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她不是要到這裡來找人,他真覺得她不屬於人類。
這地方,僅有白天的時候,偶爾才會看見些孩子們的身影,天黑後,除了會碰見老板娘抱著一歲多的小孩外,是根本不會有其他孩子出現的。
她母親在這裡上班,有提到自己就住在山下馬路邊的村子裡,她夜裡隻身一人出現,現在也都將近十一點了,難道她是一個人夜裡從山下找上來的?
張三全然不知高大國的心思,隻接著先前的話頭說:
“我那麽想,主要是你看起來,威嚴冷漠無情有殺氣,拒人千裡之外,不像是謙和、易接近、好說話之人,不過,跟你聊了幾句話後,又覺得你其實是個面冷熱心腸的人。”
她直腸直肚地坦言了一番。
高大國面有驚愣神色一閃而過。
“你多大了?”他問。
“馬上十八。”她說。
“馬上是多久?八年?”他追問。
“重要嗎?你認為我還小,我看著你很年輕,這就是年齡。”張三說。
“你的言辭跟你的年齡很不相符。”
他露齒一笑,一面說,一面又在風中撩了一下他的長發,撩發動作很迷人。
“在你看來,我的心智有點成熟,很正常,我自己偶爾也這麽認為。”
“你是個有故事的人。”高大國說。
“你也有,不是嗎?”張三反問。
對方不知道該怎麽接她的話了,只是笑笑,撩撩頭髮。
“我媽媽她在幾樓上班?”
她斷定她母親就在那飛簷翹角的樓閣裡,因為他正帶著她朝那個方向去,除了那建築,周邊也就只剩下一些休閑娛樂賞玩的地帶了。
“一樓。”
“一樓?一樓沒有人啊?我先前到那兒的時候,站在窗外看過了,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那個時間段,你媽媽可能在廚房忙吧,你媽媽很勤勞,做事很周到,自從有她在廚房給我打下手,使我的工作輕松了不少。”
“我媽媽給你打下手,你是廚師嗎?”
張三無法想象,他要是個廚子,真是顛覆了她這個鄉巴佬對廚師人士的認知。
“對,在這裡做中西餐討生活。”
他還真是個廚師,還是個中西廚藝兼並的廚師。
可他長發飄飄九頭身,氣質冷漠,人也酷帥,身上也毫無油煙廚料之氣,相反,冬風一掃,還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清淡植物香氛。。。。。。
“好吧,沒看出來你會是個廚師,客人會常吃到你的頭髮嗎?”
語不驚人死不休。
他又歪嘴一笑,“我可以扎起來戴帽子啊。”
“哦,我媽媽除了給你打下手,她還有別的事情要乾嗎?”
“現在有人辭工休息,她比較辛苦,有很多雜事情是需要她處理的。”
“啊?那我能不能幫她分擔一些呢?”
她憂心母親會被繁重雜活累垮身子,幸虧她來了!
“你很懂事!”
“還好吧。”
“其實也還好,不是每天都會很忙,客人也就晚上比較多,只是臨近春節時段,會比往日要辛苦些,你在這裡是幫不上什麽忙的。”
“那我能在這裡留下跟我媽媽在一起嗎?我會做很多家務的。”
“留下來應該沒什麽問題,我待會兒跟老板打個招呼就可以了,這裡的‘家務’你做不來的。”
聊著就到了,跟在他身後進屋,
心裡很激動,馬上就能見到母親啦! “慧姐?慧姐?”
“誒!高廚來了,有客人要用餐了嗎?高廚有什麽安排?”
廚房裡傳來了母親的聲音和腳步聲。
“沒安排,是你女兒來找你了。”
看著母親圍著個圍裙,擦著濕噠噠的手從廚房裡快步出來,張三鼻子一酸,眼眶一澀,忍不住要落淚。
母親是又驚又喜又有點責怪她,道:
“讓你在二姨家待著,你怎麽一個人跑上來了?你怎麽認得路的?就這麽離不開我?”
張三低頭抹了眼眶控制不住溢出的淚,吸溜了一下鼻涕,沉默不語。
“行了,慧姐,你也別忙活了,明早在忙吧,早點上去休息,我去跟老板說一下,讓你女兒今晚跟你一起住這兒。”
“那謝謝高廚了,我還有一點忙完就走,你也別光操心我了,今天你站著忙了一天,你也早點歇著吧。”
“好嘞,那我去了呃。”
“大國哥,能不能麻煩你跟老板說說,我想一直留在我媽身邊。”
她不想再回二姨夫家了,就算這裡的老板不答應,她也會想辦法留下,她可以包攬山莊的所有清潔工作,生活費可以從她母親的工資裡扣除。
她是這麽想的,能在這邊讀書的話,她就寒暑假來幫工,如果行不通,那就先休學一年,掙了錢再讀書。
當下,母親和讀書,才是她的心頭之重。
有母親在,五湖四海到哪兒漂泊都是家;而讀書,父親的話還在耳邊,同時,這幾日又聽二姨夫侄子侄女談論大學夢,她被深深地影響了,那位哥哥的夢想是上清華,對了,他的名字就叫羅清華,可算是記起來了!
她想好了,母親供不起她上學,她就先掙錢,然後半工半讀,如果這樣也不行的話,那就乾脆輟學利用零碎閑暇時間自學好了。
“沒問題,這種小事老板會答應的。”
母親覺得她稱呼有誤,應該叫高大國叔叔,高大國說那樣會把他叫老。
高大國走後,母親在廚房還忙了一陣子,等一切收拾停當,跟母親回到磴道上方的簡易房員工宿舍,已經臨近十二點了。
宿舍裡有兩張床,母親說對面床鋪上的姑娘辭工回家了,現在就她一人住在屋裡。
簡單洗漱了一下,跟母親簡單聊了幾句,就一個被窩睡下了。
她睡不著,不遠處的樓閣裡還有鬼哭狼嚎的歌唱,宿舍房的對面隱約可聞有女子的哭泣。
母親翻了個身,原來她也沒睡,倆人又聊了幾句,母親讓她白天自己在山莊賞玩的地方轉轉,山莊的景點很美,可以開開眼,待在宿舍也可以。
母親還說,她在山莊裡的工作不累, 比在老家務農要輕松很多,忙起來後,她反倒精神了,高廚對她很照顧,老板人也不錯。
且叮囑她不要去樓閣裡幫她乾活,裡面擺設的每樣東西都很貴,隨便弄壞一個都不是她們現在能賠得起的。
被母親這樣一說,她也只能打消為母親分擔工作的念頭了。
工作了以後,母親的精神狀態似乎變好了不少,讓她不要擔心,就當是放寒假,好好在山莊玩幾天,但切記不能破壞山莊的一花一木,也不許不經人同意而拿山莊裡的任何東西。
從母親口中才得知,高廚是老板的表弟,是高級廚師,很多老顧客都隻認他的菜,這裡的客人黑白兩道都有,大部分都是老板的朋友,老板是個很有來頭的人。
高廚一天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很不容易,他早就想辭工了,只是老板一直不放人,也正是因為他是老板的表弟,為了不傷和氣,才把離職的事一拖再拖。
但他現在卻決定乾完年尾就不幹了,翻臉也不幹了,因為,他的心上人前幾日離開山莊了。
那位心上人,恰好就是和她母親一個宿舍的那位女孩,是位會計,她走後,他的心也不在這兒了,這兩天做的菜,口感有失水準,不少客人有意見。
對面女子的哭聲每晚都會有,是因為沒有陪好客人等原因而挨了老板的罵,這種現象是家常便飯。
還有樓閣的花天酒地,更是夜夜通宵達旦。
這裡,奢靡腐敗墮落,有錢人在這裡日夜揮霍,與風塵女子玩著芙蓉暖帳度春宵,日日夜夜一擲千金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