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巨人

　　厚重的雲層將星光淹沒，車外是濃稠的化不開的黑暗，車內亮如白晝。

　　“紐倫堡刻耳柏洛斯的事情，我們雙方還沒有算清。”莉雅壓著怒氣道。

　　“聖教會也學會了亂扣帽子?穿著我們墮魔者衣服行凶的人很多，刻耳柏洛斯是冥土的惡犬，而我們是專職服務於魔界的惡魔，諦聽者，你的話證明你很愚蠢。”不同於和洛基對話時的客氣禮貌，羅斯面對莉雅在言談上是盡可能的打壓嘲諷。

　　莉雅呼吸急促，她在紐倫堡她確實沒有碰到使徒，說這話本就是為了試探，隻是沒想到對方嘴這麽毒。

　　“你乘坐這列動力車到底有什麽目的，真的隻是單純的去帝都?”

　　羅斯聞言笑了起來，“不愧是高高在上的諦聽者大人，說話直來直去，你這樣的大人物為了監視我個小小的使徒便和我乘坐同一個車廂，真是受寵若驚。我隻是單純想去帝都看看而已，聖教會的情報網能查到很正常，真是沒想到會派您來，還是說......這列車上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物品。”

　　羅斯用了敬詞，並且“大人物”三個字咬得很重，莉雅聞言絲毫沒有被人尊敬的感覺，隻是氣悶，對方分明是在嘲諷她。

　　“你......”莉雅咬了咬牙，最後閉嘴了，嘴上功夫對方明顯優於她。

　　坐在一旁的唐莉莉已經冷靜下來，見到兩人爭吵覺得很有趣，就像在前世看到恐怖分子和世界警察吵架，世界警察自然吵不過恐怖分子，因為對方壓根就不講理。

　　洛基無精打采的看著窗外，對兩人的爭吵興致缺缺。

　　大地在震動，洛基能清楚的感知到。車廂在軌道上行駛會輕微的晃動，車上其他人對此感知可能不是很強烈。

　　“轟！”雷電霹靂，電光劃破漆黑的夜幕，沒過多久，天空降下漂泊大雨。

　　動力車依舊沿著鐵軌運行，在夜幕中如同一道不熄的烏黑閃電，帶著轟鳴聲奔騰在空曠的荒野上。

　　漆黑巨大的身影矗立在鐵軌上，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魔山，動力車穿過層層雨幕伴隨著恐怖的轟鳴聲直直撞了上去。

　　“吱！”車輪和鐵軌劇烈的摩擦，火星四濺。風雨中，動力車速度急速下降，在軌道上艱難前行，漆黑的身影不斷後退。

　　“發生了什麽！”

　　“出了什麽事情！”

　　......

　　車廂劇烈動蕩，車內出現騷亂，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動力車的異常。平日處事不驚的貴族和商人臉色蒼白如紙，失去了往日的穩重。

　　在巨大黑影和動力車的角力中，黑影最終獲勝，動力車在鐵軌上被逼停。

　　“還給我！”野獸般的咆哮在雨夜中回蕩，驚天動地。

　　車廂停下不久，車門打開，穿著黑色風衣的黑隼快步走進。“諦聽者大人，獨眼巨人攔住了列車，這個草原上的王者不知為什麽突然暴亂起來。”

　　“我知道了。”莉雅站起身，身上乳白色的鬥篷吸引來全車的目光。

　　“在下莉雅・艾德琳，聖教會諦聽者，車外也許有墮魔者，建議各位留在車內。”莉雅走過羅斯時停了一下，扣上鬥篷帽子。

　　“集結人手把巨人趕離軌道，隨行維修人員檢修動力車，再派兩個人排查前面路況。”莉雅不斷發出命令，領著黑隼奔入雨夜。

　　“天啊！金色！金色的聖徽！是聖教會的高階神職人員。”車內有人驚呼，隨後雙手合十，

嘴裡念念有詞，不住的禱告。　　洛基上車時見莉雅一身勁裝，沒注意她身旁還有鬥篷。後來使徒來招攬洛基，莉雅才穿上鬥篷走過來，她那時沒引起其他人注意，也可能是她對周邊施加了精神影響。

　　“洛基，那個女人真的沒有眼睛嗎?”唐莉莉回想起莉雅流海下骷髏般的空洞，仍舊不寒而栗。

　　洛基還沒說話，羅斯先開了口，語氣中夾雜著不加掩飾的嘲諷。“諦聽者，自詡在黑暗中全心全意感應理念之海指引的前行者，先天目盲的還算幸運，後天被聖教會選中的孩子會被剜去雙眼。”

　　“噝~”唐莉莉吸了口涼氣，背上發寒，心裡不免可憐起莉雅。

　　洛基突然想起紐倫堡學院的同班同學茉茉蘿，艾莉莎說她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路，莫非被莉雅舉薦到聖教會當上了諦聽者。

　　“我的孩子！”車外傳來恐怖的咆哮聲。動力車隔音效果十分不錯，可這聲音經過車廂削減後依舊淒厲婉轉，震耳欲聾。

　　動力車停下後，車內眾人能清晰感知到大地的晃動，巨人每次邁步都會震動大地牽動車廂，車廂的搖擺撥動著眾人腦中那根緊繃而脆弱的弦，恐怖還未降臨，恐懼已開始侵蝕人心。

　　“天！”唐莉莉睜大眼睛看著車外，雨水打濕車窗，細小的水流順著車窗流淌，窗外雨幕層層疊疊，黑夜混淆視野，可濃密的漆黑中仍舊模糊透出一個小山般的身影。

　　“那就是巨人嗎?這樣巨大的體型如果隻有一個眼睛......這個世界為什麽是這個樣子...不應該這樣的。”唐莉莉想收回目光，卻怎麽也轉不動頭，一股莫名的力量撕扯著她，呼吸變得不暢，胃部不住地抽動。

　　“洛基閣下，有興趣加入我們墮魔者嗎?我之前提出的條件不變。”羅斯面帶微笑，沒放棄對洛基的拉攏。

　　唐莉莉僵硬地轉過頭，看到羅斯微笑的面孔，不禁疑惑他為什麽還笑得出來。

　　“怪物，到處都是怪物，洛基也是，明明也在看著車外，為什麽還是那副討人厭的面孔，你們看不到嗎?”唐莉莉深低著頭，身體僵直，瞳孔劇烈的顫動。

　　“唉~”洛基歎了口氣，算是為了他膽小如鼠的小女仆。

　　“你該走了，你想要的東西應該不在這。”洛基發突呆滯的眼睛看向羅斯，他想勸勸莉莉婭，有個人在這會影響他。

　　“如果我沒理解錯，洛基閣下給出了拒絕的結果。”羅斯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張漆黑的卡片，吐舌的惡鬼面朝洛基。

　　“嗯。”洛基無所謂的應了一聲。

　　“洛基閣下知道一個諦聽者對我們的價值有多大嗎?尤其是在黃泉之門這種勢力的掩飾下獵得的諦聽者。”羅斯將目光移向低頭不語的唐莉莉，“一個房子肯定不夠，我覺得至少還要再加一條命。”

　　洛基的死魚眼萬年不變的空洞無神，“你威脅我?”

　　“如果閣下非要這麽認為......”羅斯的笑容十分自信，手指夾著卡片，微微彎曲，這時隻要他手腕輕輕一甩，卡片便會劃破唐莉莉的喉嚨。

　　“那我隻能說，是的。”

　　“嘭！”車廂玻璃炸裂，唐莉莉隻覺脖子一疼便失去了意識。車內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聽見玻璃破碎起身時，唐莉莉身旁的兩人已經消失不見。

　　雷聲在夜空中回蕩，風雨交加，列車一邊魔山般的身影笨重地揮舞著拳頭，另一邊兩個鬼魅似的身影從車中竄出。

　　“我到底還是低估了你。”羅斯在雨中回頭，漂泊大雨已打濕他的頭髮，一縷縷的貼在額前擋住部分視野。

　　羅斯回頭看到洛基已在夜雨中停步，於是他也停住了腳，兩人遙遙相對。

　　風聲呼嘯，雨點密集，四野湧出一道道身影，這些人迅速將兩人圍在當中。洛基一向缺少朋友，關鍵時刻不可能有這麽多人幫他，這些人的身份不言自明。

　　“洛基閣下，我們或許可以談談。 ”羅斯開口，暗中手腕多次翻動，一張張卡片借著濃厚夜色遮掩化身無影索命的惡鬼，雨聲和他的說話聲完美遮掩掉卡片襲來時的破空聲，無聲無影，惡鬼變成勾魂的死神。

　　洛基左手在身前揮了揮，就像在驅趕蚊子，收回手時，指間便多了三張漆黑的卡片。

　　羅斯微微眯眼，眼中閃過驚色，但嘴角卻勾了起來。他投擲出四張卡片，其中一張瞄準的不是洛基，而是車廂裡已經失去意識的唐莉莉。

　　羅斯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可還不等他扯開嘴露出牙，臉上的笑容便戛然而止，只剩下滿臉的不可思議。

　　洛基逐漸淡化，等再次顯出身形時已在車廂窗下，指間四張漆黑的惡鬼卡片朝羅斯吐舌，像是在嘲諷他的無知。

　　“這，這不可能......”羅斯打了個冷顫，下意識退了一步。

　　“真是麻煩。”洛基用右手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從左手上抽出一張鬼卡。

　　“右腰，左肩，右臉。”洛基呆滯的眼睛看著羅斯，左手手腕翻動，指間三張漆黑的卡片消失在黑暗中。

　　羅斯自然懂洛基的意思，對方這是在模仿他的攻擊，可他腦子中剛閃過躲避的念頭，右腰、左肩和右臉便同時傳來刺痛感。

　　“這是......”羅斯摸了下右臉，手上猩紅一閃而過，鮮血被雨水衝掉。

　　“帶你的人，消失。”洛基右手夾著一張鬼卡，猙獰的惡鬼調皮地朝羅斯吐舌。

　　羅斯深吸了口氣，手掌微顫，如果對方手上那張鬼卡瞄準他的眉心，他今天就要永遠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