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座城,一座我們每天都會看的城。
戰鬥進行得很順利,雖然上次的伏擊戰使得法師們有些傷亡,但是元帥的策略讓部隊在戰場上獲得了優勢,坦丁並沒有意識到元帥預料到了伏擊並且很快地調整了部隊,在重圍下坦丁的伏擊部隊被全部殲滅,帶著高昂的士氣王庭連戰連克,攻下了第一座城。
天氣開始轉暖,我們包圍了這座城,每天都在攻城,坦丁守軍不屈不撓地守著,這是一場讓雙方都無比煎熬的戰役,其余的坦丁部隊在合圍,在支援。城破,我們就可以繼續進軍,城未破,王庭的部隊就得長時間地和坦丁的支援部隊作戰,比拚兩方的耐力。各種方法都已經試過,城牆上刻著禱文,法師的攻擊作用甚小,城下吼叫著攻城的士兵將自己的身軀抵上城樓上迎來的長矛利劍,然後被殺死,拋下城樓,偶爾有幾個衝上城樓的士兵,在士兵們悲憤的目光下被長矛扎穿,不久後被挑釁地掛在城樓上,每一天,城樓都被兩方士兵的血反覆洗刷,天空開始迷迷蒙蒙地下雨,士兵的遺體被拋棄在城腳下,每天營地裡都在反覆討論著攻城的方法,但很遺憾,面對著這樣的城池,除了等待他們糧草用盡之外想不出什麽行之有效的方法。
攻城,一個呆板而充滿血腥的詞匯,仿佛排隊送死一般地將士兵往高高的城牆上,往利刃滾油上送去。
“關鍵在於城牆上的禱文,要是將它抹去法師就能夠把攻下城牆。”
“他們刻得很深,要是能夠擦掉那我們還在這裡廢話什麽?”
“這樣強攻傷亡太大,每天就在和前來支援的部隊作戰,一旦補給線被切斷我們就只能撤退了。”
巴頓在一旁建議道。
“火攻如何?”
元帥搖了搖頭。
“投石車的范圍並不能夠燃起足夠我們攻進城的火勢。”
一旁的將軍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征集勞動力挖隧道進去如何?或者把他們的城牆挖塌也是可以的。”
我看著這座城的圖紙,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是個有內外牆的城池,就算你在外牆打了個口子,裡面不僅有城牆,還有護城河存在,挖掘動靜大時間長,被發現了損失會更大。”
我回想起那一天的聖光柱。
帳篷裡又一次沉默了下來,將軍們也在煩躁地喘息著,戰爭在這一座城池面前陷入了僵局,如今雙方就著王庭的補給線展開了一場拉鋸戰,但在坦丁的國境內,這樣的消磨顯然不利於我們。忽然狄文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有一個類似於火攻的方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大家精神一振,看向了他,他猶豫了一下,才把自己的話說了出來。
“學院裡有兩位研究病理的法師,或許可以用投石車把一些帶有疾病的牲畜丟進城裡。”
他沒有說完,但大家都明白了他想說的話。
“普通疾病可難不倒裡面的主教......”
病理是魔法中相當冷門的學科,起源於治療魔法,但由於有草藥學和煉金學的存在,病理學並不被當作正統法術學習,在坦丁內通常由教士們用草藥和祝福來治療疾病,主教們對治療疾病方面相當擅長。
“因此要使用的......是一些相當有威力的疾病,或許在這之後需要法師們用火焚的形式清理這座城市。”
元帥揮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狄文聳聳肩,一臉的學究氣息。
“這樣的確有些過於殘忍了,我只是從效率上向您提供我的意見......”
元帥環視了一周將軍們,他們的表情也很是難以接受。
“我無意標榜正義,但是要用了這樣的方法,那王庭將遭到比一場戰爭更大的損失。”
營中默然,我最後補充了一句。
“那只能想辦法抹掉禱文了。”
“但願你們能盡快吧,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只要抹掉一些詞句,說不定就能夠讓禱文削弱了。”
狄文補充道,看了一眼老師,似乎開始有些後悔剛才說出口的話,副校長沒有生氣,隻很慢地搖搖頭。
“只能這樣了。”
雖然商議的結果是這樣,但是實際行動卻得不到任何進展,每天只能抹下稍許幾個字節,但一到夜晚,又有士兵在城牆上修補了起來,每天我們所做的只是在消耗城裡的糧食。
直到三個月之後,一個通信兵匆匆進入大營,帶來了一個消息。
我們側翼的指揮遭到了暗殺。
“又是被暗箭射死的?”
“不是的,元帥,是在帳篷中被暗殺的。”
元帥忽然一拍桌子,笑了起來。
“他們撐不住了。”
我們面面相覷,元帥讓士兵下去休息,指著側翼的位置說。
“這裡是補給線最為薄弱的一側,他們這時暗殺了這裡的指揮,要斷我們補給的意圖很是急迫,只有一個原因。”
---不管是糧食不夠還是兵源不足,面前這座城池已經支撐不住了。最終,在丟下了無數士兵們的性命之後,我們看到了一線曙光,營地中的將領們都擊掌相慶,元帥布置完了調動之後,走出了帳篷。
面前的城,終於要被攻下了。此刻天氣變暖,城下的屍體漸漸腐臭發爛,士兵在城牆上澆下油,一把火將他們焚燒殆盡。我向元帥告辭後,走回了自己的營地。
火在雲裡......什麽意思呢?我思索著,就在這幾日,我醒來後忽然發現身邊多了這樣一張字條,有人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我留下了這個信息,會是誰呢。
“你覺得這次能成嗎?”
巴頓在一旁問我。
“欺騙我們再一次消耗兵力的可能也有,但從這兩天城裡的活動來看,他們的士兵損失的不在少數,牆上的字也都抹除得差不多了,可以試著發動總攻......到時候你們也得上陣吧。”
“嗯,需要我們來應對突發情況,你呢,還是和老頭們一起?”
我點了點頭,溫暖的陽光照在營地中休息聊天的眾人身上,即使隔著盔甲也能感受到溫暖,冬日已經遠離,春天讓人忍不住犯困,我無意中瞟了一眼不遠處的城池,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暗堂啊......”
副校長聽到又有將軍被越過魔法防衛被暗殺後沉重的表情一直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仿佛有一片陰影籠罩在了這灑滿陽光的土地上。
投石車又一次被推了過來,傷痕累累的城牆仿佛精疲力竭了一般,城樓上依舊站立著士兵,隊長們紛紛抽出了刀劍,在將領們的帶動下,士兵們也鼓起了勇氣,向城中衝了過去。
忽然被堵死的城門打了開來,突如其來的異象讓士兵們都停了下來。
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平民互相攙扶著靠近了我們,有些已經全身浮腫,不省人事。
士兵們看著這群緩緩走來的市民,竟然不敢再上前,副校長在我身旁停下了法陣,而城樓上的士兵們也沒有動武。將軍們扭頭看向元帥,等著他的命令。我張了張口,最後還是閉上了嘴,此刻這些平民的生死已經被城中的守軍放棄,或者說他們已經無力再保護他們。
“放箭,讓他們站住。”
元帥沒有猶豫,巴頓揮了揮手,箭隊開始放箭,很快平民們嗚咽抽泣著站住了,有士兵不忍心,開始將武器垂下,隊長們厲聲呵斥阻止他們這樣做。
“圍城時不可放走一個人,如果有人出城,為防止混在平民中的士兵,一並殺掉。”
父親的話歷歷在耳,在聖劍的壓迫下,沒有城池能夠堅持到這種時候,如今當我親眼看見這些哭號的平民,這些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們,裡面還有披頭散發的女人,有已經不省人事的孩子,他們哭泣著,哀號著,用著王庭士兵根本聽不懂的話語祈求著他們的仁慈,滿頭白發的老人雙膝跪下,匍匐在地上想親吻士兵的腳,雙眼仍然看著手中瘦得只有骨頭的兒孫。
這真是一個不好下的決定。
是將他們殺光,還是放他們過去?隊長們吼叫著讓他們和士兵保持距離,而他們也在用坦丁話求著他們的憐憫, 一時間城牆下吵吵嚷嚷不可開交,有幾個餓的發昏的男人失去了理智,開始往前衝了過去,受到感染人群開始不可控制的向前移動了起來,但前頭的很快就讓士兵們用長矛捅死捅傷,驚駭的平民們又退了回去,失去了希望的平民們安靜了下來,開始相擁著抽泣,人們又一次開始了祈禱。
我很迷惑,為什麽代表著神的聖教都拋棄了他們,他們還對他祈禱?
我看向元帥,但這慘象並沒有讓他有絲毫動搖,他說過,他要把這些士兵盡可能多的帶回家。
城樓上沒有攻擊,在等待我們的退卻。
“讓他們回去,不準過來,不然全部殺死,告訴裡面的坦丁人,投降,這裡的人都可以活下來,不然---看在老天爺的份上,像個士兵一樣一決死戰。”
這是不可能的,無論哪個選項都是,但士兵們還是這樣對著向城樓上喊話,但城裡悄無聲息。
“再等下去更多的平民要被放出來了。”
元帥的眼神出現了一絲猶豫,隨後他再度堅定了眼神。
“親衛隊,圍住這些平民,其他人立刻攻城。”
士兵們不再猶豫,從平民旁蜂擁而上,巴頓指揮著親衛隊圍住了這些人,投石車發出了巨大的呼嘯聲在身側咆哮,士兵們再一次像潮水一般地湧了上去。
守城的士兵已經無力抵抗,情況比我們想的更加輕松。
在不久之後,我們終於攻進了城中。
不成規模的士兵仍然在巷中抵抗著,我隨著部隊進入了開始燃燒的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