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不一定是相同屬性的人互相吸引;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外力強製促成。
比方說我現在坐的這個考室裡,全是些年級有名的差生。把這些學校的渣滓匯聚在一起,據說很可以減少舞弊現象。
中學考試,相對大學而言,監考通常都比較嚴,要夾帶有些困難。作弊手段集中在COPY他人試卷。但現在周圍都是差生,全TMD不會做題,誰看誰的好啊?
這是一種特殊的考試現象,整個考場沒有一個奮筆疾書的,全體搔首撓耳,偶爾停下來寫幾個字,又啞了。
我坐在最後一排,托著腮,饒有興趣地掃視著前面可憐的人們。
我隻填了姓名、班次和學號就停了筆。這顯然和別的考生又有點不同。他們好歹還斷斷續續地寫一點,我是半個小時一題未答。
我發現要在考試中走神真是一件相當容易的事情。
比如昨晚看別人打拳皇,那超必殺技激烈碰撞的一幕就不時跳到眼前來。
由此推導,想到別的遊戲。象炎龍裡邊,挨一招天火術還一招破龍擊。
然後想到仙劍裡邊,受一招狂雷還一招劍神。
忽然想到命令與征服,吃了原子彈回敬離子炮。
再向前追溯,和藍領子較量時,用升龍拳破升龍拳。
無限推導,N多遊戲中,用保險破BOSS的大招。
原來故事就是由這些火星撞地球事件組成的。
想到這裡已經過了一刻鍾。我並沒有太急。
我開始想這次考試的結果。個人感覺會比以前好些。
那麽考完之後幹什麽呢?這個見鬼的問題現在根本沒法解答,大概是玩吧。
可見想得太早了,還是回到考場上來吧。也該開始開始看題了。
監考老師看到我這副半天答不出題的BC模樣,似笑非笑;於是我也按老規矩傻笑了一下,這就讓他不好意思,低頭繼續看手中的報紙。
我立即想到了某同學跟我講的一個故事。
某老師在監考時總愛看報紙,下面的學生乘機作弊。誰知這老師在報紙上鑽了個小洞,將下面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好無恥啊。我在心中罵了一句。要是我監考,就……
我什麽時候才能監考啊?
倒,好象現在已經由考生變成監考老師了。
正在佩服自己的時候,某考生重重咳嗽了一下,並引起連鎖反應。數名考生也感覺喉嚨不舒服,紛紛咳嗽,聲音有大有小。
果然什麽病都能傳染的。
由此我想到了最近的一些流行病。有好幾個同學都病倒了。
然後想到自己小學時候體弱多病,三天兩頭跑醫院。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身體逐漸好了起來。
身體好起來了,怎麽一點也不快樂?家裡的經濟狀況好轉,怎麽也沒有讓我真正快樂?到底要怎樣才能快樂?到底要到什麽時候?
有些茫然,似乎沒什麽好想的了,蠻無聊的,正經做題才是道理。
我趴在桌子上,開始正式審題。
好清晰的感覺。
前些次考試時總感覺試卷模糊,題目都有點看不懂,越做越煩,最後時間都是不夠。
今天看來時間也不夠了,一個半小時的考試時間,已經浪費了三分之一。做多少算多少吧。
可是今天我的鋼筆特別好用,寫起來就沒個停。
沒辦法。
40分鍾後,我交了試卷,在數十人的注目禮中離開了教室。那感覺還不錯。
一共八門功課。慢慢考。
考試過程中也有一些小故事,譬如非主動幫助他人。旁邊的見我答題快,崇拜之余企圖偷看我的試卷。我便不加遮蓋,當然也不可能主動奉上。
但是在他們看的時候我就會在心裡說:你是不認識我,要是知道我就是年級最後一名的陳楓,沒準還拿卷子讓我看呢。
更有意思的是,答案也具有傳染性,一份答案似乎可以傳遍神州大地,教室裡人人有份。後面幾門考試,滿教室的的選擇題答案都是拷貝我的。
在他們拷貝完後我又偷偷改幾道題的答案。
最後一門數學。我在卷尾的證明題處卡了半個小時,總算明了,一揮而就。
鋼筆重重一頓,滴下一點墨跡,算是句號。
一個階段的句號。
我伸個懶腰。離交卷時間也不遠了,許多同學還在埋頭苦思。
我想交卷,卻有點站不起身來了。就這樣坐著發呆,一直等到考試鈴聲響起,老師來收試卷。
然後有一個星期的假期,然後是家長會公布成績,然後有年級大會,然後就正式放暑假了。
“考完了,感覺怎麽樣?”父母又這麽問我。
“可能會有點進步吧。”我回答。
“可能……呵,可能……”
當然是可能了, 這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多得是,誰又能保證第二天不會有一把大火把試卷都燒了。那樣全體考生不分勝負,也少了許多怨靈。
七天時間我都很老實地呆在家裡,看看閑書,不到處亂跑,也不玩電腦。
父親說過:一切都要看結果。
我就是在等那個結果,希望它證明一些東西。
家長會上,成績表發下。下午,年級大會。
校長宣讀了一份名單,是進步最大的二十位同學,當中卻有多半是抄過我答案的。又提到了一位同學進步特別大,居然一下子提高了120多名,引起全年級轟動。
我笑了,成績上午已經知道,那人不是我,我還不至於那麽次。
“陳楓同學,進步更大,233名。”
一片喧嘩聲中,我又笑了,是嗤笑。
班主任快步跑上主席台,跟校長耳語幾句,校長臉色一變,糾正了剛才的話。
“陳楓同學是進步……433名……”
我當場有些想不透:阿拉伯數字4和2就那麽相似,累您老人家念錯了?又或者是那名單上印錯了?
後來真相大白,名單上面確實是433,只是有些潦草,校長很自然地判斷成了233,因為不可能有學生一下子翻天吧。
虧您老人家沒看成133,我倒是受寵若驚了。
陳楓,高二上學期期末考試,班上第六名,年級第42名。
那是一個近乎傳奇的進步。數年後我早已邁入大學,還聽聞當年的老師們總愛用某位同學的事跡來教導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