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上車

　　蒂斯酒館，這裡的娼婦比廉價美味的蕎麥酒還要熱銷，兩者相輔相成，造就出紐倫堡有名的銷金窟。

　　光線昏暗，店內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煙草味繚繞，空氣渾濁，讓人昏聵。天花板和木製地板被長期的煙霧熏的發黑，懸空的百葉門年久失修，吱吱作響。蒂斯酒館的白日就是地獄，惡鬼都不會光臨。

　　“難得你白天來這裡。”洛基喝了口手上圓木杯裡的蕎麥酒，味道濃鬱純真，口感清涼甘冽。

　　洛基對面是身穿燕尾服文質彬彬的年輕人，以他溫雅英俊的面容應該坐在華麗的宮殿裡，而不是在這昏暗的酒館。

　　“我又不是冥土的幽魂，白天為什麽不能來這裡。”唐璜用手指扣了扣桌面，神色有些古怪。“洛基，我很好奇，學院人這麽多，墮魔者為什麽找上你。”

　　洛基低頭看著木杯裡清冽的蕎麥酒，神色怏怏，“因為管閑事。”

　　“果然......”唐璜手邊也有酒，不過不是蕎麥酒，而是名貴的葡萄酒。在這裡低廉也好，高雅也好，有錢就可享受。“洛基，這不是壞事，當初要不是你管閑事，我怎麽會和你在這......算了，不提這個，我們還是談談前天學院發生的事。”

　　唐璜晃了晃高腳杯裡殷紅的葡萄酒，翻卷的紅酒如同旋轉的血色世界。“紐倫堡學院鍾樓上周放進去一個教具，據說是帝國學院在紐倫堡這邊定製的特殊物件，最近準備用動力車拉到帝都投入使用。”

　　“聽我父親說是個天球儀，體積很大。這種東西雖說不常見，但要說能引起墮魔者和聖教會的興趣肯定不可能，我猜天球儀內部藏了東西，這才被人覬覦。”唐璜看著洛基，“對此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木杯裡的蕎麥酒已經見底，洛基打了個酒嗝，臉不紅氣不喘，酒量十分不錯。

　　“沒有。”洛基吐出兩個字。

　　“真是，真是洛基你的回答。”唐璜自嘲的笑了笑。

　　“就這樣吧，謝謝你帶莉莉婭來這，這些錢以後有機會我會還你。”洛基拿起手邊鼓囊囊的錢袋，拽了下身旁已經換上女仆裝悶頭不說話的唐莉莉，起身準備告辭。

　　“洛基。”唐璜喊了一聲，放下手上的高腳杯，看向保持沉默的唐莉莉。“這一路上我的觀察要是沒出錯，莉莉婭現在應該還是個雛，洛基，她是你的奴隸，你該行使自己的初夜權。”

　　“還是說......”唐璜的笑容有些邪惡，“你想把她養熟，然後在她信任而又絕望的目光中撕爛她的裙子。”

　　唐莉莉頭壓得更低，嬌軀不由得顫了一下。“這家夥竟然當我的面和洛基討論這種問題，我不是板上魚肉啊，混蛋！再說洛基怎麽會...不對，他也是......說不定真的像唐璜說的哪樣。”

　　“惡趣味到此為止。”洛基摟住唐莉莉僵硬的身體，拖著她往外走。

　　唐璜最後對著洛基的背影說了一句，“莉莉婭是你的奴隸，可不是你的朋友。”

　　明麗的街道，路旁低矮的房子順著街道向遠處延伸，路上行人匆匆，從酒館內走出的洛基和唐莉莉投入來往的人群，如同石子落入湖中，沒有掀起絲毫風浪。

　　“洛基，你有什麽打算?”跟在後面的唐莉莉小聲問了一句。

　　洛基撇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你這個該死四條腿的死魚眼，混蛋洛基，垃圾，渾球......”唐莉莉死死捏著裙擺，

臉色漲紅，心裡翻騰著各種不良詞匯。　　“主，主人，你有什麽打算。”唐莉莉看著腳尖，清脆的聲音有些發顫。

　　“打算......”洛基站住腳，無精打采的眼睛意外露出認真思考的神色。

　　“嘭！”低著頭往前走的唐莉莉一頭撞在了洛基身上。

　　“對，對不起。”唐莉莉緊張的抬起頭，發現洛基正皺著眉看自己，心裡不由得發慌，再聯想臨走時唐璜說的話，心跳得更加厲害，“洛基，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為什麽停下，這家夥到底為什麽停下，你不停下的話，我怎麽會撞到你，洛基你這個混......”

　　洛基低頭看著如同受驚小獸般驚慌不已的唐莉莉，輕輕揉了揉她額前的頭髮。“記住，走路要抬頭看前面。”

　　“啊~”唐莉莉無措的低吟一聲，臉上的紅潤迅速蔓延到耳根。

　　“至於打算......”洛基見唐莉莉已經安靜下來，移開了放在她額頭的手。“這些錢足夠我們撐過這段時間，先去住旅店，等帝國學院錄取通知下來，拿到紐倫堡學院的獎學金，我就帶你去帝都。”

　　洛基說完領著唐莉莉繼續往前走，唐莉莉仍舊低頭不看路。她其實並沒有聽清洛基後來說了什麽，腦子一團亂，整個人都有些不正常。

　　“他摸我的頭，洛基摸我的頭，唐璜沒有說錯，這個混蛋對我果然......洛基的手好大......啊！唐莉莉你在想什麽，這種對什麽都無所謂的人怎麽會......”類似自相矛盾的想法在唐莉莉腦子裡翻來覆去。

　　“嘭！”不長記性的唐莉莉一頭撞在了路邊的大樹上。

　　紐倫堡學院的考試結束，沒過幾天，洛基順利拿到畢業證和帝國學院的錄取通知，同時發下的還有意料中的獎學金――1500貝茲。這些錢對貴族子弟來說也算不小的數額，在蒂斯酒館那樣的銷金窟一夜玩樂也不過幾百貝茲。

　　洛基領完獎金下午便去買通往帝都的動力車車票。 一張票二百貝茲，兩張四百貝茲，這些對普通民眾來說，無疑是天文數字。

　　第二天，洛基領著提皮箱的唐莉莉登上前往帝都的動力車。計劃多年的理想終於實現，洛基卻絲毫沒有興奮的表現，在站台邊無所事事，泛白的死魚眼仍舊無精打采。

　　一位老紳士和站台的守衛聊了幾句被守衛放行登上站台，徑直朝洛基走來。這人雪白襯衫，黑色領結和燕尾服，長褲筆挺，皮鞋鋥亮，發白的頭髮一絲不苟，身形筆直，並無年老的遲暮之態。

　　“洛基先生。”老人對洛基微微頷首，算是見禮，然後向他遞出一封信。“唐璜少爺讓我來見你，吩咐我務必將這封信交給你，並希望您在上車前閱覽。”

　　“唐璜?”洛基接過信感覺有些不妙，每次遇到麻煩他就會有這種感覺。

　　這封信唐璜寫得很急，沒有格式，筆跡潦草，不過還是講明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對不起，我目前有要事過不去，隻能托管家把這封信親手交給你。可靠消息，教具在你即將乘坐的這輛車上。我知道你很強，但為了你的安全，我希望你下車，車票的補償由我負責，你盡快跟著管家離開那裡。”

　　洛基看完信撓了撓頭，苦悶不已。他隻是想去帝都而已，為什麽總是碰上這種事，之前差點沒畢業，這次乾脆不讓去了，明明登上車很快就到了。

　　“算了。”洛基將信塞回信封交給等在一旁的老紳士，喊住身旁的莉莉婭。

　　“莉莉婭，車來了，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