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騎馬越過了軍隊,向那個峽谷前去。
這裡的有一大半是之前學院的教師,都有過一面之緣。副校長很少給學生上課,即使教學也多是像魔藥一類的課,用勒梅的話來說,“一個和量尺一樣嚴謹的人”。
“元帥好像很信任你。”
我在一旁有些疑惑地問,法師們很少會和將軍們有良好的關系。
他的視線在這些多少有些驕傲的教師們的臉上掃過,然後歎了口氣。
“法師們在學習第一條魔法之前,就已經接受了一個一生都要窮究魔法之道的約定,學院裡有很多法師拒絕來到這裡只為了研究法術,來到這裡的也是為了利用戰爭研究自己的魔道。”
“我卻不一樣,我無法放棄作為貴族的使命,我不能放棄這個國家,在魔法和王庭之間,我選擇的一定是王庭,因此米斯蘭達當校長,我沒有意見。”
他移開目光,對魔法師而言,食言代表著尊嚴掃地。我以沉默向他表示遺憾。
“元帥不知道你所代表的是什麽,所以才會說出讓你和我一起來這種話。聖劍的名聲在法師裡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會影響到國家的危險存在,王庭不需要這種力量,但是校長卻把你當作一種保險,但在我看來,你更像一枚炸彈。”
“無論是聖劍使,還是你的家族,都是冷血無情之徒,王庭已經有了穩定的魔法,米斯蘭達和先皇卻把你當作了一種戰爭力量,聖劍說不定會給王庭帶來災難。雖然你兩度救了陛下,解決了德古拉的背叛,但我依舊不會對你放松警惕,希望你接下來所做的事也能不辜負了陛下對你的期望。”
相比於什麽都一個人思量的米斯蘭達,我倒更喜歡副校長的坦率。
“老師,已經到了。”
一旁的學生提醒道,他緊緊抱著自己的卷軸。
“你怎麽不讓他待在營地裡?”
“他說想到了反擊武士的辦法,想在這裡試試。”
我仔細打量了這個學生一眼,就是他在前幾天在戰場上被副校長訓斥了一頓。
“我叫狄文。”
他微微鞠躬自我介紹。
“你準備怎麽做?”
他看了一眼老師,似乎在展示著最為驕傲的一面。
“我準備把魔法符文刻在劍上。”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副校長。
“你不要看我,我沒資格去阻止他,我已經和他說過了,但是他堅持要使用。”
刻字的方式能量最為直接也是效率最高的注入方式,不會魔法的人身體裡是沒有魔力的,那麽使用符文劍需要的就是本身的精力或者生命力。
“與其讓士兵們送死,這樣最有效率。”
我從心底起了一陣寒意,讓士兵最有效率地死......我打量了一下他,他又打開了卷軸校對著,之前原以為是他想救治士兵,看樣子是我自作多情了,周圍的教師都忍不住看向他,雖然在理論上來說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但是把人當做消耗品來使用,這樣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了些。
他抬起頭,看見周圍不少人在看他,大聲說。
“魔法的極致在於一心一意。這句話是老師們教給我的,怎麽現在反倒勸起我瞻前顧後了?”
老師們互相看了一眼,歎息一聲,到那個地步大概都是會猶豫的。
魔法的極致--五階又怎麽能這麽簡單就達到了,副校長在一旁也沒有說話,他們沒有理由去阻止秉承法師宗旨的學徒前進的步伐。
慢慢地,峽谷的輪廓出現在了視線中,我們展開了偽裝魔法,向山谷走去。 忽然前方的山上有一道亮光閃了一下,我們面前的防禦咒爆出了一道火花,一支箭射在我們面前被燒成了灰燼,法師們不約而同地舉起了法杖大聲喊了出來。
咒語快速形成了一面護盾,接二連三地飛來了一支支箭和更加耀眼的光矛,密度甚至不下於一方箭陣,不僅是身前,就連後方也出現了箭矢,魔法呈鍾型扣在了我們的附近,抵擋著來自於四面八方的攻擊。
火光電蛇在念誦聲中向山頭射去,迸濺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人影,約莫有十幾個人影。忽然光矛都停下了,副校長止下了魔法,抬頭看向山間,人影向我們走來,教師們的表情也開始嚴肅了起來,在這裡就被發現了,那麽面對的只有一個情況--我們成了守株待兔的那隻兔子。
“小心周圍還有人。”
的確,在這個攻守皆處於劣勢的位置,我思考著如何改變位置。
“要用空間魔法撤退嗎?”
這個建議剛剛提出來,對面就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
“副院長在嗎?”
我的心情再度一沉,連人都已經知曉,要麽有內應通知迅速,要麽敵方有一個相當了得的智囊將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考慮了進去。山上走下了六個白衣教士,對著我們行了個奇怪的禮,我不知道這有什麽含義,副校長往前走了兩步,回答。
“六位主教都是生面孔,兩次交手都沒見到神使,他還好嗎?”
六個主教從胸口拿出神像,低低地念誦了幾句。
“神使還在人間。”
副校長“哦”了一聲。
“那動手吧。”
那幾個主教也沒有再多說什麽,開始低低的吟唱了起來,一時間各種散發著白色光芒的劍刃長矛又一次出現在了天空,他們的身後衝出了一排的武士擋在了前面。副校長肅容伸手,開始念誦。
煌煌震電,不寧不令。
百川沸騰,山川崒崩。
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眾生皆喑,萬物齊鳴。
雷光開始從天空到四周彌漫,雙方開始了一輪的攻守,副校長展示出了他控制的精確,白光和雷電在各個方位各個角度交纏、滲透,無論從預判還是能量的精確度上來說,六個主教幾乎無法抵抗眾法師的攻勢,要不是武士們佔盡地利在陰影裡不斷地造成壓力從而使法師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來對付他們,主教們的落敗就已經十拿九穩了。
一個教師一邊維持著護盾魔法的形成,一邊準備往天上施放一個光魔法,狄文急忙拉住了他的手。
“讓他們看清楚了我們的位置恐怕會被大型聖光擊中。”
忽然一聲脆響,就像一塊巨大的玻璃被擊碎的感覺,一道炫目的白色光柱衝散了盤亙在天空的雷雲,熾熱地擊中了我身邊的教師們,就連他們站立的土地都開始滋滋亂叫了起來,焦臭味在光柱緩緩消散時和灼熱一起撲面而來,被擊中的地方橫七豎八的躺著幾位法師和身下被烤熟了冒著煙的戰馬,有幾個已經被烤得殘缺不全,但還是有幾個反應迅速施加了第二層防護咒,現在渾身焦黑地躺在地上生死未卜,前面傳來了大吼。
“不是說了不要放光魔法嗎?”
那個教師急忙回答。
“我沒有放。”
周圍的法師立刻分了幾個出來搶救同伴,有的被轟碎了手臂,有的眼睛已經凹下去了一大塊,副校長在前面叫道。
“先把他們送回去,你們三個加固防護咒。”
很快教師們帶著傷員消失在了空間波動中,第二發聖光又一次到來,我也參與進了防守之中,在魔力和聖光的對撞中我頭皮一下子發麻了。
這絕對是經過引導的攻擊,也就是說有什麽東西在幫他們確定著我們的位置。我在大家忙亂時掃視著剩下的人,在一方發現了一個教師正在賣力地加固著防禦,讓法陣超負荷地運作著,一些不能被攻擊的字節都亮起了光芒。我靠近他,然後用擒拿術將他縛在了地上。
“你瘋啦?”
一旁的教師怒吼著,我一隻手仍然扣住了他的手,另一隻手從他的胸口扯出了一個銀製的飾品,那裡寫著一句話。
因為人心裡相信,就可以稱義。口裡承認,就可以得救。
周圍一下子沉默了下來,我沒有再說什麽,狠狠一拳將這家夥打得眼冒金星暈倒之後,對他用了束縛咒,周圍的教師正要將他處死,副校長在前面叫道。
“把他也送走,不能就這樣把他殺了。”
周圍人才如夢方醒,狄文走上前開始在他身邊念誦法咒。
“你一個人能帶他走嗎?”
眼下的環境也的確不適合他再在這裡呆下去,雖然三階的法師也可以作戰,但是在這裡還是差了一點。
“我不會傳送咒。”
他掃了我一眼,蔫聲蔫氣地回答。他對我的態度似乎也不是很好,我心中有些不理解,但現在也顧不得這些了。
目送著他押著間諜在這裡消失,運送傷員的法師還沒有趕回來,這裡的人也無法撤出去,而剛剛那波偷襲讓本來還有余裕的戰鬥變得萬分凶險,我考慮著是不是應該使用聖劍來解開如今的困局,副校長看見了我的表情,用目光製止了我。
“在這裡就讓他們知道聖劍的消息也太早了,讓我來處理。”
他伸出手,準備改變法術,但忽然一股異常劇烈的揪心感襲上心頭,我剛準備拔劍,眼前卻忽然一花。
一瞬間防護咒像一層紙一樣地被一分為二,周圍嗖嗖的飛過了許多支箭矢和長劍,我身上濺上了些許熱血。
他的左手被切下了半隻,右手的法杖也被削斷了一大截。一個冷靜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好久不見,副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