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雖然心裡明白沒有其他人會知道,方左還是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這個怎麽處理?”方左問玉雙,手指了指電視。
她隻瞄了一眼,漫不經心:“又沒有人知道,周圍也沒監控。他們不相信不科學的事,找不出真正的‘凶手’,最後自會不了了之。”
也是,反正方左是沒什麽好辦法去解決的。
百無聊賴的換了好幾個台,走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起先方左沒在意,以為一會兒就過去了,沒想到聲音卻越來越大。
玉雙也皺起了眉頭。
被吵著也無心看電視,方左乾脆掀開被子披上外套。
他原本的軍大衣也在那場戰鬥中被弄得破破爛爛,這件羽絨服還是玉雙後來給他買過的。
穿的時候看了眼商標,嗯,很符合玉雙的行事——
上萬塊的名牌啊!
方左更加堅定了自己忘記還錢這件事的決心。
病房的門上邊有個小窗口,不過有個可下拉的遮擋,像是飛機舷窗那樣。
不由得感慨果然是私人醫院的高級病房。
他沒急著開門,而是先從那小窗口往外看情況。
入目卻是半張人臉,兩人都把對方嚇了一跳。
外面的人退開點距離,方左看清楚了:是一個小護士,有點眼熟,估摸著應該是之前給他換過藥的。
她尷尬的笑笑,往邊上站了站,方左才看清外面的情況。
藍色衣服的警察,橙色衣服的消防員,還有幾個黑色作戰服的,擁擠卻有序的排列在樓梯口那邊。
這陣仗唬人的很。
方左皺眉:他記得,他病房好像在頂樓來著?
那上去的樓梯,是……
天台。
出了什麽事?
他視線轉了轉,卻看見門外的小護士在低頭看手機。
托乾淨的玻璃和他良好視力的福,方左能清晰看見小護士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個聲嘶力竭喊著什麽的女生。
播放的界面好像有點熟悉啊……
這不是自己經常看的直播平台嘛?!
小護士應該沒這麽好心態這種時候還有心情看視頻吧?
方左又往樓梯口那邊看了看,發現好幾個警察手上也是拿著手機看,眉頭緊皺,時不時交談幾句。
他折了回去,直接到玉雙面前:“借你手機一用。”
“你是要看這個嗎?”玉雙將手機伸到方左面前,晃了晃。
上面正是小護士手機裡,那個聲嘶力竭的女孩子。
只是玉雙插著耳機,聽不到聲音。
他也沒問玉雙是怎麽知道的,她想要知道什麽事情,辦法多的很。
方左伸手拔了耳機,沙啞刺耳的聲音就傳了出來:“……不過賤命一條!反正我也沒多少時日好活了!那些拋棄我的人!你們記著!
我的死!就是因為你們!我要讓你們愧疚一輩子!”
幾乎是下意識的,方左就把手機屏幕給摁滅了。
說實話,突如其來的大聲,加上那嗓音和語氣,有點嚇到他的小心臟了。
玉雙沒理他,把手收回去,又摁開了屏幕,只不過把音量減小了很多。
默默撈過床頭櫃上的水喝了一口,卻忘了是涼的,冷意讓方左一個機靈。
湊過去和玉雙一起繼續看那直播。
“……還有人不信!給你們看!我就在XX醫院!十五層樓的天台!”
鏡頭調轉,
拍向周圍的建築,還有下面的綠化帶和烏泱泱的一群人。 隱約能看見消防員在下面展開墊子和氣囊。
很熟悉——和他病房窗戶看下去的場景差不多。
方左隻想罵那個說不信的人傻Ⅹ。
這不火上澆油嘛!
人命關天還當看熱鬧?!
然而並不止這一個,雖然大部分的彈幕評論都是在勸這個女孩,還是有一小撮智障冒出來:
“都快一個小時了到底死不死啊!”
“一女子直播自殺未遂後被警察擊斃2333。”
“快跳啊我可是用流量看的!”
……
人性冷漠,在隔了一層網絡面紗的背後,更凸顯的淋漓盡致。
“不救嗎?”方左知道玉雙是有這個能力的。
而且雖然她性格跳脫,但總的來講同情心還是很足的。
方左大概能感覺出玉雙有一種“保護人類”的責任所在。
“自己都不想要命的人,救了也是白費。”
似乎是懶得再看,玉雙把手機甩給方左,閉上眼睛按著太陽穴。
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方左有些驚訝,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真正說起來,他心底還是多少和玉雙想法相同的。
很多東西,既然它的主人都不珍惜,那別人似乎也沒有置喙的必要。
包括生命。
這樣看來確實是有些冷漠的,但事實上,不管實力高低,誰也沒有必須要對其他人生命負責的責任。
當然這樣的想法是一回事,那些嘲諷的人,卻的確是可惡的。
這是對生命的不尊重。
手機上,女子的直播還在繼續, 但她已經不再和觀眾說話了。
雖然沒有入鏡,但能聽到另一個女聲,似是在勸解,畫面的一角,也有一抹橙色。
看來是警方這邊出動了“專家”,準備隨時救人了。
這種艱難的扯皮,方左已經沒心情再看,乾脆的退出界面關上手機,還給了玉雙。
做著眼保健操的人睜眼:“不看了?”
“沒什麽好看的。”方左坐回床上,眼睛盯著電視:“更何況我也管不了。”
玉雙靜默了一會兒,不知出於什麽原因開口:“命數,不可改。”
什麽意思?
方左疑惑的想再問些什麽,眼角的余光卻瞥見窗外一閃而過的黑影。
他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顧不得說話,他急急跑到窗邊。
十五樓的高度,卻依舊能清晰的看見,綠色的草坪上,一個白點格外醒目。
旁邊黑色的氣囊似乎帶著某種淒涼的嘲諷意味。
那個直播的女子,穿的是醫院藍白色的病號服。
雖然嘴上說著不管不管,但內心裡,方左還是希望最後結果是好的。
但是,終究……
方左心裡忽然升起一種細微的愧疚來,說不清道不明。
或許是因為一條生命就這樣在他面前隕落,同為人類的悲涼和無能為力。
“她的命數,活不過今天,所以,”玉雙很是冷靜,拍了拍方左的肩:“注定,她不能被救下。”
這樣嗎?
似乎找到了足夠的理由,那絲絲的愧疚,就這麽,
輕描淡寫的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