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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江湖卻不凡》第10章神醫
  1

  三邪順路打馬狂奔,白常帶人在後猛追。山路本來就難行,又下了雨,馬蹄濺起的泥水四處飛濺,弄得每個人身上都髒兮兮的,可誰又顧得上這些。三邪本來騎馬就不行,一路跌跌撞撞,幾次都差點掉下馬來。如今聽得後面馬蹄聲起,知道有人追來,心下裡更是著急。

  常言道,忙中出亂。三邪一急,越發催促馬快跑,三人本就不怎麽會騎馬,馬一快,路又滑,馬蹄就不穩。在一個拐彎處,馬一個趔趄,伏在馬上的狗剩先被甩了下來。笑不夠一看,忙縱身下了馬,睡不醒和病不死帶住馬,也都跳了下來,向狗剩奔去。

  不想狗剩這麽一甩,人竟然醒了過來,三邪大喜。狗剩身上沾滿了泥水,笑不夠扶著他道:“大哥,你醒了?”

  狗剩抬眼四望一下,道:“這,這是在哪裡?”

  笑不夠道:“是在去藥王山的路上。”

  “藥王山?”狗剩疑惑。

  笑不夠說:“是啊,你和白可恭比武受傷昏迷,咱們要帶你去藥王山找孫神醫醫治。不想白雲莊和金刀堂的人要找咱們的事,幸虧遇到了花弟……”

  笑不夠簡要地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狗剩道:“謝謝,謝謝幾位哥哥。我渾身沒勁,胸口又感到鬱悶,實在,實在不能行走……”

  笑不夠道:“不怕,咱們有馬。”

  可待回頭看時,那幾匹馬早已沒了蹤影。原來三人根本就沒拴馬,那馬本不是他們的,三人一離開,三匹馬便掉頭往回跑了。此時身後馬蹄聲起,似已到了近前。笑不夠忙扶起狗剩,道:“我背著你,咱們趕緊先找個地方躲一下。”

  當下笑不夠背著狗剩,睡不醒和病不死斷後,幾人向旁邊一條溝壑跑去。白常帶人在後面追趕,突然發現三匹馬沿路跑來,馬上卻沒有人。仔細看看,正是被三邪搶去的馬。見馬自己跑回來,卻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白常派人收了馬,繼續向前追趕。

  等追到拐彎的地方,發現一片雜亂的腳印,再往前既沒有了馬蹄印,也沒有了人的腳印。白常估計三邪幾人就在附近,下馬查看一番,發現一行通往溝壑的腳印。他一揮手,讓眾人都下馬,留下兩個人看守馬匹,其他人跟著他進溝壑找人。

  三邪帶著狗剩正沿著溝壑前行,突然出現一夥村民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邊跑還邊有人喊:“快跑呀,妖怪來了,妖怪來了……”

  幾人甚是驚異,見那人群中有個道士,笑不夠放下狗剩,讓睡不醒和病不死扶著,他一伸手從人群中抓住那個道士,問道:“什麽妖怪,哪裡來的妖怪?”

  那道士見三邪模樣怪異,先是一驚,道:“跑,快跑吧,蛇,大蛇。”道士一邊說,一邊狠命掙脫了笑不夠,跟著人群向外跑去。笑不夠感覺有些好笑,蛇有什麽可怕。北方蛇少,大多數人見了都怕。不過北方的蛇大多都無毒,說到害怕,也不至於怕成這樣。說什麽大蛇,蛇能有多大?

  笑不夠搖搖頭,正準備背上狗剩,突然就聽得一陣風起,伴隨著巨大的刺刺啦啦的響聲,溝兩邊的樹木也不停地抖動起來,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被什麽撞擊的。幾人甚是納悶,抬眼望去,就見一物正沿著溝壑向幾人遊來。漸漸的幾人的眼睛都睜大了,蛇,那物竟然是一條蛇,真的是那道士說的大蛇。這蛇竟有水桶粗細,渾身清灰色,兩隻眼睛有碗碟大小,那蛇芯子猶如嬰兒的紅肚兜一般,忽閃忽閃晃動著,向三邪他們撲了過來。

  原來附近村民的家畜經常莫名其妙地就丟失了,有一天夜裡有村民發現有個怪物從村裡跑了出去進了山。後來村民便懷疑是不是得罪了山神什麽的,所以受到懲罰,家畜才被攝走了。於是村民出資請了道士,在山裡祭拜贖罪,哪裡想到會是條大蛇。村民又哪裡見過這麽大的蛇,都以為是蛇成精了,這才一路驚奔,大喊妖怪。

  那蛇突然看到三邪和狗剩幾人,似也是一愣,心說:“咦,奇了怪了,這幾個人待在這裡幹什麽,怎麽不跑?”

  那大蛇昂著頭,盯著三邪他們。三邪他們此時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媽呀,怎麽辦,這蛇是要成精啊,這麽大!笑不夠悄悄向睡不醒和病不死擺手,要他們帶狗剩先走。狗剩顫聲道:“你們快走,別,別管我。”

  那蛇慢慢地向三邪他們逼近,笑不夠手裡握著匕首,睡不醒和病不死扶著狗剩慢慢向後退。而此時白常帶著人也來了,他們聽那些村民說什麽妖怪,什麽大蛇。妖怪自然不信,至於大蛇,也沒怎麽在意,畢竟誰也沒有見過大蛇。在他們想來,村民們多是大驚小怪,大蛇能有多大,小孩胳膊粗的也就是大蛇了。

  那成想,等白常帶人看到三邪他們時,也看到了那條大蛇,這真是大蛇啊!白雲莊的人,個個心裡發顫,有人道:“管,管家,怎,怎麽辦?”

  白常心裡也緊張,可他卻故作鎮靜地說道:“別怕,前面有人替咱們擋著呢,慢慢往回退。”

  白常退字剛一出口,白雲莊眾人便呼啦一聲扭頭便跑。白常開始還故作鎮靜,這會一看,那還顧得身份,身形一晃,三下兩下躥到了最前面,帶頭跑出了溝壑。白雲莊的人這一跑,驚動了大蛇。那大蛇往前一竄,張開血盆大口就向笑不夠撲來。

  笑不夠身形一晃,上到一棵樹上,那蛇唰一下豎起身子,張口再撲。笑不夠又一下躥下樹,一個翻滾,向蛇尾跑去。那蛇一扭身,蛇尾一擺,一下卷住了笑不夠。笑不夠抬手用匕首狠狠在蛇尾劃了一刀,蛇吃痛不過,尾一松,笑不夠趁機再一翻滾,向溝壑內跑去,他要把大蛇引開。

  那大蛇吃了虧,自然不放。笑不夠在前上躥下跳,大蛇在後躥上躥下,緊追不放。溝壑外,花肖已趕到,他是遇到路上驚慌的村民詢問才知道來到溝口,金貴陽和白玲帶人也緊跟其後追了來。因溝中出了狀況,眾人也顧不得打鬥。白玲聽說溝中有水桶粗的大蛇,甚是想目睹一番,無奈心裡膽怯,也知道金貴陽和白常他們肯定會阻攔不讓她進溝的,隻好站在溝口,向裡張望。

  花肖知道三邪他們在溝裡,放心不下,一晃身形進了溝。幾個起躍便看到了睡不醒和病不死,兩人正扶著狗剩卻不肯離開,他們既要護狗剩,又放心不下笑不夠。見花肖趕到,兩人心裡一松。花肖見那大蛇和笑不夠鬥的正緊,也顧不得和他們打招呼,挺劍撲了過去。

  笑不夠在地上來回翻滾,得機會便在大蛇身上刺上一匕首。那大蛇極其惱怒又狂躁,張口要吞笑不夠,無奈笑不夠身子靈動,卷把也卷不住。大蛇不斷地竄來竄去,擊撞的樹木來回晃動,唰唰作響,猶如刮颶風一般,飛沙走石。

  笑不夠其實體力早已不支,硬憋著一口氣在和大蛇拚鬥。此時他突然就覺頭一暈,感覺身子被掏空般,勁力皆無。那蛇此時已竄到近前,身子一擰,纏住了笑不夠。笑不夠頓覺呼吸不暢,胸口異常憋悶,人越發昏昏沉沉,沒有了還手之力。

  花肖見狀,一個縱躍,揮劍直刺大蛇。那大蛇身子倒也靈異,一晃竟躲開了這一擊。花肖手腕一抖,那劍一彎,終還是刺中了蛇身。那蛇吃痛不過,不但沒有松開笑不夠,反而越勒越緊。花肖再次躍起,手腕抖動,向那蛇的七寸處刺去。那蛇扭頭張口,竟然向花肖噴出一股液體。

  那液體腥臭之氣極其難聞,花肖大驚,一個翻身匍匐在地,才躲了開去。那蛇因纏著笑不夠,行動不便,和花肖一鬥,身子不免一松,笑不夠倒能喘息一下。這會蛇又收緊了身子,笑不夠又是窒息難耐,死亡的感覺便湧了上來。

  花肖心裡也甚是著急,自己這蛇形劍法,難道遇到真蛇就不靈了?他隨地一滾,一劍刺到蛇身上,然後再一滾,又刺一劍。他的劍本就窄細,而且鋒利,因刺不中蛇的要害,蛇隻是感到疼痛,反而越發收緊身子。花肖躍起,試著拽了一把笑不夠,那裡又拽得動,那蛇卻張口向他咬來。

  蛇這一動,身子便松了些,笑不夠才又能緩口氣。花肖揮劍去削那蛇頭,那蛇頭一縮,竟然又躲了開去。看到那蛇眼睛,花肖心裡一動。他躍上一棵樹,拽了一根樹枝,從樹上凌空而下,先用樹枝向蛇擊去。那蛇果然一躲,花肖趁此一劍刺出,正中一隻蛇眼。那蛇吃痛不過,身子扭曲,花肖趁此救下笑不夠,幾個翻滾躲在一邊。

  那蛇還在不停地翻滾,低矮的灌木已被它壓扁,高大的樹木被它撞得東倒西歪,樹葉紛紛落下。那蛇並沒有逃走的意思,竄來竄去,似在尋找花肖,要進行報復。花肖和笑不夠躲在一叢灌木旁,抬眼望著,卻一動也不敢動。笑不夠這會緩了過來,但人卻是難以動彈,躺在那裡慢慢調息。

  那蛇突然竄起,張著一隻獨眼四處張望,一下就看到了花肖,立刻便撲了過來。花肖忙把笑不夠向旁邊推了一把,隨手抓起一把泥土,躍起身,手一張,泥土向蛇頭打去。那蛇頭一擺,躲了開去。花肖趁此一腳蹬在樹上,借力凌空而起,隨手再扯了一根樹枝,依葫蘆畫瓢,像先前一樣,先用樹枝攻向蛇頭。

  沒想到,這次那蛇卻沒有躲避,不但沒有躲避,而且張口把樹枝給吞了。花肖想刺它另一隻眼睛的計劃落空,隻好揮劍橫削。那蛇頭一縮,驀然又噴出一股液體來,花肖人在半空,又剛揮劍出去,無處借力,為躲那液體,隻好硬生生摔了下來。那蛇就勢一卷,把花肖纏住了。

  那蛇的纏繞力太強大了,花肖頓感氣息一閉,難以呼吸。他右手握著劍,見那蛇張口要吞他,忙一劍刺出,蛇嘴裡中了一劍,當下痛得翻滾起來。花肖被帶著一起滾動,五髒六腑像是要噴出來了一般。

  花肖平息靜氣,盡力保持氣息流暢。在蛇翻滾的過程中,他不斷用劍刺蛇身。只因這蛇太大,他的劍又太窄,刺的又不是蛇的要害,隻是增加了蛇的疼痛,一時半會卻要不了蛇的命。那蛇似要取花肖性命,不斷收縮肌肉,但畢竟它受了傷,每收縮一次肌肉,就疼痛一次,一疼肌肉不免又要松一下,因而花肖一時半會還不至於被勒死。

  不過總被這樣纏著,脫不了身,也不好受。花肖突然靈機一動,手腕一抖,劍直刺進蛇身,他並沒有拔劍,任那蛇翻滾,直到劍沒入劍柄他才往起一拉。他的劍窄而鋒利,這一拉一下就把蛇肉切開了。那蛇折騰的更歡,花肖緊握著劍,手腕一鬥,又是一劍刺入,一拉,如此數番,蛇身上有一段就變成了一截一截的肉塊,但肉塊沒有掉下了,和蛇身還連在一起。那蛇更加瘋狂地折騰起來,但折騰的勁力卻愈來愈小,後來終於不動了。

  花肖躺在蛇身上,大口喘著氣,經這一折騰,他已累得筋疲力盡。緩了好一會,他才起身,去找笑不夠。此時笑不夠躺在亂草叢中,花肖上前扶起他,兩人身上都弄了一身泥水,衣衫已不成樣子。笑不夠似乎並沒有緩過來,仍然喘息不停。花肖扶著他,找到睡不醒、病不死和狗剩他們,狗剩他們見二人無事,這才放了心。

  這會狗剩才和花肖正式見了面,狗剩身子虛弱,笑不夠也不怎麽好,金刀堂和白雲莊的人又都等在溝口,幾人暫時沒有出溝。花肖用劍劃破大蛇的肚子,取出了蛇膽。那蛇膽竟有雞蛋大小,花肖把蛇膽分了,幾人忍著苦澀,閉氣吞服了蛇膽。

  蛇膽不但能祛風除濕、清熱明目之功效,而且還能增加免疫增強體質。幾人休息了一會,體力都有所恢復。但是五人中,狗剩還是不能自己行走,笑不夠雖然能走,但基本不能動武了,睡不醒和病不死勉強能自保。若是花肖一人,自然不會懼怕金刀堂和白雲莊那些人,如今他一人要護多人,一旦動手,怕是顧不過來呀!

  花肖眉頭皺了皺,在想如何離開的辦法,卻聽得附近草叢裡一陣響動,他一驚,一躍而起,挺劍在手喝道:“什麽東西?”

  就見草叢中爬起一個鄉民,已經成了泥人。那鄉民一見花肖他們跪下就磕頭,道:“大俠,英雄,不要殺我……”

  原來這位鄉民被大蛇追趕,沒能逃脫,趴在草叢裡一動不敢動,卻把花肖和笑不夠鬥蛇的經過看了個遍。這會見大蛇已死,才仗膽慢慢爬了起來。花肖見鄉民害怕,收起劍說:“你不用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那鄉民這才爬了起來,花肖說:“你快去找鄉民們來分蛇肉,這麽多蛇肉夠你們吃上幾頓了。”

  那鄉民連連致謝,轉身要走,花肖卻又喊住他,道:“這條溝壑,還有沒有別的出路?”

  那鄉民想了想,道:“有,再往裡走,右手有一條小道,翻過一道山梁下去,有一個小鎮子,不過這條小道不太好走,平時也沒怎麽有人走。”

  花肖點了點頭,告訴鄉民先不要出去,等一個時辰後,再走。那鄉民見花肖他們殺了大蛇,把他們當神明一般敬重,花肖的話自然不敢不聽。當下花肖背了狗剩,睡不醒和病不死攙扶了笑不夠,幾人相跟著向溝裡走去。

  2

  走了約頓飯功夫,果然發現右手有一條小道,隻不過因為剛下過雨,小道十分濕滑,幾人走的相當艱難。大約一個時辰後,幾人終於翻過了山梁。下到山下,就發現不遠處有個小鎮。幾人進了鎮子,因為身上都沾滿了泥水,三邪模樣又怪異,不免引起了眾人的關注。他們不敢在鎮上多待,尋了一家店鋪買了衣衫換上,又雇了兩輛大車,向藥王山趕去。

  白常他們站在溝口,只見溝內樹木晃動,聲如雷動,心想狗剩他們會不會被大蛇吃了?要是這樣,倒也少了麻煩。約莫半個多時辰,溝裡便再無動靜,可白常他們還是不敢進溝裡去。又等了好長時間,才見一鄉民出來,眾人倒是驚異,白常問那鄉民溝裡的情況。

  那鄉民聽了花肖的話,等他們走了後,待了好長時間,感覺差不多了,才出來,沒想到溝口還有這麽多人。他想反正蛇肉也多,不怕他們分,便道:“快進去吧,大蛇已經被殺死了。”

  眾人一聽蛇死了,那金刀堂的人不曾見過大蛇,都搶著去看稀罕。等眾人到了溝內看到大蛇,一個個都驚得張大了嘴巴,媽呀,這蛇怎這麽大呢?這一口還不吞下個人?白玲也驚得直怎舌,蛇她就沒怎麽見過,何況這麽大的蛇。

  白常因先前已經見過了,此時倒不怎麽驚異。金貴陽雖然也吃驚不小,但卻不像其他人那麽大驚小怪。他和白常尋找狗剩他們,卻沒有發現幾人的蹤跡。直到那個鄉民帶其他鄉民來分蛇肉,一問才知道狗剩他們早就離開了溝壑。想想這會追怕早已遲了,也隻好作罷了。

  傍晚時分,花肖他們到了另外一個鎮子,此地離藥王山已不遠,幾人便在鎮子上歇了。第二天,吃過早飯,繼續趕路。中午時分,一行人到了藥王山附近,幾人誰都沒有見過孫神醫,一路打聽著到了藥王山下。

  見路邊地裡有一老者在除草,花肖便下了車,向他打問孫神醫。花肖道:“老漢叔,你知道孫神醫住在哪裡?”

  那老者抬起頭,看年紀有六十多歲了,頜下飄著幾縷胡須,古銅色的臉上,卻滿是鄙夷之色。他看了看花肖,道:“你這娃兒倒長得俊俏,我老漢今年六十多了,都能當你爺了,你卻叫我老漢叔,你該叫我老漢爺才對。”

  花肖臉微微一紅,道:“老漢爺,你知道孫神醫住在哪裡?”

  那老者說:“世上那有什麽神醫,神醫都是騙人的。”

  言罷老者只顧低頭鋤地,不再搭理花肖。花肖被晾在一邊,甚是尷尬,心道:“這老漢也是怪,嫌我叫他叔,我都叫他爺了,怎還是這樣?”

  無奈,花肖又道:“老漢爺,孫神醫……”

  老者抬手打斷花肖,道:“要找神醫,到前面鎮子上去。”

  老者用手往前指了指,花肖不再言語。他覺得這老者挺討厭的,騙他叫了爺,對自己卻這樣。當下回到車上,讓車夫把車趕到前面鎮子上。那老者抬眼望著離去的車輛,搖了搖頭,自語:“人人都想找神醫,哪有什麽神醫?所謂神醫不過是瞎貓撞上死老鼠,偶爾治好一兩個怪病,便被奉為神醫,狗屁!”

  花肖他們來的鎮子上,經人指點,來到了“神醫堂”。這神醫堂幾進出的房子,前面臨街的幾間房做了醫堂,後面的房子應該是住人的地方。花肖他們剛把車趕到門口,就從裡面走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那人神情肅穆,面色凝重,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他走到兩輛車前,因為狗剩和笑不夠分別躺在兩輛車上,他就繞著兩輛車轉了一圈,看了看兩人。

  花肖和睡不醒、病不死都下了車,那人轉了一圈後,看了看花肖他們,道:“你們是來看病的吧?這兩個人病得可不輕啊!”

  花肖道:“你,你就是孫神醫?”

  那人連連擺手說:“在下姓孫,神醫虛名,虛名而已。”

  話雖這樣說,那人臉上卻全是得意之色。他看了看花肖,道:“這兩人病得不輕,可得不少診費。”

  說著伸出一根手指,道:“少說也得一百兩銀子。”花肖一聽,頗感為難,他身上根本就沒有那麽多銀子。狗剩一聽,忙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道:“花肖,給,我這裡有。”

  花肖拿過來一看,剛好是張一百兩的銀票,便給了那男子。那男子接過銀票辯了辯真偽,揣了起來,回頭喊道:“翠兒,翠兒――”

  喊了兩聲從屋裡跑出一個十六七的姑娘,這姑娘穿了一身花格子衣衫,一副村姑打扮。姑娘臉堂粉白,眼睛清亮,閃著靈動之光。雖是春姑打扮,卻掩飾不住靚麗的風采。這姑娘一出來,先看到了睡不醒和病不死,見兩人模樣怪異,先自一愣,等看到花肖時,又是一愣,這男子,怎張這麽俊呢?

  姑娘目光快速從花肖三人臉上掃過,又看了看車上的狗剩和笑不夠,衝男子道:“大,怎了?”

  男子說:“收拾兩間房子出來,車上這兩個人病得比較重,得住在這裡治。”

  姑娘應了聲,轉身又看了一眼花肖,才進屋收拾去了。那男子道:“這是我女子,翠翠。”

  花肖點了點頭,道:“孫神醫,這病人……”

  那人擺手道:“放心,放心,到了我這裡,保證治好。隻是除了診費,你們住在這裡吃喝拉撒……”

  花肖忙從懷裡摸出十兩銀子,孫神醫接過銀子掂了掂,道:“你們可是五個人,這十兩銀子……”

  花肖隻好又從懷裡摸出一塊銀子,約有五兩左右,遞給孫神醫,孫神醫接了,道:“其實錢財乃身外之物,我收錢主要是讓病人放心,好醫診費自然貴。好、好,快把病人搬進屋裡去。”

  笑不夠被睡不醒和病不死扶著,花肖背了狗剩,清了車前,打發兩個車夫趕車走了。笑不夠和狗剩被安排在一間房裡便與醫治,花肖和睡不醒、病不死住一間房。那個叫翠翠的姑娘出來進去,總要看上花肖一眼,搞得花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孫神醫看了看狗剩和笑不夠的傷勢,眉頭皺了起來,道:“他們這病是怎麽來的?似乎是內傷?”

  笑不夠道:“的確,的確是內傷,還請神醫醫治。”

  孫神醫道:“既是內傷,可不好醫治,這診費……”

  他說著看了看眾人,狗剩又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遞給孫神醫,道:“這些夠了嗎?”

  孫神醫拿過銀票一看,竟然是一張五百兩的,心裡大喜,道:“夠了,夠了,我這就醫治。”他又把了把兩人的脈搏,依然雜亂無章,看來內傷不輕啊。他立馬開了藥方,讓夥計取藥熬藥,又在狗剩和笑不夠幾處穴位下了銀針,進行針灸治療。

  診治了三天,狗剩和笑不夠似乎感到能好點了,狗剩也能下床走了,隻是感到體力還是虛弱。孫神醫說,沒事,沒事,再多養兩天就好了。每天來找孫神醫看病的人不少,孫神醫交代下人熬藥,叮囑花肖他們每天按時給兩人喝藥,早晚再給兩人針灸一番。

  又過了三天,兩人精神似乎好多了,但病情並沒有多大改變。狗剩曾試著用了用功,根本不行,稍一動胸口就疼痛難忍。笑不夠也是一樣,睡不醒和病不死兩人看起來精神也不好,不過兩人一直也就這個樣子,也沒人太在意他們。

  這天翠翠把花肖叫到一邊,神秘兮兮地對花肖說:“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花肖笑了笑,這翠翠自從他來到這裡,整天沒事找事,找他說話。因為她是神醫的女兒,花肖不想得罪她,但他真得很討厭被人纏著。這翠翠還總喜歡盯著他的臉看,問他怎長得這麽好看,搞得花肖極不好意思。

  今天她又要告訴花肖什麽秘密,花肖不稀罕什麽秘密,所以搖了搖頭,表示不願意聽。翠翠不高興了,撅起了嘴說:“隻要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就把秘密告訴給你。”

  翠翠纏著花肖要名字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花肖偏就不告訴她。花肖知道這次她又要拿什麽所謂的秘密來騙他的名字,當下搖頭道:“我不聽你的秘密。”

  言罷花肖轉身就走,翠翠急地直跺腳,道:“這個秘密是關於那兩個病人的。”看花肖沒有停留的意思,翠翠接著道:“有人說,我大隻能治好他們一半,這一半還是小病,另一半大病不治會要人命的……”

  花肖站住了,他雖然有些不信翠翠的話,但還是扭頭問:“這話是誰說的?”

  翠翠卻不理他了,轉身就走。花肖在後面喊:“喂,這話到底是誰告訴你的,你一定是想用這話騙我,好讓我告訴你我的名字。”

  翠翠並不回頭,說:“反正人家說了,另一半病不治會死人的。”

  “好吧”花肖攔住翠翠道,“我叫花肖,你現在可以告訴我,這話是誰說給你的?”

  “我爺”

  “你爺是誰?”

  “我爺就是我爺”翠翠繞開花肖,歡快地跑開了,邊跑嘴裡還邊念叨:“花肖,人長得俊,名字也好聽,嘻嘻……”

  花肖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姑娘,唉……

  為了知道翠翠說的話是真是假,花肖隻好找機會去尋翠翠。他把翠翠帶到一個僻靜處,問她:“你爺不在家嗎,這麽多天我怎麽沒有見過他?”

  翠翠並不回答花肖,卻一直盯著他的臉看,說:“花肖哥,你說你一個男人,怎長了這麽好看的一張臉,比我的臉都好看。你要是穿上女人的衣服,裝扮成女人,肯定能迷倒一大片男人,嘻嘻……”

  這還沒怎麽的,翠翠就開始套近乎,叫花肖哥哥了。她說著還用手去摸花肖的臉,花肖忙把她手撥開,道:“你都叫我哥了,現在該告訴我你爺在哪裡了吧?”

  “我爺?”翠翠這會好像才回過神來道,“你找爺幹什麽?”

  花肖差點暈倒,說:“你不是告訴我,你爺說……”

  “啊,對,對,是我爺說那病另一半不治會死人的,怎麽了?”

  翠翠忽閃著雙眼,盯著花肖,似乎永遠看不夠似的。花肖道:“你能帶我去見你爺嗎,他好像不在家呀。”

  “他本來就沒在家”翠翠說。

  “他在哪裡,你能不能帶我去見他?”

  “不能”

  花肖道:“你一定在騙我,你爺又不是大夫,他怎知道他們得了什麽病,你爺根本就沒見過他們,你一定在騙人!”

  翠翠一聽就急了,說:“誰說我爺不是大夫,我大就是跟我爺學的醫。反正這話是我爺親口對我說的,你愛信不信。”

  “那你爺一定是老神醫了?”花肖討好翠翠說。

  “才不是呢”翠翠說,“我爺最討厭神醫了,他說神醫都是騙人的,就為這個,他才不願意在家裡住的。”

  “神醫有什麽不好的,能稱神醫說明醫術高,能治很多病,能幫好多人解除病痛啊。”

  “可是我爺說神醫都是騙人的,真正有本事的人是不會稱神的。”翠翠說著指了指門上的匾額,“看到神醫堂那幾個字了嗎?”

  這三個字花肖他們當天來時已經看到了,這字有什麽不對嗎?翠翠說:“這字是別人送給我大的,我大當年救過一個垂死之人,那家人很有錢,就送給我大這個匾,我大從此便成了神醫。我爺讓我大把那匾摘了,我大不肯,說這是別人對自己醫術的肯定。我爺說我大是瞎貓抓了個死老鼠,早晚要吃虧。我爺嫌我大不肯摘匾,一怒之下就搬出去了。”

  “唉――”翠翠歎口氣又說,“我爺強,我大也強。自從我大成了神醫,就很少有人找我也看病了,我爺一定是生氣我大才搬出去住的。”

  花肖卻不這麽認為,他覺得既然孫神醫的醫術是跟他父親學的,那麽翠翠他爺的醫術先不說,光那看病的經驗也要比孫神醫豐富的多,隻不過翠翠他爺又怎麽知道狗剩和笑不夠得了什麽病?

  當下花肖滿臉堆笑,道:“翠翠,帶我去見你爺吧。”

  “不行,不行。”翠翠連連擺手道,“我爺可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見花肖一臉惆悵的樣子,翠翠偷偷一樂,道:“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帶你去見我爺。”

  “什麽事?”

  “你以後要對我好”

  花肖一怔,道:“看在你叫我哥的份上,我一定把你當親妹子一樣對待。”

  翠翠卻連連搖頭,臉上泛起一陣陣紅暈道:“不是,不是,是比哥哥妹妹還要好的那種好。”

  花肖明白了,心道:“這碎女子,犯花癡了。”

  當下道:“翠翠,你還小,有些事……”

  “我不小了,我今年都十六了。”

  “那好吧,我不見你爺爺了。”

  見花肖要走,翠翠急了,道:“你別走,我帶你去見我爺還不行嗎?”

  見翠翠眼裡竟噙滿了淚水,花肖心一軟,在翠翠頭上拍了拍,道:“你這瓜女子。”翠翠頃刻間又破涕為笑了。

  “你等等”翠翠說了聲,就跑回了家,片刻拎了一個飯籃子出來,道:“給我爺帶點吃的,走吧。”

  見翠翠向鎮外走去,花肖道:“你爺不住在鎮子上嗎?”

  翠翠道:“我爺住在鎮外的藥王山下,那山上面有我祖上的廟,我爺說住在山下離廟近,便於打掃祭拜。”

  “你每天都要給你爺送飯嗎?”花肖問,“才不呢”翠翠說,“我爺不讓送,他自己會做,隻有家裡做好吃的了,我才會給他送一點。”說著,翠翠揭開飯籃上的蓋布,花肖見裡面放著一碗餃子。

  出了鎮子走了大約半裡路,翠翠拐上了一條小道,又走了半裡之地,前面山腳下出現了幾間草房。翠翠說:“花肖哥,我爺就住在這裡。”兩人走進草房,卻沒有看到翠翠的爺爺,翠翠喊了幾聲爺,屋內屋外又找了一圈,仍沒有見人。翠翠想了想,說:“走,花肖哥,我爺可能在山上的藥王廟裡。”

  翠翠放下飯籃子,領著花肖向山上走去。藥王山由五座山巒組成,山巒頂部為平台,因而最初藥王山叫五台山,當然這五台山和山西的五台山不能相提並論,這五台要小得多。不過遠遠望去,綠樹成蔭,氣勢也頗為壯觀。因唐代名醫孫思邈隱居於此,孫思邈因被奉為“藥王”,故這山後來便被稱作“藥王山”。

  翠翠說孫思邈便是她的祖上,也不知是真是假。花肖和她順著一條山道踽踽而行,沒半天便上到山上。但見山上平緩,樹木蔥鬱,景色倒甚是怡人。在這綠蔭叢中,有一處殿宇,環山依岩而建,氣勢雖然算不上宏偉,卻也莊嚴肅穆。

  沿著石階而上,但見廟門上懸掛的門匾上,書寫著“藥王廟”三字楷書。進了廟,迎面是一座石像。石像是坐像,眉眼清晰,神情肅穆,略略俯首,似有查看人間疾苦之意,這便是藥王像了。石像前是個大的石供桌,桌上擺了一些乾果香燭。花肖他們進來時,還有幾個香客在跪拜。

  翠翠進了廟門直接就奔後院去了,邊往裡走邊喊:“爺,爺,你在哪裡?”

  “喊什麽喊,那麽大聲,你爺我耳朵又不聾。”一個老者從後面屋子走了出來,花肖跟在翠翠身後,一看那老者竟是那天問路時遇到的老漢爺。

  翠翠衝老者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說:“爺,你看我把誰帶來了。”

  老者看了花肖一眼,道:“你帶來的病人怎麽樣了?”

  花肖有點不好意思,道:“老漢爺,我不知道你就是孫神醫,那天……”

  老者擺手說:“我老漢說過來,這世間根本就沒有什麽神醫,說什麽神醫,大都是騙人的,誰要信了,早晚會上當。”

  花肖說:“老漢爺,你可是藥王的後人。”

  老者說:“正因為我老漢是藥王的後人,就更不敢稱神醫了。我祖上才被稱藥王,我又怎會是神醫。我倒更喜歡人家稱我孫一針,因為我老漢更擅長針灸。”

  “老漢爺,你怎知道他們的病情,還說孫神醫隻能治一半……”花肖還沒說完,翠翠就推了他一把說:“老漢爺,老漢爺,叫的多難聽,你就不能直接叫聲爺?”

  花肖有點不好意思,說:“爺,你……”

  孫一針擺了擺手,說:“我那兒子會是什麽神醫,他有幾斤幾兩,我老漢還不清楚,人家不過送他個神醫的匾,他還真就把自己當神醫了。唉,兒大不由爹,管不了啦。”

  孫一針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緩步向外走去。花肖跟在後面,道:“爺,他們,他們……”孫一針道:“你那天問路,我沒看到躺在車裡的人,但坐在車上的兩個怪人我看他們有中毒的跡象。看你們的樣子像江湖中人,估計躺著的受了重傷。若隻是重傷,我那兒子倒也能治,但若是中毒,他就束手無策了。那天翠翠來看我,我問了一下情況,估摸著那兩個人也中了毒。我兒子只會治傷,卻解不了毒,所以他們雖有好轉,身體卻並不能恢復,所以我才向翠翠說了那樣的話。”

  孫一針此時已進了廟堂,在供桌上拿起一根香,在燭火上點燃插在了香爐裡,衝著石像拜了兩拜,望著石像說:“祖上濟為扶困,懸壺救世,可後人……唉,醫者仁心,有幾個人真正懂得啊……”

  花肖也上了一炷香,拜了幾拜。孫一針道:“我那兒子怕沒少收你們診費,估計那兩個人的傷也治得差不多了,你們要走他也不會攔著了,你把人帶到我這裡來吧。”回頭衝翠翠道:“這事別讓你大知道了,不然他又得跟我鬧了。”

  3

  回到神醫堂,花肖把事情給狗剩三邪他們說了。

  “中毒?”幾個人都有些納悶,有些不信。笑不夠說:“什麽時候中的毒,怎麽中的毒,咱們一點不知道啊!翠翠他爺不會在騙人吧?”

  花肖道:“無論怎樣,咱們去看看。翠翠他大的醫術還是跟翠翠他爺學的,翠翠他爺的經驗肯定要比翠翠他大豐富的多。”

  當下花肖向孫神醫說明,說兩人的病基本好了,因為有事就不耽誤了,準備回家。孫神醫心裡也高興,沒費多大勁就把兩人的病治了,輕輕松松賺了幾百兩,既然要走,那還有留的理由。當下高高興興把幾人送出了神醫堂,眼看著幾人出了鎮子,才轉回身進了神醫堂。

  花肖領著幾人剛出了鎮子,翠翠就從旁邊跑了出來,看看三邪,望望花肖,再看看狗剩,突然咯咯笑了起來。這些天她和狗剩、三邪他們也都熟悉了。笑不夠見他沒來由地笑,便道:“翠翠,有什麽好笑的?”

  翠翠還是咯咯笑著,說:“笑叔、睡叔、病叔,你們三個和花肖哥在一起,越看越難看,花肖哥卻是越看越好看……”

  她稱呼笑不夠、睡不醒、病不死分別為笑叔、睡叔、病叔,稱呼狗剩和花肖為哥。翠翠這麽一說,三邪倒沒怎麽,花肖卻不好意思了,說:“翠翠,你再這麽沒大沒小,胡說就別跟著我們了。”

  翠翠吐了吐舌頭,躲到了狗剩身後,說:“你們都壞,還是狗剩哥好。”

  狗剩笑笑道:“我有什麽好的?”

  翠翠說:“你不欺負人。”

  笑不夠說:“你這瓜女子,誰又欺負你了?”

  “沒欺負”

  “沒欺負”

  睡不醒和病不死又開始附和了,翠翠不樂意了,嫌說她是瓜女子,一扭頭自己先跑走了。花肖帶著眾人到了茅草屋,孫一針已等候多時了。花肖叫了聲爺,向孫一針一一介紹起狗剩他們來。孫一針不是江湖中人,狗剩也就叫他爺了。三邪也跟著叫爺,孫一針說:“你們年紀跟我兒子差不多大,叫我叔吧,叫爺不合適。”

  笑不夠說:“我大哥都叫你爺了,我們自然也得叫你爺,爺你是神醫不?”

  孫一針不知笑不夠說的大哥是誰,看了看花肖。花肖解釋了一下,孫一針搖了搖頭,知道江湖中人行事都比較怪異,也不再計較這些,說:“我那是什麽神醫,你們不是找神醫看過病了嗎,他連你們中毒都沒有看出來,神醫……”

  孫一針說著,突然伸手抓向笑不夠的右腕,笑不夠一驚,翻腕一躲,竟然沒能躲開,被抓了個正著,他掙脫了一下竟也未能掙脫開來。孫一針說:“別動,我替你把把脈。”

  花肖見狀道:“爺,你會武功?”

  孫一針道:“我老漢隻是個鄉村大夫,那會你們江湖上的什麽武功。隻是小時候跟人練過幾天擒拿而已,也是當時年輕,一時興起才練了幾天,跟江湖上的人比差遠了。”

  翠翠在一旁說:“花肖哥,我爺的飛針才厲害呢,都能刺中樹上的知了。我小時候,一到夏天聽到樹上知了叫,我就吵著要,爺手裡拿著銀針,一抬手就有知了掉下來。我上前一看,那知了身上插了一根銀針在翅膀上。知了掉在地上,一隻翅膀不停的扇著,在地上直打轉,可好玩了……”

  孫一針道:“這丫頭小時候就貪玩,我老漢也就擅長針灸,平時總喜歡把玩銀針,久而久之,竟能用銀針刺物了,算不得武功。”

  把完右手脈,又把左手脈,然後又翻看了笑不夠的眼瞼,道:“你中毒不淺。”隨後看看睡不醒和病不死,道:“你兩個把手裡的家什都放下,我要把脈。”

  睡不醒放下鐵枕,病不死放了藥杵和杵藥罐。孫一針給兩人把完脈,檢查過後說道:“你們兩個中毒也不淺,得慢慢治。”

  等替狗剩把完了脈,孫一針眉頭不禁皺了皺,道:“你這脈相和他們三人怎有所不同,雖亂但似乎體內還有一股勁力在與之抗衡,毒似乎並未完全浸入血脈。”

  花肖問:“爺,他們幾個中的是什麽毒?”

  “這我還要進一步診斷”孫一針讓翠翠把藥箱拿了過來,從裡面拿出一個布包,輕輕拉開,布包內插滿了銀針。他又讓翠翠取了四個小碟,從布包上拔出一枚銀針,分別在狗剩和三邪中指上刺了一下,每人擠了一滴血在碟子裡。

  孫一針仔細觀察著每一滴血液,嗅了又嗅,道:“你們幾個感覺與以往有什麽不同之處?”

  笑不夠道:“也沒什麽不同之處,就是用勁力時,胸口有點憋悶,特別是在想使用內力時,不但憋悶還有點疼痛。”

  “這就是了”孫一針道,“你們中的是斷腸草和曼陀羅之毒,下毒之人毒量拿捏的恰到好處。你們是練武之人,中了毒隻要不動用內力,毒性就不會發作,只會逐漸慢慢地浸入血脈。時間越久,浸入越深,越難祛除。但你們若動武,使用內力,會迫使毒性驟然發作,斷腸草和曼陀羅都含有神經毒素,一旦驟然發作,人便會昏迷……”

  狗剩想起那天和白可恭比武,當時他以氣禦劍,剛一運氣胸口就憋悶疼痛,劍還未曾使出就中了白可恭一掌,人當時就暈了。難道自己並非是被白可恭打暈的,而是中毒昏迷的?難道是白可恭下的毒?想想去白雲莊一路,誰又會給他們下毒,似乎不可能。他們到了白雲莊,白可恭熱情招待,甚是周到,隻有他才有這個機會。別忘了,他們到白雲莊,可是要殺白可恭的。

  狗剩道:“爺,能知道我們是什麽時候中的毒嗎?”

  孫一針道:“從脈搏和症狀來看,應該是半月之前。”

  笑不夠道:“半月之前,咱們不是在白雲莊嗎,怎麽就中毒了?”

  狗剩已斷定毒就是白可恭下的,道:“毒是白可恭下的。”

  笑不夠道:“白可恭幹嘛要下毒?是了,是了,你可是去要殺他的,他怕打不過你,所以才下了毒。這白可恭貌似謙謙君子,卻做出如此卑劣之事,簡直就是偽君子!”

  孫一針道:“不過,狗剩,你似乎和他們三個有所不同。體內除了斷腸草和曼陀羅外,還有赤蓮之毒。不過赤蓮之毒似對你並無傷害,反而抑製了斷腸草和曼陀羅之毒,所以你中毒並不深。難道一直在服用赤蓮?”

  “沒有啊”狗剩道,驀然想起赤兔,說:“對了,爺,我喝過赤兔的血。聽說這赤兔就是吃赤蓮長大的。”

  當下把遭遇赤兔的事說了一遍,孫一針捋了捋胡須,道:“難怪會這樣,娃娃你造化不淺。你的毒三五天便可祛除,他們快則十天半月,慢則一兩個月也不一定。”

  孫一針看了看眾人,又道:“現在還有個問題,解毒時你們需要泡在綠豆湯加鹽水中,隻是木桶隻有一個,你們還得協力挖三個坑。”

  說挖就挖,花肖首當其衝,狗剩和三邪隻能配合。大半天時間,坑挖好了,他們又搬了石頭鋪在坑裡。孫一針吩咐翠翠燒鍋,煮綠豆。待湯燒好,放了鹽,把湯分別倒在坑裡和木桶中,孫一針開始給幾人醫治。

  銀針從督脈走起,長強、腰俞、陽關、命門、至陽、靈台一路下來直到百會,再從任脈屈骨、關元、氣海、膻中一路到承漿。走完針,三邪坐進坑裡,狗剩坐到了木盆裡。半個時辰後,幾人所坐的水中發生了變化。尤以狗剩木桶中的水變化最大,由最初的淡紅色,變成了青黑色,還伴隨著淡淡的腥臭味。

  三邪三人的水變化倒不怎麽大,孫一針道:“可以出來了”,一個個為他們拔了銀針,每人又喝了一碗熬製好的中藥。孫一針道:“如今你們就是多休息,少活動,武自然是不能練的,如此反覆,慢慢就能將毒全部逼出了。”

  如此過了幾天,到了第五天,坐在桶裡的狗剩忽覺體內似有一股氣息在竄動。本來在排毒期間不易用氣,但那股氣息來回遊走,狗剩還是忍不住運氣,壓製了一下。但沒過多久,那股氣息又出來了,沿著任督二脈遊走不定。

  狗剩甚是納悶,輕提一口氣,那料體內之氣猛然增加,遊走的愈來愈快。狗剩大驚,忙運氣想要壓製,卻不想不但未能壓製,那內力之氣竟也跟著遊走起來。片刻狗剩就覺任督二脈灼熱難耐,忍不住不斷增加內力。

  那內力混合氣息不斷遊走,速度竟愈來愈快,似有破空而出之感。狗剩心下裡驚駭,再次提力想要壓製,豈料剛一運氣,就覺一股強勁的氣力欲要破腹而出,不由地張口長嘯一聲。這一聲嘯吼出,竟如驚濤駭浪一般。但見那木桶中的水,像山泉一般噴射而出,同時他身上扎的銀針,從體內激射而出,反刺木桶,從木桶中直刺而出,直至木桶外。

  眾人大吃一驚,孫一針忙上前把住狗剩的腕脈,一時神色變幻不定。花肖道:“爺,怎麽樣?”翠翠自此花肖他們搬到這裡,每天都要過來,本來狗剩裸露著上身她不好意思躲開了,這會聽到喊聲,也顧不得什麽跑進來問:“爺,怎了?”

  狗剩自吼出那一聲後,頓時就覺神清氣爽,體內似增加了無限力量,稍一運氣,便有源源不斷的內力湧出,心下甚是驚異。便在此時就聽孫一針道:“娃娃,你真的好造化啊!我老漢本隻是想為你驅毒,沒想到無意中竟幫你打通了任督二脈。你是練武之人,這任督二脈一通,你的武功自然更上一層,以後再練武更是如虎添翼,不得了,不得了啊!”

  狗剩一聽深感驚異,但他對練武之事本就不怎麽熱心,任督二脈通不通,對他來說其實沒有什麽,所以他除了感到意外,倒不怎麽驚喜。那邊笑不夠卻喊開了:“爺,爺,我們任督二脈什麽時候能打開啊?”

  孫一針道:“你們可不能和狗剩比呀,狗剩喝了赤兔血,本身功力就深厚,我又幫著在任督二脈走針,雖是為逼毒,卻迫使他體內產生抵抗力,最終迫使他自行打通脈絡,算是無心插柳。你們中毒過深,又無赤兔血幫扶,隻怕要打通任督二脈不易。你們記住,千萬不要強行去打通任督二脈,這樣不但會適得其反,而且極易走火入魔,輕則半身殘廢,重則斃命。世事隨緣,所謂水到渠成,凡事不可強求。”

  聽孫一針如此說,三邪甚是遺憾,同時卻也為狗剩高興,笑不夠大喊:“大哥,恭喜,恭喜,下次再遇到白可恭,一劍斃了他命,看他還下毒。”

  “斃了他命”

  “斃了他命”

  睡不醒和病不死附和。

  狗剩說:“二哥、三哥、四哥你們安心療傷, 咱們可是他白可恭想害就能害來的?”

  “對,對”笑不夠道,“咱們三邪可是誰想害就能害了的。”

  “害不了”

  “害不了”

  睡不醒和病不死附和。

  狗剩任督二脈一打通,毒已完全逼出,功力又無形中增加了不少,隻是飛天還在白可恭手裡,他得想辦法拿回來。他向眾人說了自己的想法,讓三邪在此安心療傷,他拿到劍就回來找他們。花肖說陪狗剩一塊去,他想見見白可恭其人。翠翠聽了也吵著要跟去,孫一針道:“你個碎女娃子,跟著人家跑什麽,留在家裡,還要幫我做事。”

  翠翠不高興,撅著嘴,卻也不敢違拗爺爺的話,她對花肖說:“花肖哥,你和狗剩哥取了劍,可一定要回來呀。”

  花肖歎口氣說:“你這瓜女子,還真把我當你哥了。這裡又不是我家,我也沒病,隻不過是陪人來的,我還回來幹什麽?”

  翠翠一聽就急了,一把抓住花肖的胳膊,道:“我不讓你走,我不讓你走。”

  孫一針一看,歎口氣:“嗨,這女子……”

  翠翠卻不管爺爺的歎息,依然抓著花肖不放,急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花肖拍拍她的頭,說:“瓜女子,行了行了,我回來還不行嗎?”

  “真的?”

  花肖說:“有狗剩哥呢,你不是說狗剩哥是好人嗎?跟著他我還能跑到哪裡去?”

  翠翠這才又破涕為笑。兩人也沒收拾什麽,就此告辭,奔向了白雲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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