材中等圓臉闊肩,蓄著短須,緩緩朝四人的方向而來。
楚飛H道:“新郎官過來啦!”說著四人一起起身,紅袍漢子正是劉天祥的長子劉少弘,劉少弘抱拳道:“四位光臨,劉某有失遠迎,見諒!”葉謄擺手道:“劉大俠客氣啦,府上這麽多人,我們這些朋友自己隨意便可以啦!”
劉少弘坐下後問道:“葉兄,怎地不見程兄!”劉少弘口中的“程兄”乃是華山葉謄的四師弟程允基,劉少弘與程允基相交甚深,葉謄道:“四師弟本來是要一道前來,隻是臨時陪二師弟去了一趟西南,我們下山的時候不在山上!”劉少弘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皇甫子驊斟了一杯酒,向劉少弘道:“劉兄,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小弟敬你一杯!”說著舉起酒杯,裕之杉、楚飛H兩人神色均是微微一變,葉謄抬起左手按在皇甫子驊的手臂上,不愉道:“師弟,不得無禮!”皇甫子驊大詫,聽葉謄道:“天山弟子素不飲酒,劉大俠也是滴酒不沾,師弟不可胡鬧!”
劉少弘起身呵呵一笑道:“葉兄言重了,皇甫兄也是好意。”說著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皇甫子驊跟著起身道:“在下一時冒昧,當自罰三杯!”說著便是連飲三杯,劉少弘張口欲言,葉謄笑道:“劉大俠不必在意,我這師弟素來好杯中之物!”
楚飛H粗聲道:“如此甚好啊,皇甫兄弟,今日你我可要大醉一番啊!”皇甫子驊瞟了葉謄一眼,無奈地聳聳肩道:“楚幫主隻能自斟自飲了,大師哥在旁邊,小弟可不敢造次!”楚飛H同情地笑了笑,俯身在皇甫子驊耳邊低聲道:“哪一日兄弟有空,不妨到我君山一趟,老哥請你喝叫花子的酒,到時那才痛快!”皇甫子驊點頭道:“甚好,甚好啊!”
劉少弘、裕之杉、葉謄均是好手,楚飛H雖然低聲說話,但三人均是聽得一清二楚,葉謄不以為意,向劉少弘問道:“劉大俠,閣下信中不是說隻邀請了幾位有威望的人嗎,怎地今日如此熱鬧!”劉少弘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道:“不錯,家父素來不喜歡吵鬧,這個誰泄露出的消息,確實是難易知曉!”
裕之杉看著大門,起身道:“武當派的人到了!”劉少弘四人也起身看去,一條高大的身影映入眼中,此人一身道袍,年逾六旬,發須花白,正是武當派許苛風。
許苛風一一向眾人還禮,劉少弘迎上前,恭敬道:“晚輩見過道長!”許苛風向劉少弘身後的四人微微點頭,才答道:“賢侄無須大禮,令尊他們呢?”劉少弘道:“晚輩引道長前去!”先向葉謄四人告了一聲罪,才領著許苛風向裡走去。
兩人來到後堂門外,聽到屋中一人問道:“少弘,是你哪一位伯父到了?”正是劉天祥的聲音,不等劉少弘答話,許苛風高聲道:“賢弟,是老道來了!”
“許兄,原來是你!”屋中的劉天祥喜道,劉少弘、許苛風兩人便已踏進了後堂,後堂之中四位老者,年紀最長的是雲南南宮靜,劉天祥師兄弟三人雖然多年不在天山,但仍是全身白衫,劉天祥笑道:“我們正在等你老哥呢!”
南宮靜微笑道:“武當山離此可不遠啊,道長可是遲到了啊!”許苛風拂須笑道:“侯爺來得倒早,也不過比老道多喝兩壺茶水而已!”南宮靜呵呵笑道:“天祥,我都不見怪,道兄倒是對天祥十分不滿啊!”
劉天祥一笑了之,待許苛風坐下後,楊天明道:“道兄雖然見怪,我師兄弟還是隻能請道兄喝茶!”說完右袖輕輕一拂,茶幾上一隻茶杯徑直射出,向許苛風而去,口中道:“道兄請用茶吧!”許苛風嘴角掛著笑容,伸出右手微微一托,便將茶杯接在手中,道:“這麽多年難得一見,楊二俠便考校老道的功夫啊!”
兩人的兩招看似輕描淡寫,其實卻顯出兩人高深的功力,劉天祥向劉少弘問道:“少弘,各大門派都派人來了?”劉少弘無奈地點點頭道:“爹,華山、武夷、武陵、峨眉、華鎣各派都有人到來,邀請的人隻有祁連山獨孤前輩、太行山龍吟前輩以及舅舅他們尚未到!”
劉天祥頷首道:“當年為了我,你母親和嶽父反目,這麽多年我們和凌家一直沒有往來,而今你母親也已過世,凌家的人想必不會來啊!”許苛風問道:“賢弟,你也邀請了大師兄了!”劉天祥反問道:“許兄當年對獨孤兄仇恨甚深,為何現在反稱呼他師兄?”
許苛風歎氣道:“當年老道年紀尚輕,而今我們都一大把年紀,那些恩怨也不該放在心上!”范天林點頭道:“許道兄言之有理啊,隻是獨孤兄的年紀比你我均長,這麽多年沒有獨孤兄的消息,不知他是否還在人世!”許苛風淡淡道:“大師兄內功深厚,當世之中除了令尊師公孫大俠之外恐怕無人能比,若是沒有重傷,應該不至於早逝!”
南宮靜點了點頭,問道:“這麽多年來,天祥和龍吟大俠還有交往?”劉天祥搖搖頭道:“這些年來小弟幾乎不出荊襄,如何和龍吟兄相交,隻是我們幾人也算是故交,所以才冒昧送了一份請帖到太行山,可是不知龍吟兄會否前來。”楊天明冷哼一聲道:“這三十年來‘墨笛神俠’好大的名氣,若是不給大師哥面子,我就去太行山領教他的功夫,幾十年沒有動手了,我倒想看看他的功夫進步的幾何。”雖然已經年過半百楊天明的脾氣卻仍是不減當年。
范天林微笑道:“二師哥,都這麽些年了,我們這些人的功力肯定比當年精湛不少,你若是去太行山,我就去見識見識!”南宮靜好奇道:“天林也轉了性,年輕時候一聽到天明要動手便不住地勸止。”范天林反問道:“南宮兄難道就沒有天林的想法?”
劉天祥一臉平靜的表情對劉少弘道:“你先出去招待客人吧!”劉少弘點點頭道:“是,爹!”然後向楊天明幾人告退,離開內堂。
劉少弘回到院子中繼續與葉謄幾人閑談,皇甫子驊問道:“劉大俠,我們方才談論江湖中事,談到了尊師公公孫老前輩,不知道這位武林前輩如今是否還在人世?”劉少弘道:“這些年來,家父和天山的四師叔一直有聯系,師公他老人家身體依然康健,只可惜在下至今未有機會拜見他老人家一面,真是一大憾事!”
“砰!”身後突然一個聲音響起,接著聽到一人厲聲道:“小子,你幹什麽呢?小心爺……”“啊!”話沒說完便是一聲慘叫,“二弟!”跟著一人急切呼喊著。
劉少弘幾人循聲望去,見地上散落著一隻破碎的酒壺,一條大漢半蹲在地上雙手捂著小腹一臉痛苦的表情,他身旁一人攙扶著他手臂,一臉的怒色,不遠處一個年輕的公子哥模樣的少年坐在桌旁,這少年面貌俊朗,膚色極白,穿著一身藍色短衫,年紀約莫二十二三,右手之中握著一隻酒壺,臉上已有七分的醉意,那個吃了虧的漢子問道:“小子,你是什麽人,難道不識得我們江東二虎嗎?”
劉少弘眉頭一皺,霍然起身,裕之杉跟著起身拉住劉少弘,勸道:“劉賢弟,這少年醉了,行為有些魯莽別傷了人!”劉少弘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各位有所不知,這是舍弟,他隻要一見酒便像失了魂一般!”楚飛H笑道:“此乃酒道中人啊。”
這醉酒青年正是劉天祥次子劉少鋒,他從不在江湖上行走是以葉謄、楚飛H等人均不識得,劉少鋒更不知道“江東二虎”的名號,他們乃是兩兄弟兄名胡一豹,弟名胡一彪,自稱“二虎”,在江湖中也算是小有名氣, 劉少鋒冷哼一聲道:“江東二狗是什麽東西,滾到一邊去,別壞了爺喝酒的雅興!”
二虎如何能忍受劉少鋒的辱罵,胡一豹喝道:“小子,找打!”右拳猛然擊出,劉少鋒不避不閃,左手拍出,後發而先至,在胡一豹的肩頭輕輕一推,胡一豹重心不穩向後退去,劉少鋒身體離開凳子,左手劍指刺向胡一豹胸口“膻中穴”,葉謄幾人大驚這一招若是擊中胡一豹必是當場斃命但是他們相隔甚遠,想出手阻止也來不及,一條白色身影擋在胡一豹身前,救了胡一豹一命卻是呂少衝,劉少鋒第二掌已經到了眼前,呂少衝臉色微變伸掌格擋,硬接了劉少鋒一掌,身子不自主退後兩步,大喝道:“師弟,不得無禮快向兩位胡爺賠罪!”
劉少鋒瞪了呂少衝一眼冷笑一聲,瞧也不瞧二虎一眼,轉身離開,呂少衝轉身抱拳向二虎道:“兩位胡兄,真是對不住了,我師弟喝多了,在下向他賠不是了!”
胡一彪一臉怒色憤恨道:“江陵劉家好……”胡一豹打斷弟弟的話插口道:“呂大俠言重了,我們兄弟可擔當不起,就此告辭!”說話拉著胡一彪,兄弟兩人悻悻離開,毫不理會呂少衝的挽留。
葉謄驚疑道:“二公子好俊的功夫,功力竟然在呂大俠之上!”劉少弘搖頭道:“家母早逝,他自幼在三師叔家中長大,從而造就了我這兄弟孤僻的性子,他一心鑽研武功,連和我們幾個師兄弟也說不了幾句話,事到如今就是家父的話,他也未必放在心上,我和爹爹隻是希望他以後不要闖出什麽大禍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