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方左的病房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好巧不巧還是“見過”的——
白天跳樓的那個女子。
她從窗戶飄進來的時候方左正要脫了鞋上床,看見那半透明的人影嚇得他把鞋都踢了出去。
結果自然是打不到的。
“這是哪?”或許是同為女性的親近,她選擇停在玉雙面前,問道。
“你往窗戶外看一眼。”玉雙面無表情。
女鬼有些懵懵懂懂的,還是去看了一眼。
之後是長久的靜默。
方左一開始只是因為突然才被驚嚇,“見多識廣”的他現在對這些普通鬼還是比較免疫的。
看著那背影一直在窗邊似是發呆,方左猶猶豫豫地開口:“那個,你……
臥槽!”
在他開口的那刹,原本安靜如雞的女鬼忽然轉身——
脖子不正常的彎曲,額頭一個大洞還在汨汨流血,順著臉脖子浸染了衣服,再到腳下積成一灘,好似永遠都流不完。
面目已經模糊,全是剮蹭磨爛的血肉,越發顯得漆黑的眼和森白的牙的恐怖。
真?背影殺手。
所以方左才忍不住驚呼出聲:這大晚上的,小方同志的心臟受不了啊。
但要說多怕也沒有,畢竟沒碰上方大人之前他跑去他家裡嚇唬他的鬼也不少了,什麽稀奇古怪詭異可怖的造型沒見過?
“我不想死的!”不知道是什麽刺激她失去了理智,而剛巧方左的聲音吸引了她。
同樣有著刮痕沾染著鮮血的枯瘦雙手,直直衝著方左抓來。
方左沒動——反應不及。
玉雙動了。
本來窗邊到床邊的距離不遠,鬼魂飄來的速度更是快,但玉雙的動作比她更快。
手指一彈,一道折成三角的符紙“咻”的打進女鬼身體。
她就這麽停在了方左床邊,手爪子離方左剛剛抓進手裡的被子——下意識的,不到十公分。
悄悄呼了口氣,方左小心翼翼的放下被子,離開了床。
面對面,太辣眼睛。
符紙起了作用,下一秒,那女鬼就變回了原本的樣子。
只是表情變得悲戚而痛苦。
應該是被限制了,她只能在原地站著,但還能說話:“我不想死的啊……”
剛剛發瘋的時候,說的也是這句。
方左表情有些奇怪:姑娘,不是你自己要跳的嗎?
那邊玉雙掏出了幾枚銅錢,像是隨手一撒,卻隱隱成了方位,大概是要擺陣法。
女鬼還在喃喃:“我就是想,想逼你們回來看看我啊!
治不好就不治了啊!錢給弟弟都行!
怎麽快要死了你們都不願陪陪我呢……”
這點時間,玉雙的陣法已經成型。
她依舊沒什麽表情,手一招,女鬼就不受控制的向她哪裡飄去。
上次公交車事件他遠遠避開了,是以這還是方左第一次見玉雙做“收鬼”的事情,他看得格外認真。
像是感應到什麽,那女鬼開始掙扎:“我不想死的!不想這麽就死的!”
“既已成鬼,就該入輪回!”玉雙的聲音帶上了呵斥。
“不!他們到死都沒來看我!我不甘心!”女鬼掙扎得更加厲害,形貌也開始在可怖和正常之間換來換去。
“縱不甘,也得聽天由命!”
玉雙掐了個手印,女鬼直接被扯入那幾枚銅錢擺出圖案的中心,
白光瞬間升騰而起。 “不——”
淒厲的尖叫隻喊出了一半,就隨著白光的消失而消逝了。
除了還在地上的幾枚銅錢,像是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整個過程著實乾淨利落,玉雙也臉不紅氣不喘的。
想來也是,上次的鬼公交十幾個鬼,怨氣也深重得多,玉雙解決完也不過是歇歇就好了。
看事情解決,方左才開口問:“是你引來的她?”
他是知道的,玉雙不願意,普通鬼魂都進不了他們方圓幾十米。
“嗯,”玉雙一枚枚拾起地上的銅錢:“她死前,我感受到了強烈的怨氣,怕出事,就試探著招了招。
果然還是差點變成怨鬼。”
撿完,她呼出一口氣,躺回了沙發上。
方左有些好奇:“我家那些鬼,你只是讓他們不敢靠近;有些鬼,又能為你所用;而像這種,你又要盡力去送他們往生。
到底,是按什麽分的?”
玉雙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神色有些複雜,讓他看不分明,卻也沒有隱瞞。
“人有人界,鬼,也有鬼界。
只是鬼界,就融於人界而已。
其實並不是人死變成鬼之後就會去往生,除非真的是那種一點雜念都沒有就死去的。
絕大多數,都是以鬼的形態存在一段時間,等某一刻到了,才會自動去往生。
這些死了,又還沒消逝的鬼,相當於就是鬼界的居民。”
方左似懂非懂, 但表示不明覺厲。
“平時出現在你家的那些鬼,沒有太大的怨氣執念之類,也不能對人類造成影響,就像是人界的合法公民。
他們只是在等待前去往生的那個契機,所以我沒有傷害他們的權利,不然會受到鬼界統治者的懲罰。
就像是警察不能無緣無故去抓一個普通人一樣。
能為我所用的那些,其實也是普通的鬼,只是我能給他們一些東西,做了交易,像是人類雇傭員工一樣。
而剛剛那種,怨氣戾氣太重,會對人類造成傷害的,我才能管,也必須管,不然他們可能會為禍人間。”
說了長長一段話,玉雙隨意的摸到手邊的杯子,喝了口水。
方左像提醒她那水冷了來著,卻看見對方面不改色——
忘了玉雙體質“非人類”了。
不過這些,像是給方左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既然沒有什麽怨氣,那那些鬼為什麽要搞那些恐怖的情形來嚇我?”
講道理,方左真的是被“嚇大的”。
玉雙失笑:“這個……或許是知道你能看見他們,逗你玩?反正總歸是傷害不到你的。”
逗,逗他玩兒?
方左有一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本來普通人是不該知道這些的,但是,”玉雙稍稍坐直了身體,表情也嚴肅了幾分:“你身體裡還住著方大人。
在他沒有找到離開你的辦法之前,你必須跟著我們經歷一些,嗯,常人所不能接受的事情。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