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花肖出生在華州一個叫花家的村莊裡,在花家村南邊,有一條東西走向的河堤,離河堤約十裡地,便是渭河。渭河是黃河的最大支流,自西向東姍姍而來,到潼關匯入黃河。千百年來的衝刷,形成了廣袤的渭河平原,肥沃的灘地成了村民們賴以生存的根基。河堤與河之間是廣闊的灘地,因為常遭水淹,沒有固定的主家,每當河水漫過後,鄉民們便爭相去耕種,能種多少便是多少。
因而家裡勞力多的就往往佔了便宜,雖然不敢保證來年會有收獲,但“三年不收成,收成吃三年”,卻是當地的諺語。所以每年河水漫過,誰家搶佔的河灘地多,便會被認作誰家的財富,地越多財富就越多。也因而生男孩就成了當地鄉民的傳統,誰家生了男孩便會恭賀一翻,因為男孩象征著財富,長大了便是勞力,又能多種地,多收成了。
花肖出生的時候,他上面已經有兩個哥哥了,大哥八歲,二哥六歲。父親見又生了個兒子,自然大喜,滿月宴擺了好幾桌,恭喜的親朋來了不少。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問題漸漸出現了。
花肖越長越漂亮,皮膚白皙,模樣俊俏,細眉靚眼,唇紅齒白,完全沒有他兩個哥哥的體魄,健壯、敦厚。不知情的人初次見花肖,都會把他當做女孩子,而誇讚一番。但當知道是男孩子時,又都會露出驚訝之色,像看怪物一樣重新把花肖打量一番,似乎有點不相信花肖會是男孩子。
當他們確認花肖是男孩子後,都會不由地搖搖頭,一臉的嫌棄之色,這孩子,男不男女不女的算什麽呀?像花肖這樣的,便是女相男身,會被認為是妖人。當地有諺語“不女不男,家人難眠;不男不女,家中無米。”不男不女說的男相女身,家裡有這兩種人都會被認為是不吉利的,會被家人唾棄。
自從父親看出花肖是女相男身後,便沒有過好臉色,兩個哥哥也不怎麽待見他。唯有母親對他疼愛有加,可是母親卻會常常背過人對花肖說:“你要是個女孩子也好啊。”看著母親每次說這話都在不停抹眼淚,花肖卻並不明白什麽意思。
後來他才發現,除了母親所有的人都不待見他,包括自己的父親兩個親哥哥,還有親朋好友。母親為了花肖以後能出人頭地,能被人高看一眼,花肖五歲那年,母親和父親大吵過後,送他去了學堂。
學堂裡的學子經常欺負花肖,罵花肖是妖,那時候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孩子是不會被送去學堂讀書的。像花肖這樣像女孩,卻是男孩自然被認為是異類。幸虧他學習努力,頗得先生器重,使那些學子倒不敢過分為難他。
然而命運總是不幸的,花肖十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了。這個世界最疼他,愛他的人離開了,他成了孤獨的人。學堂自然去不了,因為一開始父親就不同意他上學堂,是母親以死相逼父親才勉強答應的,可現在母親真的死了,沒有人再疼他愛他……
十歲已是半大不小的孩子,能做許多事情了,兩個哥哥早已下地幫父親乾農活了。不去學堂,花肖也可以幫父親,幫哥哥們做事,但是沒有人願意讓他幫忙。他每拿起一樣農具,不是被父親奪過去,就是被哥哥奪過去,似乎他一沾上什麽東西,就會帶來不祥一樣。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多,他受不了,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被自己的親人嫌棄,他決定離家出走。
離家前,花肖在母親的墳前痛哭流涕,他拿出母親生前用過的銅鏡,
照著自己的臉龐,這是一張多麽美麗的臉!如果只看臉,沒有誰會懷疑他是男孩子。但是、但是……花肖一開始其實並沒有離家多遠,他就在村子周圍,他想,隻要父親和哥哥找他,他立馬就回家。 但是三天過去了,父親和哥哥每天照常勞作,對於花肖的突然消失,他們似乎根本就沒在意,好像花肖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自己的親人都這樣,別人就更不會關心他了。花肖的心徹底碎了、死了,他知道自己從此便不再有家了。
在外流浪的日子是淒慘的,人常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何況花肖現在根本就沒有窩。他以前過的雖非錦衣玉食的日子,卻也不愁吃穿。如果他能忍受家人的歧視,雖然精神上痛苦,但至少他能吃飽。但如今他饑一頓飽一頓,為了乞討還經常遭人白眼。怕被別人恥笑譏諷,他每天都把臉上抹的髒兮兮的。
半年後花肖流落到一個偏僻的小村莊,這個村莊一共才十來戶人家,他們對花肖很友好,並不在意花肖的容貌和長相,而且村東一個大叔還收養了他。這大叔相貌威嚴,眉宇間英氣颯颯,但花肖總感覺他對自己就像母親對自己一樣,充滿了慈愛,尤其是知道了他遭遇後。
更讓花肖想不到的是,大叔竟然還是個武林高手。大叔有一柄極窄極薄,柔軟之極的劍。這劍拿在大叔手裡,看起來有點不協調,似乎拿在女子手裡更合適點。但是當大叔把劍舞起來時,卻又是那樣的柔美,柔美的不光是劍,還有他的軀體,隻不過這柔美之中卻不乏戾氣。
當劍遇上堅硬的樹身時,立即就變得堅硬起來,比堅硬的樹身還要堅硬,因為劍已穿透了樹身。當然有時劍並未穿透樹身,隻是纏在了樹上,但這比穿透樹身更可怕,因為樹會被攔腰截斷。
大叔說這劍叫“柔月”,劍法是“蛇形劍法”。柔月、蛇形都免不了一個柔,但這柔卻足以克剛。花肖在那裡跟大叔學了整整七年的劍法,大叔傾心相教,花肖奮力而學。大叔說花肖比他聰明,比他更有悟性。他學蛇形劍法用了十年時間,花肖卻隻用了七年就融會貫通。
大叔叫古良,在江湖上知道他的人並不多,因為他就像曇花一樣,只在江湖上露了個頭,很快便隱匿了,這其中的原因,花肖到最後離開時才知道。如果不叫古良師傅,花肖應該叫大嬸,不,叫姨才對,因為古良是女人而且沒有結婚。
古良是男相女身,長得濃眉大眼,容貌威嚴,相貌堂堂,怎麽看怎麽都是個男人,但她偏是女人。前面說過,不論是男相女身,還是女相男身,都被認為是妖人,被認為會給家人帶來災難和不幸,所以古良三歲那年被家人遺棄在了山林裡。
一個三歲的孩子,除了哭喊,能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少了。古良是不幸的,卻也是幸運的,她遇到了她的師父,一個雲遊的老道姑。老道姑收養了她,傳了她劍法。那時候老道姑已經很老了,所以在古良十三歲那年,老道姑圓寂了。老道姑還有幾個徒弟,老道姑在的時候她們雖然有些瞧不起古良,但也沒怎麽為難她。老道姑過世後,古良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勉勉強強待了三年,十六歲的時候,古良帶著老道姑傳給她的柔月劍,離開了。她女扮男裝,在江湖上闖蕩了三年,以蛇形劍法戰勝了好幾個高手,剛有一點小名氣,就突然逃遁隱匿了。她沒有辦法不逃,因為有姑娘向她示愛了。
直到這時古良才意識到,江湖也不好混。她不想讓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害怕別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後,會怎樣的譏諷和嘲笑。還有那個喜歡他的女孩,她會怎麽想。她逃遁了,找到一個偏僻的,風景秀美的小村莊隱居起來。村裡人不多,都很善良,沒有人打聽別人的私事,也從來不多嘴問東問西,你告訴他們什麽就是什麽。每個人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古良覺得這裡很好,一住就是幾十年……
花肖給狗剩講這些的時候,兩人正坐在路邊一個飯館裡吃飯。他隻向狗剩講了他自己的遭遇,古良的身份他並沒有說,而且他也知道,師傅並非姓古,古良其實是“姑娘”諧音。師傅究竟姓什麽,叫什麽,她沒有說,花肖自然也沒有問。
師傅告訴他說,男人有時長得漂亮點倒沒什麽,雖然不被常人待見,但終究女孩子會喜歡。可是一個長得像男人的女人,除了不被人待見外,更多的是被人厭惡,尤其是會被男人厭惡。她讓花肖出外闖蕩,不必顧忌,如今花肖已在外闖蕩一年多了。當他遇到三邪和狗剩時,他出手相幫了,不為別的,就因為他經常被人欺負,看不慣別人被人欺負。而三邪的容貌怪異,估摸也不被人待見,也有惺惺相惜同病相憐之意,人總是願意幫助弱者的。
狗剩也告訴了花肖自己的身世,狗剩是無家可歸,孤兒一枚,花肖雖有家卻不能回,不是孤兒卻勝似孤兒,更讓人痛苦。兩人喝了一點小酒,情緒都有點激動。就在這時,二人看到門外有個老年叫花子被人毆打。原來老叫花子搶了饅頭店的饅頭,被饅頭店的老板和夥計追上了,自然免不了一頓揍。
狗剩和花肖同時站了起來,出門阻止了毆打,狗剩道:“一個饅頭值幾個錢,用得著下狠手?”
饅頭店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人,正在氣頭上,道:“一個饅頭是值不了幾個錢,可他這髒手在我那籠裡面一抓,誰還肯要那剩下的饅頭?”
狗剩掏出一塊碎銀,那老板看了狗剩一眼,道:“用不了那麽多,饅頭雖然賺不了幾個錢,我也不想佔便宜。一個饅頭一個銅錢,一籠二十個,你給二十個銅錢。”回頭又吩咐夥計:“去,把那籠饅頭裝了,拿過來。”
很快夥計包好饅頭拿了過來,店老板把饅頭遞給狗剩說:“你是好人,我也不是壞人,我隻是一時氣急才揍了他。你要幫他,我也不能佔你便宜,二十個饅頭,二十文錢,多一文我不要,少一文也不行。”
老板倒是個直性子杠人,無奈,狗剩隻好到飯店兌了銀子,給了饅頭店老板二十文錢。此時花肖已把那老乞丐扶了起來,他隻問了句:“怎麽樣,沒事吧?”那老乞丐抬頭剛要說什麽,花肖看了一眼,身子卻不由抖了一下。那老乞丐似乎愣了一下,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
狗剩問花肖怎麽了,花肖顫聲道:“他,他是我大。”花肖衝著那老乞丐的背影喊:“大,大――”老乞丐不但沒有停留,反而走得越發快了。
花肖身形一晃,便躥到老乞丐前面,攔住去路,道:“大,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花肖啊。”
老乞丐並不看花肖,搖頭說:“不,不,我不是你大。”
花肖搬住老乞丐的雙肩道:“大,你好好看看,我就是你肖娃……”
那老乞丐突然蹲下身子,嚎啕大哭起來。一個老男人的哭聲,聽起來總是那樣地刺耳,卻也令人心酸。老乞丐邊哭邊說:“肖娃,大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呀……”
狗剩走了過來,扶起老人,道:“大叔,事情已經過去了。”
老人看了狗剩一眼,又望望花肖,花肖道:“大,這是我新認識的大哥。”
花大叔跟著狗剩和花肖回到了飯館,狗剩特意給老人點了幾個菜。花大叔邊吃便抹眼淚,花肖眼裡也是濕漉漉地,看著父親蒼老而布滿褶皺的臉,問道:“大,你怎跑到這裡來了?”
花大叔道:“前年我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了溝,腰上落了傷,後來就乾不了重活了。本來我是跟著你二哥一塊過活的,可這一有毛病乾不了活,你那二嫂就不待見我。你二哥又是個軟貨,怕老婆,我受不了那個氣,就自己跑出來了……”
他看了看花肖說:“肖娃,大對不住你。你那年突然不見了,其實大當時是想尋你來的,可當時農忙。你也知道,咱那河灘地,不抓緊收割,說不定哪天就被河水淹了。等忙完了再尋你,你,你已經都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你,你倒跑啥呢?”
花肖把頭扭向一邊,他能說什麽呢,無論過去怎麽樣,這人都是他的父親。恨吧,也恨,可畢竟不是仇家。花肖把眼淚往回壓了壓,扭回頭說:“大,過去的事就別說了,吃完飯咱回家。”
花肖對狗剩說:“大哥,我不能陪你去白雲莊了。”
狗剩道:“沒事,我一個人能應付,陪咱叔回家要緊。”他從懷裡拿出五張一百兩的銀票給了花肖道:“這點銀子拿著。”
花肖隻拿了一張,狗剩卻把剩下的全賽到他手裡說:“都拿著吧,你這麽多年都沒回過家,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花肖不再推辭,收了起來。和狗剩辭別後,他到鎮子上給父親買了新衣服,找了澡堂子幫父親清洗一番,換了衣服。一切收拾順當,在鎮上的銀莊兌了一百兩銀子,雇了大車,父子兩上了車,向華州趕去。
2
趕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身體魁梧,滿臉橫肉,看起來就有點怕人。雇車的時候,花大叔見那車夫,心裡就有點膽怯,讓花肖另外找個車。花肖並不在意,說:“大,沒事,你放心坐車就是了。”
車夫一路隻是趕車,倒也沒說什麽,不過花肖已感到有些不對勁了,因為車後有一輛大車一直不緊不慢地跟著。車上坐了四五個漢子,時不時地向前面張望一下。花大叔有些擔心,說:“肖娃,我這右眼怎跳得這麽厲害,會不會出啥事呀?”
花肖說:“大,放心,不會有事的。”言罷,又開始閉目養神。
黃昏時大車進了山,突然拐出山道進了一片林中,花大叔驚道:“喂,你,你幹什麽把車趕到林子裡?”
趕車的漢子嘻嘻一笑道:“沒事,沒事,我到林子裡方便一下。”
後面那輛車也跟進了林子,車上一共五個人,他們手裡都拎著刀下了車。那趕車的漢子也從車下抽出一把刀來,在手中晃了晃。花大叔一見,當時身子就軟了,癱倒在車上道:“你,你們想幹什麽?”
趕車的漢子冷笑一聲,道:“幹什麽,你看不出來嗎?把你們身上的銀子全掏出來,大爺會讓你們死的痛快點。”
花肖睜眼看了看這幾個強人,一個個賊眉鼠眼,都非善茬。他讓父親待在車上,再次告訴他不用害怕。他下了車,道:“聽說附近有一夥強盜,號稱洛水六雄,神出鬼沒,連官府拿他們都沒有辦法。因為他們從不留活口,不但劫財還奪命。大家雖然都知道洛水六雄,但卻沒有幾個人見過。”
那趕車的漢子哈哈大笑,道:“沒想到你這長得像個女人的男人,竟然還知道洛水六雄。不錯,咱們正是洛水六雄。瞧你長得這麽俊,可惜你不是女人,不然咱們可真有點舍不得殺你了。不過,你要能自己把銀子交出來,咱們可以給你來個痛快的。不然便砍上十刀八刀,讓你生不如死。”
花肖從懷裡掏出銀票和一百兩現銀放到車上說:“銀子都在這裡,你們自己來拿吧。”
那趕車的漢子甚是得意,說:“不錯,不錯,你這人倒識趣,我保證一刀斃命,不讓你有半分痛苦。”
趕車的漢子舉起了刀,他這把刀不知殺過多少人,從來都是一刀斃命,快、準、狠,從不返二刀。他望著眼前這個長得像女人一樣漂亮的男人,心裡歎息一聲:“可惜,可惜,你要真是個女人,我還真不忍殺你了。”
這一刀在他殺人的生涯裡,是最快最狠的一刀,他覺得對方是最聽話的一個,而且又長得這麽漂亮。盜亦有道,既然答應人家少受點痛,自然要更快、更狠、更準。隻是,隻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一刀他隻出了一半,眼看就要劈上對方了,卻再也劈不下去了。他發現自己咽喉上插了一把劍,一把極窄極薄的劍,他甚至沒有敢到絲毫的痛苦,因為那劍比他的刀快多了。他大瞪著兩眼,驚恐的望著花肖,說了句:“好快的劍……”便倒了下去。
其他幾個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們根本就沒有看到花肖的劍是從什麽地方出來的。他們隻是在想,可惜了這個長得漂亮的青年,但是倒下的卻是他們的大哥。花肖手裡握著柔月,看著其他五人。那五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大叫一聲,同時揮刀撲向花肖。在他們想來,他們的大哥隻是一時大意,沒想到眼前這個會是江湖中人,所以遭了暗算。
所以他們想,他們五把刀肯定能把對方劈成幾塊。的確,他們的刀都不慢。但花肖的劍更快,劍光一閃而過,沒有更多的停留。那五個人同時感到脖頸一涼,同時用左手捂住了咽喉。鮮紅的血液順著五人的指縫,跌落到地上,濺起一朵朵血花……
看著六人一個個倒了下去,花大叔的眼睛瞪圓了,他顫聲道:“肖,肖娃,你,你殺人了?”
花肖抖去劍上的血液,收起劍說:“大,沒事,這幾個人早該死了。”他收起車裡的銀票和銀子,坐在了車轅上。他在小山村經常幫村民乾農活,吆牲口,駕牛車。想來馬車和牛車沒多大區別,他一揚鞭,把車趕出樹林,上了路,直奔華州而去。
第三日午時,花肖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離家快十年了,家鄉並沒有多大變化,村前那棵老槐樹依然蓬勃翠綠,隻是樹身的空洞似乎又大了。有幾個孩童在裡面鑽出鑽進,玩的不亦樂乎。突然就被幾個婦人抓住,在屁股上打了幾巴掌喝道:“喊了半天吃飯還不回家,非要挨上幾下。”
孩子們挨了揍,不哭不鬧,反而嘻嘻哈哈,喊叫著各自跑回家吃飯了。正是吃午飯的時候,老槐樹周圍有不少端著飯碗的村民蹲在那裡,邊吃飯邊聊天。當花肖趕著馬車出現在村口的時候,他們的眼睛睜大了。村裡很少來馬車,馬車隻有那些有錢的大戶人家才配得起,平常莊戶人家能有一輛牛車已經很不錯了,而他們村根本就沒有這樣有錢的大戶人家。
當這些人看到花肖時,這些人腦海裡同時出現一個疑問:“這是男人還是女人?”當斷定是男人後,在他們腦海深處又出現了一個小孩的身影,一個長得像女孩一樣漂亮的男孩。難道是他回來了?
鄙視和譏諷沒有了,有的隻是滿臉的笑意和熱情的問候,因為他們看到了坐在車上的花大叔。有叫叔的,有叫哥的,無論叫什麽,每個人都是熱情洋溢的,他們甚至都忘記了手裡還端著飯碗。花大叔也熱情地回應著,羨慕的眼神看過了馬車,又把眼神轉向花肖,“大哥,大叔……這,這不會是你家老三吧?”
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驚喜。驚喜的不是花肖已長大,也不是他模樣有了什麽變化,而是他竟然是趕著馬車回來的。羨慕、羨慕,除了羨慕還是羨慕。花大叔一一回應著,說:“是,是,這就是我們家老三。”滿臉洋溢著幸福。
人愈來愈多,聞訊趕來的花肖的大哥華強和大嫂,二哥花勁和二嫂都帶著孩子來了。花肖出走的那年,大哥華強剛定親,現在他們的兒子已經七歲了,二哥花勁的女兒也已三歲多了。雖然大嫂和二嫂都沒有見過花肖,但是關於花肖的事她們聽說過不止一次,隻不過從來沒有往心裡去過而已。
大嫂是鄰村的農家婦人,二嫂則是鎮子上一戶店鋪老板的小女兒,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她不同於其他的農家婦人,她每天塗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在人前招搖一番。雖然花大叔是被她氣走的,這會她卻抹著淚水上前道:“大,你這一年多跑到哪裡去了,害得,害得我們哪裡都找不到……”
盡管他們根本就沒有找過,但這話說出來還是蠻讓人感動的。花大叔能說什麽,若非遇到花肖,這會還不知在哪兒流浪呢。二嫂悲傷了一下,眼光便轉向花肖,道:“這,這莫不是他三大吧?”
說話間,二嫂的眼光立時就亮了。華強和花勁多少還有些尷尬,直到花肖開口叫了他們,他們才姍姍上前,道:“老三,你,你回來了?”大嫂在旁說:“還愣著幹什麽,快回家呀。”
大哥一家已搬出去另過,花大叔是跟著二哥花勁過的。花勁佔了老屋的房子,花大叔自然回老屋了。一家人見了面,也不提過去的事了,也不問花肖這些年在外怎麽樣,就憑這輛馬車也覺得他應該過得不錯,全不想花肖當初離家才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侄子和侄女盡管在父母的呵斥下喊了花肖三大,卻還是躲在父母身旁,怯生生地望著他。花肖沒有帶什麽東西,隻好從身上摸出兩塊銀子,每塊足有五兩,送給了侄子侄女。在場的人,除了花大叔,眼睛都睜大了。那可是白花花的五兩銀子,莊戶人家一年也不一定能掙到啊。
大嫂說:“他三大,給這麽多銀子,怕,怕……”
花肖笑了笑,說:“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回來也沒帶什麽東西,這點銀子算是給孩子的見面禮,讓孩子拿著吧。這些是給你們的……”
花肖掏出兩張銀票,遞了過去。幾個人一看,竟是一百兩的銀票,眼睛睜得更大了。他們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見這多銀子。二嫂娘家是開店鋪做小生意的,一年能賺幾十兩銀子已經很不錯了。
二嫂拿著銀票,眼睛都笑開了花,道:“他三大,你,你可真發財了……”
花肖說銀子是朋友送的,這下他們更吃驚了,是什麽朋友會送他這麽多銀子。不過這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銀子就好。雖然家人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待花肖,但花肖還是感到了隔閡,他們看起來那麽熱情,誰又敢保證跟銀子沒有關系呢?
第二天,家裡備了祭品,一家人到花肖母親墳上祭奠。花肖跪在母親墳前,想想這些年的遭遇,再想想現在,心裡無限感慨。要不是遇到父親,他怎會回來,要不是那幾百兩銀子,家人對自己又會是什麽樣子?他流淚,為母親,也為他自己……
跟二哥住在一起,二嫂特別殷勤,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生怕怠慢了花肖。花肖說:“二嫂,咱們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麽客氣。”
二嫂說:“那怎麽行,你可是咱家的貴人,怠慢不得。”
花肖是壓抑的,家人還是沒有把他當自家人看,他隻不過是個客人,而他之所以能作為客人,不是因為他的身份,而是因為他的身價。花肖是痛苦的,他知道這個家他是待不長久的,他早已不屬於這個家了,便在此時卻又出事了。
二哥去地裡乾活了,花大叔帶著孫女出去玩了,花肖自回家後幾乎就沒出去過,他不想跟人解釋這些年的事,更不想提小時候的事。二嫂來了,今天二嫂似乎又刻意打扮了一番,比花肖回來那天還要漂亮。
她來到花肖房間,躺在床上的花肖忙站起身。二嫂笑嘻嘻地說道:“他三大,我今天來也沒別的意思,就想問問你這些年在外面幹什麽發財,我娘家有個兄弟,想讓你帶他一起發財。”
二嫂站在門邊,靠著門框,眼睛直勾勾地定著花肖。花肖有些慚愧,說:“二嫂,其實我這些年什麽都沒做。”
二嫂笑眯眯地向前走了兩步道:“他三大,你說笑呢,什麽都不做怎麽會掙那麽多銀子?”
花肖說:“二嫂,我沒說笑,那銀子是朋友送的,那天我不是說過了嗎?”
二嫂又往前走了兩步,已到了花肖眼前,道:“是什麽朋友會送你這麽多銀子,怎麽沒人送我銀子?”
說著話人又向前逼近一步,花肖不由地往後退了一步,他本還想退,但床擋住了他的退路。二嫂又逼了上來,說:“他三大,你躲什麽,我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你怕啥?”
花肖不怕強人也不怕老虎,但他怕二嫂這樣的女人。他感覺頭上已經冒汗了,道:“二嫂,我,我真,真沒乾……”
二嫂定著花肖的臉,說:“他三大,我就想不明白了,你這樣一個玉人兒,別人怎就不待見你呢?不過,二嫂喜歡……”
二嫂真喜歡,因為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抓住了花肖一隻手。花肖的身子一顫,忙把手抽了回來,但二嫂又一把抓住了,卻在這時在二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媽――”
是女兒回來了,二嫂一扭頭,女兒就在她身後,而花大叔也站在門外吃驚地望著他們。二嫂一愣,松開花肖的手,突然哇一聲哭了起來,雙手捂著自己的臉,便向外跑邊說:“他,他三大不是人……”
花肖望著花大叔有些尷尬,道:“大,我……”
花大叔搖搖頭,道:“你,你不該回來。”
花勁也從地裡回來了,見老婆兩眼發紅,問:“怎麽了,怎像哭過?”
二嫂便抽抽搭搭起來,說:“你,你那兄弟就不是人,他,他趁家裡沒人想欺負我,幸虧咱大回來及時……”
花勁愣住,半晌說:“不可能,花肖就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那樣的人?”二嫂惱道,“這麽多年你跟他都沒見了,你知道他成了什麽人?就他那模樣,那身子骨你覺得他能幹什麽掙那麽多銀子?”
“幹什麽?”花勁愣了愣道,“你是說,花肖他,他在外面乾的是……不,不可能。”
二嫂冷笑道:“他那模樣雖然你們不待見,但女人們喜歡,說不定……”
花勁沉了臉,他出了房間,二嫂也跟了出來。花大叔在院子裡鬥孫女玩,花勁道:“大,你在什麽地方遇到的花肖,當時他在幹什麽?”
花大叔抬頭看了一眼花勁,道:“沒幹什麽,在吃飯。”
二嫂在後面說:“你那老三就不是個東西,他……”
花大叔歎口氣說:“他不是東西,你拿人家那一百兩銀子幹什麽?你把銀子還給人家,讓他走就是。”
“這,我……”二嫂一時語塞,一跺腳道,“你們一家子都欺負我,我回娘家去。”她也沒收拾東西,扭身就出了遠門,也不管女兒在後面哭喊。
花勁道:“大,老三他到底……”
花大叔瞪了他一眼,道:“老三怎樣你不知,你老婆是什麽人你難道也不知道?”
花勁道:“可她說老三……”
“你老婆貪財,你難道不知道嗎?”花大叔火了,“她見老三有點錢,恨不得一下子全榨幹了。她耍什麽么蛾子,你心裡不清楚?”
花勁臉一燒,道:“可她現在回娘家,怎辦?”
“怎辦不怎辦,她是你老婆,你愛怎辦怎辦。”
“大,我不是這個意思”花勁說,“她這一回去,事情要讓她兄弟知道了,怕……大,你也知道我那妻弟是個混混,沒人敢惹,他要來一鬧,我怕老三吃虧。”
花大叔冷哼一聲,道:“他要不怕挨揍,就讓他盡管來。”
“啊……”花勁沒明白什麽意思。花大叔想起花肖殺人的事,那幾個人多凶啊,一人拎著一把刀,常人早就嚇癱了,可花肖卻把他們殺了。就那麽一晃,人就全死了。當時花大叔已經嚇得失了神,根本就沒有看到花肖是怎麽出的劍。他隻是個農人,不懂得什麽武功劍法,但卻也看出兒子比那幾個強人厲害多了。當然這事花大叔不能說,兒子能殺那些惡人,一個小混混又能奈何得了他?
“二哥”花肖從房間裡出來,花勁扭頭給了他一巴掌,怒道:“你老實說,這些年你在外面都幹了什麽?”
這一巴掌,花肖完全可以躲開,但他沒有躲。花大叔沒想到花勁會打花肖,他怔了一下,搖搖頭,抱起一旁還在哭鬧的孫女進屋去了。花肖挨了一把掌,也沒惱,道:“二哥,那銀子是朋友送的,其實我什麽都沒乾。”
花勁歎口氣說:“我不是說銀子的事,既然你不肯說,我也不逼你,你趕快到外面躲躲,你二嫂回了娘家,他弟說不定會來。咱們誰都惹不起人家,那就是一個混混惡霸。”
花肖笑了笑,道:“二哥,你放心,我哪裡都不去。殺人的強盜我都不怕,還會怕一個惡棍?”
這下該花勁吃驚了,這麽多年他這個弟弟倒像變了個人。其實他又怎麽知道他弟弟是個什麽樣的人,從小他就沒瞧起他這個弟弟。除了嫌棄他長得不男不女外,他什麽時候又真正關心過呢?
3
花勁的妻弟綽號“混球”,二十多歲,個子不高渾身肌肉。他果然很混,進門不用手,用腳一下把門踹開了。進門就站在院子裡喊:“花肖,花肖,你給老子滾出來。”
混球來時還帶了兩個人,跟他年紀差不多,三人站在一起耀武揚威,有點不可一世。花勁聞聲,跑了出來,訕訕道:“妻弟來了,快,快屋裡做。”
混球瞥了瞥眼,說:“姐夫,今個這事跟你沒有關系。雖然他是你弟弟,你也別跟我套近乎。別說是他欺負我姐,就是你欺負我姐,我也照樣收拾。”
“是,是”花勁抹了把頭上的汗道,“沒人欺負你姐,沒人欺負你姐。”
“少廢話,讓你那個叫花肖的弟弟趕緊出來。”
花肖已經出來了,他看了看院子裡這個不可一世的家夥,冷聲道:“我就是花肖。”
混球一看,突然哈哈大笑道:“原來,原來你就是那個不男不女的家夥。你們看,他像不像個女人,啊――可惜,他是個男人,哈哈……”
那兩個一塊來的隨從也跟著哈哈笑起來,花肖臉一凜,道:“你就是我二嫂的兄弟?”
混球道:“你知道就好,我問你,你為什麽欺負我姐?”
花肖道:“我如何欺負你姐了?”
“你如何欺負我姐,你不知道嗎?”混球隻聽他姐說被花肖欺負,究竟怎麽欺負了,他姐沒說,他也沒問。反正隻要有人欺負他姐,他就跟他過不去。
花肖道:“我不知道,因為我根本就沒欺負她。別忘了,她可是我二嫂,我怎麽會欺負她?”
混球道:“那好,我問你,你究竟在外面幹什麽,為什麽不肯帶我一塊發財?”
花肖冷聲道:“我幹什麽,與欺負你姐又有什麽關系?”
混球道:“不回答我姐的問題就是欺負我姐。”
果然很混,花肖道:“你想跟我發財,你能幹什麽?”
“幹什麽?”混球看看花肖道,“你能幹什麽,我就能幹什麽。”
花肖搖了搖頭道:“我看你什麽都乾不了。”
“你說什麽,你他媽的竟然瞧不起我?”混球有點惱,衝跟來的兩個隨從道:“給他露兩手。”
那兩個家夥嗨了一聲,立馬伸展手腳,劈裡啪啦對打起來,原來不過練了點三腳貓的功夫而已。兩人正打得熱鬧,混球突然上前,啪啪兩腳,把兩人踢翻在地,得意地衝花肖道:“怎麽樣,我這兩個兄弟十個八個人也奈何不了他們,但絕不是我的對手。”
花肖冷笑道:“原來你喜歡打架啊,可惜我不喜歡打架。”
混球道:“你難道還沒明白?你帶我出去,就我這身手給你做保鏢綽綽有余。你發了財,分我一點就行。”
花肖道:“我要不同意呢?”
“你不願意?”混球撇撇嘴道,“不願意也行,拿五百兩銀子,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五百兩!”花勁驚住了,就連那兩個隨從也驚住了,來時不是說好敲個十兩八兩就行了,怎麽一下變成五百兩了?五百兩,能把半個村子買了。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銀子,花肖心下裡冷笑。花大叔領著孫女出來了,這孫女向來怕這個舅舅,嚇得躲在花大叔身後,也不喊混球舅舅。花大叔說:“他舅,你這是做啥呢?五百兩銀子,咱莊戶人家一輩子也掙不來呀。”
混球道:“叔,你三兒子可不是莊戶人家,他一出手就是一百兩,莊戶人家那有這氣魄?這事跟你沒關系,你最好別插手。”
花大叔惱道:“他是我兒子,怎麽跟我沒關系?”
混球冷笑一聲,道:“叔,我聽說你從小都不怎麽待見他,不是這樣他也不會離家出走,這會怎麽就成你兒子了?是不是他發財了,你才想起認他了?”
這是花大叔的傷痛,被人當面揭開了,他惱羞成怒,卻拿對方沒有辦法。他看了看花肖,花肖道:“大,你進屋去吧,這裡不用你管。”花大叔心裡五味陳雜,他想管也沒有能力管,他真希望那天沒有遇到花肖,也希望花肖痛恨他而不去相認,但是,但是……花大叔歎口氣,領著孫女進屋去了。
花勁也想說什麽,可剛一開口,混球就說:“姐夫,這事你管不了,就別坑聲了,說什麽我姐也不能讓人白欺負了。”
花肖也道:“二哥,這事你不用管。”
花勁不說話了,卻沒有進屋,他想看看他這個弟弟究竟能怎樣。花肖衝混球道:“你要的太多了,我沒有那麽多銀子,怎麽給你?”
混球眼珠子轉了轉,道:“沒有五百兩,那你有多少?”
花肖道:“也就二三百兩吧。”
那兩個隨從一聽興奮起來,其中一個道:“大哥,二三百兩也不少了。”
混球得意地說:“行,多的我也不要,你就給個三百兩吧。”
花肖從懷裡掏出兩張一百兩的銀票,還有一百兩現銀。他身上本就有幾十兩銀子,狗剩給了他五百兩的銀票,到家後他給了大哥二哥每家一百兩的銀票。他當時兌了一百兩現銀,路上根本就沒用。路上花的連同給侄子侄女的十兩銀子,除去這一百兩銀子,身上還有二三十兩的碎銀。
當花肖掏出這些銀子和銀票時,別說混球他們,就是花勁眼睛也瞪大了,看來他這個弟弟真是發財了。花肖把銀子和銀票放在一邊,衝混球道:“三百兩銀子就在這裡,你自己來拿。”
混球眨巴眨巴眼睛,喜笑眉開,搓搓兩手,剛要上前,花肖卻一伸手攔住道:“銀子你可以拿走,但得留下一點東西。”
混球一怔,道:“你想要什麽?”
花肖道:“聽說道上五十兩銀子就能買一條胳膊或腿,咱們是親戚,給你優惠,一百兩。這裡一共三百兩,你是準備留腿還是留胳膊?”
這一下所以的人都呆住了,混球突然哈哈大笑道:“你嚇唬我呢,你以為我是嚇大的?不錯,道上是五十兩銀子就能買一條腿或胳膊。我兩條胳膊兩條腿都在這裡,你想要那個就是那個,隨便。不過,我想問一句,你會打架嗎?”
花肖搖了搖頭道:“不會”
混球哈哈大笑,衝兩個隨從道:“他說他不會打架,他連架都不會打,還想留人的胳膊腿,哈哈……”
那兩個隨從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肆無忌憚的大笑,刺耳聒噪。混球推了花肖一把,從地上把銀子和銀票拿起來揣到懷裡,衝兩個隨從一招手道:“走人”。
花肖冷聲喝道:“站住!”
混球扭頭道:“算你識相,咱們這就走了,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花肖道:“你忘了留下東西了。”
“什麽?”
混球話剛出口,就見眼前寒光一閃,看時花肖手裡已多了一柄窄而薄的劍,劍點還在滴血。混球一怔,道:“你以為拿把帶血的劍就能嚇住我,啊……”突然一聲慘叫,他感到左腳腕疼痛鑽心,一時站立不住,跪倒在地。扭頭一看,左腳腕處有血液湧出。
花肖抖去劍點上的血滴,把劍插回道腰間,道:“我突然改變主意,不想要你的胳膊腿了。但是你在這裡聒噪了半天,羞辱了我半天,也不能讓你就這麽走了,所以挑斷你一條腳筋,不過吧?”
混球疼地滿頭大汗,那兩個隨從眼光倒亮,跪下就磕頭道:“大哥,我們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放了我們吧。”
花肖沒有理他們,上前從混球身上掏出銀子和銀票,道:“我雖然不會打架,但卻會殺人,你信不?”
若先前花肖這樣說,混球肯定不會相信,但現在他信了。他怎麽也沒想到,那劍上滴的竟會是他自己的血,而當時他竟然沒有感覺,這劍該有多快啊!他隻是個小混混,會幾手拳腳,和真正的江湖中人不可相提並論。但他不傻,知道人家手下留情,否則他命早沒了。
混球說:“我信,是我看走眼了,你不是常人。”
花肖道:“知道就好,這個你還要嗎?”
花肖晃了晃手裡的銀子和銀票,混球道:“不敢要了。”
花肖擺了擺手,道:“你們走吧。”
那兩個隨從爬起了,扶著混球,蹣跚著走了出去,一路留下一道血痕。花肖抬頭見二嫂在院門外偷望,原來她跟著混球一塊回來了,隻是躲起來沒進家門,不過院裡發生的一切她都看了個清楚。花肖喊了聲:“二嫂,你回來”,她才顫巍巍從門外走了進來,
二嫂身上有些發抖,道:“他三大,我那兄弟不成氣,你,你千萬別往心裡去。”說著偷偷望了一眼花肖,見花肖並不像發怒的樣子, 心裡才略略放了下來。
花肖把手裡的銀票和銀子往二嫂面前一遞,道:“給你。”
二嫂晃得忙擺手道:“他三大,這銀子我不敢要。”
花肖賽到二嫂手裡道:“這不是給你的,這是我大的養老錢。”
花肖把花大叔喊了出來,又把花勁叫道近前,道:“大,這三百兩銀子是你的養老錢,我讓二嫂替你保管著。二哥,二嫂這些銀子夠給大養老了吧?”
花勁有些尷尬,二嫂忙道:“夠,夠了。他三大,就是沒有這些銀子,我也會把咱大伺候的舒舒服服,肯定讓他吃好喝好,不受一點委屈。”
花肖道:“這樣最好,你兄弟我廢了他一條腿,那也是為了他好。瘸了一條腿,以後再難作惡,雖然行動不便,卻保住了命。”
二嫂說:“我知道,這是他自尋的,怪不得你。”
花肖決定離開了,這個家自此母親去世後已經不是他的了。若不是遇到父親,他又怎會回來。如今安頓好父親余生,他也該走了。有了那幾百兩銀子,有了混球那條殘腿,二嫂再也不會也不敢虐待父親了。
花肖在母親墳前待了一個晚上,陪母親說了一晚上話,向母親述說這些年的遭遇,喜樂。太陽升起的時候,他起身了。望了望不遠處的村莊,那個貧窮卻生他養他的村莊,他還有什麽可留戀的呢?
初升的陽光把村前的老槐樹照出常長長的身影,花肖走過那樹影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知道,這一走,這輩子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