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武士雙手持刃刺了過來,面紗蒙住了大半的臉,極近的距離下我看見了他的眼睛。
是棕色的。
喬的臉上帶著終於得手的狂喜,但下一秒卻踉蹌著往後倒了下來,那個武士從我的身後替我擋下了他的刀,而另一隻手將另一把刀插入了他的腰。
“沒錯,喬,戰場上沒有一對一。”
那人飛起一腳踹在了喬的小腹上,將他踢得踉蹌後退倒在了地上,我渾身顫抖著急忙轉身,那雙熟悉的眼睛眯了一下,和過去的十年裡曾經無數次微笑時一樣。
“哥哥。”
暗堂的武士看見喬受傷後立刻改變了動作,將他搶下。
“利昂娜,你想叛變?”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暗堂的人說話,顯然他們的震驚不比我小。喬顫抖著癱倒在了武士的懷裡,他咬著牙死死捂住傷口,阻止著腰間的傷口流血。
“撤退,快走!”
暗堂的武士似乎真的對她很是忌憚,將喬背上背後一言不發地立刻離開了。
“你怎麽在這裡?”
事情發展得實在太快,我一下子有些難以接受,面前的武士摘下了面紗,將長發從頭紗裡松了開來。
“我可是救了你一條命哦,你就這麽不願意見到我嗎?”
黛安娜--我的妹妹丟下了手裡的武器,有些委屈地拉起了我的手,忽然驚呼了一聲,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一把抱住了她,很用力地抱住了她,對她的擔心和愧疚在這一刻一下子絕了堤。
“我怎麽會讓你一個人走,我怎麽會。”
她似乎一下子也有些不知所措地暈眩了,在我懷中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沒關系的,沒關系,哥哥。”
我的淚水肆無忌憚地流了下來,在這個生死一線的戰場上,她離開的身影時常在我發呆的時候在我腦海中出現,那股悲傷和我的愧疚,我無法釋懷。
她是少數幾個不在乎我的劍而在乎我的人,再次見到她時我發現自己的防線又是如此的脆弱,我看不見她的臉龐,只聽她以發堵的聲音說。
“不要哭哥哥,我不會走了,你不要讓別人看我們笑話了。”
過了好一會,我才慢慢地松開了她,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地對我笑了。
“這次我是自己來的。”
我使勁擦了擦臉頰,使勁點頭。
“等我一下。”
我站了起來,看向了費奇,他似乎終於松了口氣,但是看見我站了起來,又反射性的提起了刀。
“你現在還想幹什麽?”
他生硬地說道。
“你和敵人的關系可真是千絲萬縷,對於你的指揮權我要上報給王都請求再次考慮。”
他依舊準備給我帶上莫須有的罪名,我剛想施展幻影魔法將他擒拿而下,忽然身邊蕩漾起了空間漣漪,副校長匆匆從空間中走了出來。
“沒想到你還會在這裡放下空間坐標。”
“留一條撤退的路總沒有錯,戰場的形勢太過緊張,抽不開身早點過來。”
他看向了戴安娜,她還穿著暗堂的裝束,他立刻舉起了手。
“不要動手,之後向你解釋。”
“你的臉上怎麽了?”
我臉有些發燙,副校長看了一眼終於放下了心的費奇和倒在地上的愛西亞,搖了搖頭。
“副校長你終於來了,救援也太不及時了,快,用你那該死的魔法讓我回去。”
說著他一頭鑽進了法陣中,生怕再留一會我會動手對付他,副校長沒有理會他,直直地看著我。
“歐根元帥死了。”
當我匆匆從法陣中走出來時,士兵們圍在了一起,我撥開了人群,元帥被人放倒在了地上,嚴肅的臉上已經不見生機,我的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半年的戰爭中,我們已經不知不覺地習慣了他的鎮定自若,他的深謀遠慮,在我們遇到何種危機時他都沒有表現出一絲驚慌,他早就習慣了這支軍隊,而這支軍隊也這樣跟隨著他,但此刻他躺在這裡,我似乎感到這支部隊有什麽開始倒塌了。
士兵們悄然無聲,他們已經失去了方寸,我回想起他之前和我說過的話。
你才是這場戰爭的指揮官。
此刻對我說過這種期望的人真的離開了人世,我許久沒有說話。
“暗堂追擊的時候兵分兩路,大部分都是向這裡來的,當我們得知目標有王庭的元帥的時候,目標就很明確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喬沒有去帶那支隊伍......”
黛安娜在一旁低聲說道。
“我們追上的時候,這些騎兵已經都死了,歐根被插在長矛上,他們是想向我們示威......”
我將元帥的手費力地扒開, 將他手裡的武器丟下,然後站起身。
“戰場上情況如何,這裡結束了,立刻回去支援。”
一旁的士兵開始收拾元帥的遺體,不遠處傳來了號角聲,米斯蘭達展開了魔法陣。
“他們撤退了。”
在雙方長時間的血戰下,坦丁終於堅持不住了。米斯蘭達校長加入了戰場之後,坦丁的主教們便越發地無法招架了,終於在主教力竭之後開始了潰逃。這個大好的機會下,王庭的部隊向前又一次前進了不少的路,但我沒有讓將軍們追擊太久,以防前後脫節,再者我們也已經相當疲憊。
房間裡一片死寂,元帥的離去讓整隻軍隊原本因勝利而高昂的士氣又一次跌入了谷底,我坐在原來元帥的位置上,一直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直到所有的將軍都到齊了,我才挨個掃視他們,最後狠狠一拍桌子。
“就不在這麽些時候,你看看這個房間裡,還有多少人,安德烈!”
我沒有再和他客氣,他明顯嚇了一跳。
“怎麽......”
“你這麽多年是怎麽帶的兵?四十多位將領,傷了八個,死了十一個!我從沒有見過這樣混帳的打法!”
安德烈似乎還想爭辯。
“風間,軍事權是你我共同接管,當時的情況你又不知道,不要這麽大火氣。”
我怒極反笑。
“我不了解情況?要是我了解,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你來指揮,你有頭腦嗎?我讓你帶隊,你就這樣眼看著費奇逃離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