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了那密封著的紙袋,倒出了裝在其中的粉末,滿滿的裝滿了一隻手掌。
粉末自手指隙間滑落,直至傾灑在地面。
直到剛才,羅格還在強壓自己內心的恐懼,只是不斷的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巧合,只不過是個巧合。
那蛇的圖案只是某個好事者繪出的,用以裝飾紙袋的普通圖案罷了,盡管自己的內心將它與別的事物掛鉤了,但實際上,它本沒有任何含義。而這粉末,也只是某些好心人對洞**的幸存者們提供的食物罷了,它並沒有什麽更多的用處了。
但在這些粉末滑落的一時間,他還是猜到了這些事物之間的聯系。
“你這是做什麽?這些是我們為數不多的糧食!”依格諾夫頗為惋惜的看著那些浪費的粉末,想也沒想就要捧著雙手去將那些粉末盛起。
他捧起了一小部分,盡管粉末中已經摻雜了些泥沙,他仍在認真挑揀著,還試圖將雜質挑揀出去。但不知是不是錯覺,羅格竟然從他的動作之中看出了一份無奈和悲哀。
一股難以名狀的情感在心中升起。
“這就是你們的食物?”
“是。”他的語氣已經不如之前那麽友善和熱情。
“你知道這是什麽?”
“碾碎的玉米粉末,也許還有些谷子。”
“你們所有人都以這個為食?”
“否則?”
“它的味道怎麽樣?”
“食物的味道都是美妙的。”
隨著羅格接連不斷的問題,依格諾夫更是顯得疑惑。
終於,羅格說道:
“別再吃這些了。”
“不吃這些?”依格諾夫投來有些絕望的笑,“那我們怎麽活下去?”
嘴角泛起苦澀。
依格諾夫在篩揀完畢後,看了眼手中的白色粉末,接著將那些粉末倒進了自己的嘴裡,在咽下去的時候,羅格分明感受到了些不該出現的情感。
並沒有阻止,因為剛剛羅格從依格諾夫的神色之中看出了更多的東西。
也許內心深處,依格諾夫知道這是什麽,這種粉末多少會對人體帶來些異常反應,作為食用者,他也許早就感受到了。或許,依格諾夫早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只是無從反抗。
也許他的笑容包含著對宿命的妥協。
這樣的粉末羅格曾經見到過,據說它曾有許多名字,但在羅格的記憶中,這樣的粉末被稱作“升天粉”。
升天粉,銜尾之蛇,擁有魂印的獸。
這些瑣碎的線索在腦中逐漸連成了一個完整的輪廓,接著,令人感到恐懼,甚至有些厭惡的想法近乎要使羅格窒息。
為這些幸存者提供所謂物資的人,毋庸置疑就是蛇。
葛茲喬克經歷的種種已經證實了,這種粉末足以促使魂印的變異,最終魂印將會暴走,人終將被其吞噬,而後果,就是成為沒有意識的怪異個體。這些粉末的來源,跟銜尾之蛇這個神秘的組織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再看看這個近乎無藥可救的國家,事實已經不言而喻了,那些異化的魔獸,就是過度吸食了粉末的人。而這些幸存者,恐怕就是盤踞在莊園之中的蛇的試驗品而已。
不,還遠不止這些。
自由鎮中那些被埋葬的獸,莊園地底那些黑犬,甚至自己所見到的各種稀奇古怪的獸類,也許,他們原本都是人。
法爾姆是個農業大國,而它擁有的先進的馴獸技術也聞名於世,
那麽……自古至今,法爾姆所馴之獸,究竟是人,還是獸? 恐懼之感深入骨髓,羅格隻覺得呼吸似乎都有些困難。
此時他只希望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只不過是自己的臆想而已,可血淋淋的現實一點點在眼前揭露,展現出它本有的猙獰面目的時候,羅格終於決意面對現實。
在知道了這些之後,羅格離開了這個藏匿於自由洞中的幸存者營地,仿佛現在唯有洞外的純淨空氣,才能驅散肮髒不堪的現實。
“你看出了些什麽,老兄?”走在一旁的加索像是無心般問道。
“什麽也沒有。”
自己無法阻止他們。
長時間使用升天粉的後果是什麽羅格不清楚,也許他們會暴斃,也許他們會成為某些異化的魔獸,但這已經無法阻止了。
這個世界充滿了罪惡。
甚至連陽光,也無法驅散眼前那層看不見的黑暗之紗,陽光也是罪惡的。
這些人的生死和自己毫無關系,他們正順應了這樣的環境而活,在他們看來,這樣的生活理所應當,那麽身為外來者的自己,又有什麽權限去質疑他們?
不,我得做些什麽。
如果……如果此時自己再保持緘默,對生與死如是無動於衷,終有一日自己的內心也會變的冰冷且淡漠,麻木又悲哀。
羅格站在陽光未曾觸及的洞口, 前所未有的迷茫普遍了他的內心。
“你有沒有做過什麽令自己後悔的事情?”
“啊?”加索沒有預料到羅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你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老兄?”
“有嗎?”
加索的眼神遊離去了遠方。
“有。至今,它仍在我的內心,隱隱作痛。”
“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加索默歎了口氣。
“從那之後的每一天,我都背負著沉重的命輪,苟且而活,如果不是沒有必要的理由,那我早就已經選擇死亡,但……我不想至死都帶著那無盡的悔意,所以,我才走到了現在。”
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些程度過於深重的話語,加索轉過頭,帶著標志性的笑,斜睨著羅格,輕眨了下右眼。
“你可得為我保守秘密,老兄。”
也許成為反抗者的人身後都背負著沉重的命運。
“雖然你描述的一點也不夠詳細,但是我會的。”羅格同樣報以微笑。
接下來該做什麽,怎麽做,他都不清楚。但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如果現在,不遵從本心去做些什麽的話,那麽終究會有一日,自己也會向他一樣,徹底迷失。
向前邁出了一步,這一步終於使得陽光照耀到了他的身上。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
“嗯?”加索移來視線。
“就算是個騙子,也是可以成為一個好人的。”
羅格有些誇張的向前跨了一大步,留下身後不明所以的紅發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