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州慘案相關的事情,玉羽今天還是第一次聽說,不光是玉羽,連之前空石鎮的義士都不太了解具體的情況,這其中卻有一些奇怪的內情。
――
“滅門之恨,如若不報,枉為人乎!”
――
“你若要報仇――唉――我算是明白了,你這是想要毀掉當今皇帝所建立起來的一切,當年他為了奪取皇位,坑害了整個光州,今天你就要為光州死難的人討一個公道嗎?”
玉羽明白,楊飛灑的恨意已深入骨髓,但抱有此等恨意的,也隻有他以及幾個光州慘案的生還者,現今虞城八百子弟,對朝廷並沒有多大的恨意。
“楊飛灑啊,楊飛灑,你真的以為你這麽做沒人知道嗎?”
“你是在等和我們一起來的義士發現什麽嗎?哈哈哈――我想你應該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理解為什麽會有人跟著你一起過來。”
楊飛灑擊三掌,房門大開。
從外而進的四人對著楊飛灑鞠了一躬。
這四人正是之前分散出去打探消息的,莫和文、崔振亞,房可與趙間卓。
最壞的情況嗎?並不――玉羽早就做好了這種打算。
“小兄弟,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啊。”
“明知道會發生最壞的情況,但無論如何,我都不願意放棄那微小的可能性,我不得不承認,是我輸了,但我想你也不會贏到哪裡去,魏武國力厚實,即便失去甘南一帶,也不會動搖其根基,到時候魏武與木襄和談,騰下手來應付你們與塗先國,那可是輕而易舉。”
“我倒想聽聽你的高見啊,甘南一帶如若被塗先控制――”
“控制?你在說什麽夢話?”
杯酒如雨,傾盆而下,除去當事兩人,眾人皆驚。
楊飛灑用手擦了一下兩鬢,而玉羽擲杯於地,厲聲靠前。
“塗先是遊牧民族為主的牧民國家,所過之地寸草不生,但凡經過城鎮,雞犬不留,你和我說甘南一帶被塗先控制?荒謬!明明是你們想要在塗先禍亂之後,利用當地人對塗先的仇恨稱王!”
“...”
“你認為天機閣的那群人會看不出來嗎?他們會傻傻的等著你控制整個甘南?而且就算你控制了甘南,那又如何?魏武以全國敵一隅,你們又能有什麽作為?你還指望開封,還是河東會和你一樣爆發兵亂?今義士遍布全國,就算你滅了甘南一帶,其他區域也不會亂!”
“...”
“你早就知道自己是黃粱一夢,你可以做這個夢,夢醒人亡,但你不能讓甘南三十萬百姓給你做陪葬!你現在已經不是在復仇了,你現在隻是想要為禍一方!”
“倘若不為!何知不可為!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我若能成大業,今後絕不會虧待甘南的任何百姓!”
“讓甘南百姓給去你死?為了你的帝王霸業就讓他們去死?你就算成了又怎麽樣?中原還不夠亂嗎?還要還要多個皇帝嗎?還要多份戰亂嗎?”
“...”
“今魏武強盛,仿秦皇一統六國,結束戰亂,也不無可能,汝當為小人,禍國殃民,為世人不恥!”
玉羽這番話對楊飛灑是沒有什麽影響,他心若磐石,可碎不可逆,但他周圍的,卻並不如他一般。
楊飛灑擺了擺手,玉羽身後湧出數十人,各個手持利刃。
看起來玉羽這番話是明顯刺激到了他,此時楊飛灑手中的銅製酒杯,已經變成了一團,
譚員外見後,立刻給他更換了酒杯。 “飛灑大師,莫氣莫氣,何必與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來人,帶下去,好生看管!”
身後之人應聲放下了兵刃,而取來繩索。
楊飛灑長歎了一口氣。
“譚員外,我不生氣,此子年紀雖淺,但才華過人,若能為我們所用,實為助力,且三十兄弟之死,尚有謎團,我雖有繼續調查之意,但城外情勢並不好,我還要去處理一些事務,譚員外,此子就交給你看管了。”
“好――好!我必然竭盡全力,勸此子歸降!三十大人一事,我也必然追查到底!”
楊飛灑提起就酒壺,一口飲盡後,起身後重手提棍。
“我們走!”
譚員外待楊飛灑起身,立刻招呼身後之人。
“來人,把他關到地下的酒庫中!”
玉羽看著一桌熱騰騰的酒菜,心中想的,卻也隻是浪費二字。
――
玉羽被兩個家丁用粗繩捆起來後丟進了地下的酒庫。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酒庫的門被推開了,而進來的人,正是之前的譚員外。
玉羽抬頭,只見員外一人,便靠牆起身。
“員外,這繩子可以給我松了吧?”
“你可是階下之囚,還用這種語氣,合適嗎?”
“譚員外,你既救我,就不必多說此等試探之話,今戰事緊迫――”
“等等――你說我救你?我哪裡救你了?”
“酒桌,好像說酒桌也不合適,那擺明了就是一桌鴻門宴,我的選擇隻有死,何況當時楊飛灑還被我用言語中傷,他當時明顯是要殺我,而你,卻讓手下綁了我,員外啊,你這不是救我,難道還是害我不成?且你敢與我單獨見面,就不怕我提前解開繩子,殺了你?”
“唉――你年紀不大,這些東西,怎麽看得如此之清,哈哈哈――不不,不是你看得清,是我老了,雙眼已經半瞎了。”
這麽說的譚員外,解開了玉羽身上的粗繩。
酒庫地方狹小,兩人就這麽席地而坐。
“我本以為我想的夠多了,今聽聞小兄弟你的一番話,才意識到整件事情的可怕,倘若甘南落入塗先,三十萬人恐怕難逃災厄,我祖上世代為官,食朝廷俸祿,本不應從賊――但老夫年事已高,家族香火一脈單傳――”
這譚員外也不是一個意識堅定的主,思前想後,還是顧及自己的兒子以及家族的傳承,看員外這般年紀,他兒子應該和我差不多大,老來得子,又是一脈單傳,也難怪能將家族臉面拋之腦後。
但――譚員外展現出來的這一面也是一個好事。
“員外,你且安心,你的兒子沒有被他們找到,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可有證據?”
“員外,你貴為戶部判事,看我這一身衣服,應該不難猜測我經歷了什麽。”
“你一身成衣――昨天他們襲擊的黃石鎮,你若是義士不必更衣,唯有落難...不,唯有髒亂之人――我明白了,你是黃石鎮的住民,給義士報信,然後――他們給了你吃的和穿的,沒有錯吧?但你為何――哦,我懂了,你這雙眼睛犯了忌諱,所以被逐出了門,且民間對你這雙眼睛都有忌諱,所以你才淪落到黃石鎮。”
“正如員外所說,我本是紫木嶺大戶之子,卻因為天生異瞳,又恰逢病災,父母皆被江湖術士所騙,將我逐出了門。”
“說起來小兄弟你姓玉?是紫木嶺的玉家?這倒是一個名門大戶,但也隻是一個依山靠水的暴發――地主,且族內矛盾異常,你父母被這種江湖術士所騙倒也不怪,可惜小兄弟你沒生在我家,你這般聰慧,隻是雙目異於常人,若是能在我家,必然能成一番事業。”
譚員外所說的紫木嶺玉家,玉羽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他既然這麽說了,也就讓他這麽想吧,也方便後面玉羽的說辭。
“譚員外――”
玉羽剛開口,就被譚員外攔了下來。
“小兄弟你是黃石鎮出身,虞城之事本與你無關,但你為何要入城?你可知,這是九死無生的行為?”
“城外是柳玄...也就是天機閣布施老先生門下弟子在外主持, 他們打算焚城。”
譚員外聽到焚城二字時,絲毫不顯得慌亂,反而是一副早就預料到的表情。
只見他笑著搖了搖頭,豎起了三根手指。
“他若要焚城,必須要做的是三件事,其一,那就是虞城的規劃圖,其二,引火信,其三城內守備人員的配合,三點缺一,皆不可能。”
譚員外所說的焚城三事,完全出乎了玉羽的預料,正常人絕對不應該思考到這三件事情,按照玉羽本來的推測,是柳玄打算圍城之後,從周邊各城抽調可燃物,引燃周邊後,再利用弓箭、炮烙等大量投入城內,引燃大火。
為什麽譚員外會說到完全無關的三件事?
另外兩件倒還能理解,但其二的引火信?信件?還是信號?
譚員外並沒有多做解釋,反而握住了玉羽的手臂。
“你莫要說為了拯救城內百姓,你這般年紀,絕不可能是大仁大慈之輩,你若不能說明來意,那我不能放你。”
還沒有取得信任嗎?能做到這個級別的官員,也沒有這麽好哄騙,譚員外終究隻是愛子,而非愚昧。
玉羽稍作思索,決定如實說來。
“我是為了救柏界上人,城外的柳玄打算犧牲柏界來換取大義,柏界有恩於我們兄妹,且吾妹今以重病,非三聖觀不能醫治,還忘員外給一條生路。”
“三聖觀要醫治你妹妹?這倒也有可能,他們宗門內的奇石藥師,可是出了名的聽調不聽宣,除了三聖觀觀主,沒人能請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