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見一道俊逸的身軀自馬車中緩緩駛出,尹妃原本亟怒的俏臉卻是不由自主的溫和起來,雖然明知有些不合時宜,但尹妃還是忍不住局促,甚至俏臉都有些緋紅。
只見那是一道堪比傾國紅顏的臉龐,即使是身旁三位姽嫿少女都難以望其項背,雖妖冶精致,卻又不失男性風度,瀟灑中倜儻絕倫,清雅中不失仙氣。
若是牽強附會,雞蛋裡挑骨頭,唯獨腿腳不便,不能行走,可恰是這白玉微瑕,使得這少年有種運籌帷幄,懷瑾握瑜的翩翩之氣。
“好標志的玉人!”圍觀者無不側目。
相比於巨鹿郡所謂的其他三大才子,這才是真正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輪椅徐徐而來,許之胤驤首而視。
“聽說你要殺我弟子?”深邃的眸子緊盯著尹妃,許之胤道。
爭戈未起,尹妃便自覺落下風頭,只見她俏臉緋紅,懦懦道:“是她先辱我獸寵是雜種的。”
明知道這就是那妖女的師尊,自己本該爭鋒相對,可臨陣了,尹妃卻有種不想鬧僵的衝動。
“哦?”輕聲狐疑,許之胤笑道,“難道我徒弟說的不對嗎?”
對於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完小姳一番詳述,許之胤頓時會意。
眼前的少女嬌慣慣了,仗著自己爺爺乃禦獸師公會會長便囂張跋扈,明明禦獸師鬥獸點到為止即可,少女卻下死手,硬生生將他人獸寵喂了自己的紫金獅。
如果說不曾會面,聽聞尹妃乃巨鹿郡四大天才之一,自己心中或許有些敬意,但經歷小姳這件事,對於眼前俊俏的尹妃,有的只是深深地厭惡。
“你!”憤怒的尹妃俏臉通紅,到嘴邊極盡惡毒的話最後卻成了詞窮的囁嚅,“你別太過分了,我爺爺可是禦獸師公會會長。”
“你若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嘴角微揚,許之胤揶揄道,“你可以讓你爺爺來找我。”
此話一出,尹妃心神慌亂,有種被揭露的窘迫。
可緊接著,許之胤徐徐的話卻是在擂台響起。
“你爺爺擁有一頭雌性紫金獅,三年前他為了培育血統更高的獸寵,”許之胤哂笑道,“利用迷獸藥讓一頭四品‘赤睛白虎’發情,乘機讓自己的獸寵紫金獅受孕。”
“之後誕下的紫金獅雖較之於三品血統確實高貴不少,”揶揄之色溢於言表,許之胤道,“但不倫不類,確實是個雜種。”
“不知,”嘴角微揚,許之胤道,“我說的對不對!”
此話一出,眾皆嘩然,紛紛向許之胤投去驚咦的目光。
可尹妃卻是妙目怵怵,嬌軀戰栗地後退一步。
“你怎麽知道的!”朱唇哆嗦,尹妃恐懼道。
“什麽,竟然是真的?”
仿佛爆開了一樁驚天大秘密,所有人齊齊將焦點聚集在瑟瑟發抖的紫金獅身上,一臉的不可置信。
一切皆在預料之中,許之胤臉上依舊是淡淡的溫煦,但空靈之聲再起,一切和盤托出。
“你這紫金獅看起來威風凜凜,但是個禦獸師都能看出來並未純種。”
“純種紫金獅通體毛發沉重如紫金,往往驤首睥睨;你的卻羼雜不少白毛,時不時頷首,做伺機而動之態。”
“只有虎類魔獸才有這蠢蠢欲動,伺機撲食的神態。”
“再者,你這紫金獅獸齡兩歲,若是正常野性生長,早就被父母誅殺,物競天擇,像這種集合獅類虎類的異種,是不會被容忍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人工繁殖所為。” 獅群有一個傳統,雄獅會大肆屠殺幼崽來維持群落的穩定,一則是保住自己地位日後不被侵犯,二來便是將最好的資源用來培養血脈最優良的幼崽。
故而如果尹妃的獸寵紫金獅是野生後被降服,在它出生一年內,是絕對會被誅殺的。
“當然,若是那赤睛白虎魔獸是雌性,即便你爺爺實力再強,等到待產之日,也沒有能力奪得幼崽。”
魔獸待產之時往往暴戾,生人進入領地一毫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如果尹妃口中的爺爺有本事在四品赤睛白虎待產時取得幼崽,和何不直接將白虎降服,免得這麽大費周章。
“所以,”語氣驟然停頓,深邃的眸子緊盯著尹妃,“你爺爺的三品紫金獅才是雌性,那赤睛白虎是雄性。”
只要配種完成,那肚中幼崽就不歸赤睛白虎管了,待其出生,尹妃便可將之降服為獸寵。
“你……你到底是誰?”後退一步,尹妃囁嚅道。
此時震驚得無以複加的她想的並不是為什麽少年會知道,而是許之胤真正的身份,在她看來,少年一定潛伏在禦獸師公會多年才知道得這麽清楚。
“我是誰並不重要!”緩緩搖了搖頭,許之胤笑道,“關鍵是你那紫金獅不僅是個雜種,還是個隻含有一絲赤睛白虎血脈的廢物。”
“閉嘴!”往日囂張跋扈的尹妃突然哭號著嬌喝起來。
台下一片岑寂,可心中卻義憤填膺連連叫好,多年來飽受少女欺凌,許多學徒苦不堪言,甚至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獸寵淪為紫金獅腹中之物,今日角色互換,不僅不為尹妃憐憫,反而愈發覺得心情舒暢。
“高品級雄性魔獸往往能選擇性繁衍後代,”然而,許之胤並不打算放過尹妃,雖然她言語威脅戕殺小姳,但罪不至死,可言語上的挫敗還是免不了的,許之胤繼續道,“你爺爺以迷獸藥讓赤睛白虎給紫金獅配種,但身為四品魔獸,赤睛白虎早已閉索關脈,所貢獻的精血也僅僅只是次品。”
“赤睛白虎的最顯著特征便是眼眸如赤血,毛發黼黻似錦緞,可你的紫金獅卻瞳孔棕褐,毛發混雜,明顯是不得要領,”許之胤字字鏗鏘,“這就導致你這獸寵雖同時擁有紫金獅和赤睛白虎的血脈,但直到現在還僅僅一品境界的原因,你若不信,回去問問你爺爺!”
“夠了!”突然,號稱巨鹿郡四大天才之一,所有男子夢中情人的尹妃跪伏在地,嬌軀戰栗連連,滾燙的淚水涓涓而下,“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多年來自己引以為傲的優勢在這一句盡數崩坍,就像是一個信徒堅守了一輩子的信仰被人揭露成謊言,當一切支離破碎後,尹妃的武道心志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淒厲地哭號響徹整個擂台,少女緊抱著紫金獅悲切地落淚。
多年來第一次見得這種場面的眾人不僅怎舌,可見得美人如此,心中又免不了一陣惋惜。
“若是尹妃小姐能改掉那些陋習該多好呀!”
雖憐憫其哀,但愛莫能助的眾人只能如是喟歎道。
“走吧!”
知道自己的一番言語達到目的,許之胤揮了揮手,領著四女朝著煉藥師公會的方向走去。
走在喧囂的大道上,自是不便乘車,在畫娥的推扶下,一行人緩緩朝著煉藥師公會的方向走去,可許之胤總感覺有一抹炙熱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
少年好奇的轉過頭去,可一接觸到妖小姳那閃爍的眸子,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姳竟然羞澀的低下頭,小手局促的纏在一起。
如此反覆數次,許之胤終是忍無可忍:“小姳你到底怎麽了?”
“沒……沒什麽!”小姳囁嚅,小臉愈發通紅。
可就在少年無奈的轉過身去的瞬間,小姳那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
“師父,你好厲害!”小臉滾燙,妖小姳大眼睛滿是崇拜道,“什麽時候小姳才能像你一樣會罵人?”
自己一再勸阻那尹妃壞蛋,甚至不惜大打出手,都未能如願,結果師父僅僅靠著嘴皮子,幾句話竟然說得她痛哭流涕,那麽大的一個孩子竟然不要臉的求饒。
自己這師父真是鐵齒銅牙!
可聽得這話,許之胤臉色卻瞬間陰沉下來。
什麽叫罵人?
為師那是旁敲側擊,據理力爭,以德服人,誨人不倦好不好?
你看看秦陽、傅裘、齊宥、冉驊、孫鑒、蔣衡。
哪一個不是被為師博學通達的涵養所折服,經由為師一番指導,日後必定無可限量,別看那尹妃現在哭天喊地,為師是在幫她。
“小姳!”
臉色陰沉的許之胤低聲喚道。
“在!”
妖小姳跳將起來,乖巧地走到許之胤身邊,以為少年要教授她罵人之法,不禁兩眼冒金光,一臉期待。
“閉嘴!”
“哦”
一切遐想湮滅,小姳頷首低眉,懦懦地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