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墮魔者

　　車廂頂部設有安置行李的支架，中間是過道，兩側安置座位，一排為三人座，另一排為兩人座，座位之間裝有桌子，桌旁便是車窗，車外的景色透過窗戶映進車內。

　　一望無際的平原，時而草木興盛，時而麥隴起伏，動力車車速不快，每段美景都給人足夠的時間欣賞。

　　“見鬼的動力車，分明就是火車，這個速度和造型，真是老氣。”唐莉莉靠著車窗倚著桌子望著車外走馬燈似的景象，嘴角微微勾起，為自己的見識感到驕傲。

　　洛基坐在莉莉婭對面，發突呆滯的眼睛掃了下自己女仆。他對唐莉莉原來的世界也有些興趣。

　　“這個世界也有玻璃。”唐莉莉用指甲刮了刮透明的車窗，“食材和原來的世界也很像，服裝也是，街道和店面倒是老氣，不過街上竟然有賣雜志和報紙，可惜看不懂上面的字，洛基這家夥也不看報紙，頹廢的......不，這家夥根本就是個廢人。”

　　洛基無精打采的望著窗外，對女仆的不敬置若罔聞。

　　“街上賣的漫畫挺不錯的，就算不認字也能看個大概，可惜是是黑白的，沒有顏色。”唐莉莉撅起嘴，有些不快。“洛基書架盡是些看不懂的書，現在都被火燒了......我要快點學會這個世界的文字才行，等到了帝都就找個機會逃走，沒有唐璜的勢力，洛基一個人不算什麽。”

　　這已經不是不敬，而是反叛，並且唐莉莉當著洛基的面認真計劃起來。

　　洛基作為主人倒是氣定神閑，呆滯的眼睛看著窗外，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洛基當然知道唐莉莉在想什麽，他懶得管而已，而且當下有些事情更需要他操心。比如不遠處的熟人，遲鈍的莉莉婭目前還未發現的熟人。

　　洛基上車時就已做好遇到麻煩的準備，隻是沒想到來到這麽快。也是冤家路窄，身為諦聽者的莉雅竟然也在這個車廂裡。

　　難道教具就在這個車廂?還是說專門為了他而來，或是其他原因。

　　“唉~”洛基長長歎了口氣，動腦子的事情果然不適合他，一想多就頭疼。

　　“帝都還有很多東西不知道，想的太多也沒用，走一步算一步吧。話說窗外這些景色以前好像見過，扔蘋果也不會往天上飛...見鬼的異世界，分明就是裡世界，這和原來的世界有什麽區別，某種意義上來說......對了，裡世界和異世界有什麽區別來著......”唐莉莉手支著頭出神的望著窗外，秀眉微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洛基看自己女仆這個樣子更是頭疼，無知者無畏可以理解，不過這有些過頭了。

　　“兩位，我可以坐這裡嗎?”

　　陌生的聲音突然插入進來，說話的人眼睛細長，臉頰消瘦，穿著咖啡色翻領敞襟的短外套，輕便的裝扮給人幹練直率的印象。不過這人嘴巴客氣，屁股倒是不客氣，直接坐在了唐莉莉身旁。

　　洛基第一反應是莉雅來了，看了一眼才發現不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底生出些許異樣感，就像看到毒蛇纏住自己的腳，這種感覺比在車裡看到諦聽者還要糟糕。

　　“不可以。”洛基淡淡說了一句。

　　“可惜我已經坐在這裡了。”來人笑了笑，從外套裡拿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給身旁的莉莉婭，“女仆小姐，送你件禮物。”

　　唐莉莉見陌生人主動坐在身旁不免有些反感，挪動身子往裡移了移，見他要送自己東西，

自然是拒絕。　　“莉莉婭，收下。”洛基呆滯的眼睛掃過那張卡片，開口讓唐莉莉收下禮物。

　　“可是......”唐莉莉聽到洛基的話有些猶豫，不過最後還是接過了卡片。猙獰的惡鬼吐著猩紅的舌頭，卡片上黑暗風的圖案讓她十分厭惡。

　　“羅斯・拉傑特。”那人笑了笑，朝洛基伸手邀握。在他看來洛基讓女仆收下卡片是個和解的信號，雙方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

　　洛基呆滯的眼睛瞟過羅斯伸來的手，扭頭看向窗外，一言不發。

　　場面頓時尷尬起來，羅斯對這份尷尬深有體會，訕訕把手收回。

　　“這貨是來搞笑的嗎?”唐莉莉無聲吐槽道，隨即扭頭看向窗外，嘴角抽動，想笑沒好意思笑出來。

　　“洛基閣下。”羅斯臉上重新掛上和善的笑容，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不知你對這個世界有什麽看法?”

　　唐莉莉偷偷看了眼羅斯消瘦的側臉。“認識洛基，難道洛基的朋友?看洛基這個態度不像，而且這個人問的問題......好像他是大人物一樣，來這裡裝十三的?”

　　“嗯?”洛基聽完唐莉莉的心思，將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投到羅斯身上。

　　羅斯不知中間的巧妙，以為洛基對他的問題產生了興趣。

　　“聖教會衰落後，各大帝國私下的摩擦迅速升級擴大，如今更是在積極備戰，不久的將來，亂世將降臨，不知洛基閣下這樣的強者追隨那股勢力?為何而戰?”

　　洛基再次轉頭看向窗外，他從來不參與他不感興趣的話題。

　　羅斯脾氣倒是意外的不錯，在洛基那裡打不開話題，便平和的將目標移向唐莉莉。

　　“女仆小姐，你對現在乘坐的動力車有了解嗎?”

　　“我，我嗎?”唐莉莉不像洛基那樣完全不知道禮貌為何物，別人說話要回應這點基礎禮儀還是懂的。

　　“沒錯，我正好知道一點。”

　　“你說。”唐莉莉對這個世界的知識很匱乏，不反感別人幫她科普。

　　“動力車最早產生於聖教會的聖地――聖卡利曼，之後才被各大帝國仿造使用，不過只允許軍事運輸，禁止其它用途。”羅斯露出些許譏諷之色，“貴族和商會看出其中暗含的巨大利潤，不斷向一心備戰的王室施壓，這才有了今天半月一次的動力車。”

　　“這是近幾年帝國最大的改革，號稱讓全國民眾獲利，可真正獲利的隻是上層貴族和商人，平民應付年年遞增的稅收都覺得吃力，哪有錢來支付這昂貴的車費。”羅斯看了洛基一眼，“你覺得這樣的帝國值得民眾追隨嗎?”

　　“我不追隨任何人。”洛基突然開口。

　　“是嗎?”羅斯認真的看著洛基，可對方根本沒有從窗外移回目光。

　　“打擾了。”羅斯見洛基沒有回答，起身走了。

　　唐莉莉見羅斯突然走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深吸口氣扭頭看向窗外，呼吸有些急促。

　　“那家夥不是和我說話嗎?怎麽洛基說句話他就走了，我還想問點別的呢，這個爛人！他之前還說洛基是強者......笑話，這家夥肯定是眼瞎，要不就是腦子有問題。”

　　從紐倫堡到帝都，這中間要經過十幾個站台，以動力車的車速至少需要一天半的時間。枯燥的旅途讓人對時間的流逝變得麻木，不知不覺中夜幕已經降臨，近處的景物變得影影綽綽，模糊不清，遠處的景物和黑暗黏稠在一起，不分彼此。

　　動力車上有廁所和飲水，每次在站台停下有乘務上車提供免費餐飲服務。買得起動力車票的人不多，並且其中很少有普通人，車上的餐飲服務意外搞得很不錯，無論質量還是數量都足夠讓人滿意。

　　晚飯時間，列車上某兩個窮人吃相讓人不敢恭維。這兩人似乎沒吃過肉，面前堆滿牛排和羊排，除了盤中裝飾蔬菜，不見綠色。

　　“嗝~”洛基靠在座椅上，臉上罕見的出現一絲滿足的笑容。

　　“天天啃麵包喝蔬菜湯，我都快變成兔子了，今天終於吃了頓好的。”唐莉莉靠著椅背幸福的微笑著，感覺自己身在天堂，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紅旗飄飄的世界。

　　動力車發動，車廂抖動，不長的時間後，車廂重新歸於平穩。

　　“洛基閣下。”羅斯再次坐在唐莉莉身旁，這次他連禮貌的詢問都省了。

　　唐莉莉因為羅斯午後的不辭而別，當下沒有給他好臉色，轉頭看向窗外的夜空。

　　羅斯這次沒有試探，開門見山，嘗試招攬洛基。“每個強者都想變得更強， 像閣下這樣的人若是加入我們墮魔者，我們承諾閣下會在短時間內更上一層樓，若是閣下不願接受我們提供的捷徑，您的各種資源需求我們可以優先滿足。”

　　墮魔者看到洛基虐殺冥土的守衛後便開始查他的相關資料，以他們通天的手段，查到最後仍舊模糊不清，隻能肯定洛基沒有陣營，卻查不到來歷。羅斯在得到洛基親口承認後，思前想後便打算招攬一下，如果成功，無疑是對墮魔者巨大的幫助。

　　“有趣，你們這群見不得光的人放起空話來倒是厲害。”洛基還未表態，另一個聲音先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唐莉莉聞聲身子不由得一顫，小臉變得煞白，雙腳發軟。

　　“洛基，又見面了。”

　　金色的卷發，長長的流海遮住眼睛，如今的莉雅不再穿長裙，而是一身綠色勁裝，外披乳白色的鬥篷，鬥篷上印有巨大的聖徽印記――金色翻卷的浪花，這是聖教會高階神職人員的標志。

　　羅斯臉色陰沉，“諦聽者，我是位使徒，注意你的言辭，聖教會和墮魔者之間已經簽定下協約。”

　　“那隻是一部分不稱職的神職人員對你們的妥協。”莉雅坐在洛基身旁，語氣不善，火藥味濃重。

　　“不，那是你們中大部分的聲音，你的愚蠢將是你們聖教會的災難。”

　　“那你這次來又為了什麽?破壞你口中所謂的協議?”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洛基見到這副場景，撓了撓頭，轉頭看向漆黑的窗外。

　　有東西快來了，他心底莫名產生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