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縣主街,一群看熱鬧的百姓圍成了一個圈,圈中有倆身披黃杉,道士裝扮的人,其中一人面白長須,看上去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只見他跟前反扣了一銅盆,隔著銅盆數步之外有一株豔麗的桃花,隨著他一聲輕喝,隨行之人也用一銅盆扣上,幾息過後再掀開,那桃花已是不翼而飛了。
“看這裡!”老道再喝一聲,猛地掀開身前銅盆,一株桃花安靜的躺在地上,正是先前那株消失了的桃花。
如此本領自然引來滿堂喝彩,圍著看熱鬧的百姓皆拍手稱奇,老道得意,捋了捋頜下胡須,洋洋自得道,“諸位,貧道乃太平道修行之人,適才表演之術只不過是我太平道要術之中的皮毛罷了。”
“太平道?這又是何道?”
“太平道呐....”人群中有人對此有所了解,壓低了聲音解釋道,“好像是前些年頭興起的,聽說那傳道之人懂得奇門遁甲之術,亦有活白骨之能。”
“這麽邪乎,那能比咱這兒的華佗大夫還厲害了?”
“那自然是比不上的!華佗大夫可是神醫,連瘟疫都能治好呢!”
“............”
人群的嘰嘰喳喳明顯讓老道頗為受用,但見他反手一揮,手上紙符無火自燃,又引發了眾人一陣驚呼,老道面帶笑意,“諸位,所謂修行修行,修的就是德行,修的就是一口氣。氣一旦修成,就能辟谷不食,百病不侵,從此跳脫出這渾濁亂世,做一逍遙之人呐!”
“我太平道立足於民,有濟世之心,現如今天災人禍,瘟疫大旱,各方百姓過得民不聊生,但是只要加入我太平道,便能成為修行之人,似貧道這般。”
老道說得瀟灑,一旁隨行之人也聽得自豪,照老道的話來說,他已經算是修行之人了,半年前他拋棄妻子,毅然決然加入了太平道,還得到這道長的賞識成了他的徒弟,雖然目前還沒學到什麽傍身本領,但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如既往的虔誠,終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為那修行之人,逍遙於世。
這半年來他跟著自己的師傅行遍南北,替太平道傳播教義,說來也幸運,現在恰逢世道難過,很多老百姓只是看道長隨意露了一手便義無反顧加入了太平道中,成為太平中人。
原本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過前幾個月行至冀州,聽一行腳商人說起那並州的雁門郡如何如何好,然而並州大多窮困幾乎是人之常識,窮到他們太平道都無意在此發展教眾,陡然聽人說起自然是好奇不已,於是日夜兼程趕路至此,才發現那行腳商人果真沒有胡說,這雁門郡當真當得上一句世外桃源的稱讚。
接下來的就不必多說了,二人自然是全力施展,意圖拉攏一批教眾。目前看來情況還算不錯,即使這裡的百姓不愁吃穿,但見了這神仙法術也是呆若木雞,驚為天人。
人群之外,孟光負手而立,數年過去,當年的半大小子也長熟了不少,臉上青澀漸退,數年的理政讓他看上去比同齡人來得更加沉穩。
“孝裕,這到底是不是術法。”一旁的郭涵皺著眉頭看了半天,還是只能求助於孟光。
“容之好歹也是讀了不少聖賢書的人,怎生問出這般荒謬的問題!”
孟光還未開口回答,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自遠處飄來,幾人掉轉頭一看,那出聲之人已經是走到跟前了,正是呂布。
“無非是些糊弄人的民間戲法罷了,看看熱鬧尚可。”呂布往這兒一站,
看熱鬧的百姓自然發現,紛紛作揖拜見,那倆道士也知道正主來了,收了手裡神通正步上前來。 “貧道乃太平道修行之人,路過貴寶地有所叨擾,還望閣下海涵。”
呂布虎眸有神,直直盯著那道長,“你可知我是何人?”
道士身形晃了晃,臉色也比適才蒼白了些,但好歹還是回話道,“貧道不知,但觀閣下器宇軒昂,頭頂紫氣纏繞,自有將才之相,故妄加猜測,閣下或是那並州飛將軍,雁門郡太守,呂奉先是也。”
“你這道士倒有幾分察言觀色的本領。”呂布伸手指了指那道士,言行之間多有輕蔑,道士也不著惱,只是回道,“呂將軍權貴之人,看不上我等方士也情有可原,既然如此,貧道就不礙將軍的眼了。”說完行一禮後轉身就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將軍何故如此怠慢,”孟光見道士走遠後轉身問呂布道,“依在下之見,這道士是懷真本事之人,將軍不說以禮相待,但也不該如此蔑視。”
呂布哧道,“怎麽,孝裕也相信這些?”
孟光拱手,“將軍,所謂人有三魂七魄,有些人生而不凡,魂魄與常人有異,故能使奇門遁甲之術,修行至深,可呼風喚雨,甚至延己陽壽,若能招攬,必有用處。”
“無非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歪門邪道罷了,想要成功,必先得勢,這些玩意若沾染太多必損大勢, 自取滅亡。”
孟光咂咂嘴沒再說了,心中卻想到前幾日得到的消息,巨鹿人張角創立了太平道,這些年來趁著天災人禍不斷吸納各地流民和百姓,如今聲勢已是頗為浩大了。
傳聞那張角便是一修行之人,可呼風喚雨,妙手回春,頗有威望。
若能借這道人和太平道有所聯系,想必會更加有助於雁門郡的發展,只可惜呂布卻如此堅持,絲毫不加以考慮就趕走了二人。
“成廉,派人跟上去。”呂布話沒有說完,但眼神中隱隱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將軍此舉何意?”孟光大惑,“這太平道無非一民間宗教,如今天災連年,百姓也不過圖個安慰罷了,這些道士也不曾有過傷天害理之舉,何故殺之?”
“孝裕可知太平道?”呂布遣退左右,孟光多智,但為人也軸,有些事情不給他解釋清楚難免有疙瘩,“太平道現在聲勢漸起,教眾不計可數,遍布各州各郡,只有並州多山且窮,這太平道無意於此,既然如此,那就正好樂得一個清淨。”
“可是....”
“孝裕,”呂布打斷道,“太平道多平民,大多是窮困潦倒,甚至是無家可歸之人,這些人,平時可以是百姓,但他們若拿起刀劍,便可為兵。”
孟光何等聰明,呂布只是開了個頭,他便接下去想到了呂布所想,當即大驚失色,看向呂布的眼神也充滿了震驚,“這...這...這怎麽可能....”
“若有一天連活下去也成了奢望,又有有心之人加以挑撥,又有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