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虛領命而去,朱朝宗又坐在靜室裡發呆,謝容芷從外面走了進來,道:“東西已準備好,可以走了”。
朱朝宗木然道:“我讓道虛到山下去找風囊,再等一會兒”。
“風囊?”。
朱朝宗道:“我仔細想過了,香爐裡加木炭,溫度不夠高,燒不紅鐵欄杆,要將香爐改造成煤爐,下面開個口,中間上隔柵,再用風囊鼓風,火才燒到最大,才能燒化那鐵欄杆”。
香爐加木炭便像冬天烤火的炭盆,烘手烘腳綽綽有余,用來熔燒金屬卻是溫度不夠,當時沒考慮周全,現在回想起來必須加以改造。
觀裡的風囊被朱朝宗煉玻璃弄壞,已換成風箱,那東西太大,無法搬來搬去,隻好下山去農家借用。
謝容芷疑惑道:“‘沒’爐?”。
朱朝宗道:“你沒見過”,也不對她解釋,沒見過煤解釋了她也不懂。
對付這種手臂粗細的鐵欄杆,有銼刀最好,鋼質的銼刀只要耐心,無論多粗鐵棍都能銼斷,可這時估計沒那東西,隻好用火燒法了。
山下即有零星的農家房舍,可下山的路途很長,即便以道虛的腳程也費了一個時辰,回來時不僅拿著一個風囊,還帶了一個鐵質釘耙,這也是朱朝宗囑咐他拿的,釘耙耙齒細長可做爐中隔柵。
見道虛回來,朱朝宗出了一口氣,定了定神道:“我們走,道虛背我”。
謝容芷道:“我去廚房拿木炭和香爐還有火把,你們在大殿等我”。
三人在大殿匯合,帶齊東西一起走向後山。
翻過山頭,來到峭壁前的亂石坡,那被推開的大石仍是挪在一邊,露出下方的洞口,此時已是中午時分,太陽高高掛在天空正中,秋日的陽光照著人身上暖暖的。
朱朝宗讓道虛在洞口將他放下,坐靠在石頭旁,道:“道虛,就在這改造香爐”。
道虛點頭,坐在一旁用力在香爐壁上挖洞,銅香爐質地較軟,挖了一會兒便挖通一個洞,朱朝宗吩咐取了些濕泥糊在內壁上,再將釘耙頭取下放入做格柵,內壁四周用火烤乾,花了半個時辰,一個簡易煤爐便已做好。
謝容芷道:“我們進洞去吧”。
朱朝宗看了看天色,嘴角抽動,緩緩說道:“時間夠了,道虛,你下去觀裡查看一下”。
謝容芷詫異道:“去觀裡看什麽?”。
朱朝宗怒道:“快去”,竟一臉怒容,身邊兩人不知他為何突然發怒,一齊呆住。
道虛不敢說話,謝容芷張了張嘴,終於也沒說話。
朱朝宗收住怒容,三人都不說話,道虛點頭領命而去,望著道虛的背影,朱朝宗嘴裡低聲道:“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這句話話像似喃喃自語,又像對著某人低聲質問,話語中透著焦躁不安與滿心的疑問。
謝容芷吃了一驚,道:“誰..你說誰要幹什麽?”。
回想他剛才所為,猛然想到什麽,急道:“你故意在這裡改爐子,不在觀裡改,你…..你是要離了觀裡,等一段時間再回去,為什麽”。
朱朝宗聲音有些發虛,緩緩道:“因為,如君沒死”。
謝容芷這一驚非同小可,險些站立不穩,急忙走到他面前,正對著他眼睛說道:“不可能,我親眼見她死了”。
朱朝宗悲聲道:“我才見時也以為她死了,後來才想到,無論怎麽死,她也不會被毒死,因為,我給了她天丹之血”。
天丹之血隻給了謝如君,也只有他倆知道,連謝容芷都不知,當時先是說做試驗,裝在歸元丹外殼裡看能不能用,後來謝如君來時說能用,兩人還高興了一陣。
天丹之血解毒有奇效,道虛當時手臂傷口敷了那麽多斷腸草,都能用歸元丹解毒,比它強多倍的天丹血,解掉毒性更是不在話下。
謝容芷更是驚訝:“你是說她躺在床上裝死,為什麽?”。
朱朝宗道:“我也想知道為什麽”,頓了頓,又道:“當時試她體溫心跳,溫度雖低,但有極其微弱的脈搏,不加注意根本察覺不到,我也是坐了幾個時辰慢慢才回想起來”。
問謝容芷道:“綠華宗是不是有假死的藥”。
謝容芷點頭:“有,是我在瑤鄉學到的草藥”.
“要多長時間能醒”。
“大約三四個時辰”。
朱朝宗緩慢點頭道:“時間對上了,臨出門時我看見她動了動,怕是快醒了”。
謝容芷回想當時,心道我也在室內,我怎沒注意,見朱朝宗說的篤定,不由信了,問道:“你當時怎不揭穿她”。
朱朝宗道:“我不知發生了什麽,也不知她要幹什麽,所以…..”。
謝容芷道:“所以你離了觀裡,等一段時間再回去,看她到底要幹什麽”。
朱朝宗緩緩點頭。
謝容芷急道:“那我們現在就下去觀裡,見了面也好問個明白”。
朱朝宗道:“不必,再等等,等她做完事,我隻想知道她要幹什麽”。
謝容芷急道:“我等不了,我先去”。
朱朝宗怒喝:“我說再等等”。
謝容芷一愣,從沒見他這種語氣說話,正要說話,道虛從山路上飛奔過來,一邊跑一邊喊:“不好了,不好了…..”。
朱朝宗心中一沉,待到他奔到面前,急問:“怎麽了”。
道虛喘了一口氣,上氣不接下氣道:“那個姓許的女子死了,那個姓謝的,她….她不見了”。他搞不清狀況,也不知誰好誰壞,乾脆都不喊師娘。
朱朝宗大驚,顫聲道:“怎麽死的?”。
道虛道:“姓許的女子咽喉上割了一刀,血流的滿地都是,我探她呼吸,已沒了,這是在她身邊發現的字條”。
遞上一張紙條,朱朝宗急忙展開,只見上面寫道,“官人,我對不起你”。
朱朝宗一陣天暈地轉,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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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才醒過來,謝容芷背起朱朝宗,三人急急忙忙趕到觀中偏房,進了門一看,只見許如雲趴在地上,地上鮮血流了一地,雙目緊閉,右手拿著一把匕首,刀鋒上血跡猶存,朱朝宗大叫:“不要動她”。
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許如雲死了,謝如君沒死,沒想到死的卻是她。
謝容芷道:“雲兒不可能是自殺,那字條的字跡雖是她的,但我還是懷疑”。
朱朝宗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神色漸漸轉為堅定,道:“她不會內疚畏懼自殺,因為,她沒下毒”。
“為什麽?”。
“因為之前她下過一次毒,如君一直防著她,她不會蠢到再下一次,下了也不可能成功,她知道的很清楚”。
謝容芷大驚:“雲兒給君兒下過毒,我怎麽不知道”。
朱朝宗道:“她們都沒說,你當然不知道”,頓了頓道:“去靜室看看”。
三人又趕到靜室,床上果然沒了人影,謝如君不見了,床邊的衣物也不見了。
她被發現時躺在床上身穿小衣,現下衣服沒了,只能說被她自己穿走了。
朱朝宗呆了呆道:“道虛,你的侍女呢?”。
道虛猛然驚醒,轉頭出門去,不一會將那侍女提了進來,一指侍女道:“我在廚房找到她, 她躲在柴堆裡,被我抓過來”。
那侍女臉上神色驚慌失措,身體不住後縮,畏怯道:“不是我,不是我,我看見一個人影從房裡出來,我….我見了鬼”。
朱朝宗心中一沉,吼道:“你見到…..誰,是誰…..快說”。
侍女哭道:“就是死了的那個,她穿著黃衣裙從門裡出來,我嚇的不敢出聲躲了起來,後來房裡的女子就死了,後來主人就來了,不是我…..”。
朱朝宗閉上眼睛不說話。
房內一時陷入沉靜,靜地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良久,謝容芷定了定神,思索一會道:“如你所說是真,有可能是君兒假死,等我們都出了門,再起來殺了雲兒,偽裝成她內疚畏懼自殺,可…..可過後她如何解釋呢”。
朱朝宗木然道:“只要把那侍女弄失蹤,便神不知鬼不覺,過後她在床上蘇醒,裝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便行”。
頓了頓又道:“至於如何解釋死而複生,她只需等我們回來告訴我們,她當時吃了如雲給的斷腸草,等發現時已經遲了,服下天丹之血解毒過晚,以至於昏睡了三個時辰,如此也可解釋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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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芷恍然大悟,點頭道:“如此看來,若我們不半途返回,這便是事情的全過程,可我們回來了,撞破她的設計,她來不及殺侍女,所以她逃走了,是不是這樣”。
“是...是的”。
朱朝宗閉目點頭,心中卻有個聲音說道:“如君做局只是一個可能,還有另一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