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不能安安心心快快落落地睡自己的覺不說,這畫壞了,他就得魂飛魄散連個往生的機會都沒有了。
雖然衛衍死過一回了,當鬼也沒什麽志向,但來生的希望都可能沒有那就不能忍了啊。
所以就想出這麽個破法子,先嚇嚇這家人給個“下馬威”,然後再進行交涉讓他們把自己送回去。
沒想到這家人身上都有些開過光的物件,他接近不了,就只能一直這樣了。
方左越聽表情越奇怪。
這個故事真是……略奇葩啊。
奇葩到讓方左不敢相信。
“先帶我去看看那幅畫吧。”方左手指動了動,困住衛衍的那些透明絲線,就像木偶的提線似的,把他提溜了起來。
等對方站直了,方左才發現他穿的真的是木屐,且是赤足而穿,袍服也是松松垮垮的,長至膝彎的頭髮並未束起,隨意披散,到有點風流名士的意思。
衛衍能感受到,纏繞在身上的無形絲線依舊在,只是束縛的效力減弱,讓他稍微能夠有所行動。
衝著方左笑了笑,他乖乖在前頭帶路。
方左的一隻手一直扣著那枚掌控束縛陣法的銅錢,另一隻手放在身側,卻是時刻能摸到背後桃木劍的地方。
他之前搜索的過程中並沒有發現任何古董的存在,想必這戶人家必定是有一個類似於密室的地方。
之前他覺得奇怪的點也得到了很好的解釋:總覺得對比外部而言。這裡的空間不該這麽小才對。有密室存在,那就要另說了。
可惜機關並不是在他一直懷疑的那面掛著十字繡的牆上,他跟著衛衍,進了主臥。
懶人沙發的旁邊有一個小桌子,看著像是平常在此休閑的時候放些東西的地方,上面堆放了幾本雜志,還有一個小小的熏香瓶。
看著簡單,放在這裡也並無異樣,所以之前方左並沒有注意到這裡。
卻見衛衍上前,轉動了一下那個熏香瓶。
方左也伸手摸了摸,發現那熏香瓶竟然是固定在桌上的。
等了十秒,周圍卻毫無變化。
就在他要質問對方是不是在耍他的時候,衛衍帶著他往主臥洗手間去了。
門推開,方左發現,原本是洗漱台和梳妝鏡的地方,那一塊的牆面已經平移開,露出一個黑洞來。
他有些明了。
將機關的開關布置在臥室裡,而真正的密室入口,卻是在洗手間之內。而且這塊入口的開啟毫無聲息,起碼現在五感已經靈敏了許多的方左剛剛是沒有聽到聲音的。
這樣哪怕別人發現了熏香瓶的機關,也不一定能進入密室。
不過算不得巧妙,只不過鑽有些人的空子罷了,有心人只要再擰開機關後四下搜索一番,還是很容易發現密室入口的。
衛衍依舊在前方帶路,倒沒有自己現在是為人所囚的樣子,反而是一副閑適的姿態,還熟稔的按下了密室的燈光開關。
柔和的暖色燈光亮起,明明應該是不刺眼的,方左卻覺得——
真是閃瞎自己的鈦合金狗眼。
金銀玉石,白瓷琉璃,鑽石水晶,全都bulingbuling的刺激著方左這個可憐窮人的眼球。
四周牆壁上還掛著幾幅古董字畫,但很明顯就是隨意掛著而已,倒是那些金銀寶石之物,用展台絨布放的好好的。
大概能猜出來,那位張總只是有錢後的附庸風雅,而並非真正的古董愛好者。
在方左為這些寶貝嘖嘖稱奇的時候。衛衍已經徑自走到了一幅畫前。
是一副水墨畫。
遠景是連綿成片的竹林,而近處,一男子斜臥在地上,一隻手肘撐地支著臉,一手拿著一隻小巧精致的酒杯,面上的表情享受而肆意。
“這是……你?”
方左此時也走到了衛衍身旁,古代的水墨人像畫多少有點抽象,他辨認了一會兒才不太確定的詢問。
“正是。”
側眼去看,原本多少都帶著三分笑意的衛衍,此刻卻收了表情,一副遙想懷念的神色。
方左仔細觀察那幅畫,想從其中找出些信息來,卻發現畫上連題字落款等等都沒有,就只是素淨的一幅畫而已。
而也能發現,宣紙已經微微泛起了那種古舊破爛的黃色,上面的墨跡也有些斑駁了的樣子,可見確實被養護的不好。
“我能碰其他的東西,但只要一碰到這幅畫,就會被吸進去。是以,我根本動不了這幅畫。”
像是為了驗證他說的,衛衍伸手去觸碰那畫上的人,卻只見身形一陣扭曲,就在方左面前消失不見。
感應到自己控制的陣法失去了裡面束縛東西的方左心裡一慌,急急忙忙去看那畫, 就見斜臥在地上的男子已經坐了起來,還衝他眨眨眼。
“在下沒有野心,也別無所求。只希望大師能幫我回到自己的地盤,不受侵擾,自此長眠。”
畫中人的嘴在動,方左耳朵沒有聽到聲音,卻感受到了對方的意思。
好在天天和方大人進行精神交流的他,對這種手段已經不陌生了。
方左心中還是有些懷疑,但先把畫取下來總是沒錯的,他這麽想著,手已經伸了出去。
“別碰!”
玉雙的聲音衝進耳朵,但此刻方左的手已經觸上了那紙面。
像是坐過山車般的眩暈感,方左迷迷糊糊的想著,
這感覺,好像有點熟悉啊。
不知從哪個角落躍出來的玉雙,此刻臉色凝重地就要伸手去拿那幅畫。
一隻手阻攔了她。
“說好的讓他歷練,不到最後一刻,還輪不到我們。”
要是衛衍能看見,一定會非常驚訝:本應該精神離體身體僵硬的方左,此刻卻行動自如,甚至氣勢,還更上一層。
可惜,打定主意要鍛煉方左的方大人,早早就設下了障眼法。
看到畫外已經定格的軀體,衛衍安心的轉身,面對著那剛進來還有些迷糊的靈魂。
“用此景此聲,為你布置葬禮。
想必這份尊重,也足夠罷。”
應和著這句話,天空瞬間昏暗,急速交錯的烏雲像是快進的紀錄片。
連綿的竹林也被狂風吹動,竹葉交錯之聲簌簌作響。
凌厲的殺機,隱藏在每一寸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