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顯然也被方左嚇了一跳。

　　“你，你能看到我?”

　　方左尷尬的撓撓頭:“我天生陰陽眼，能看到鬼魂。”

　　少年有些了然，也有些好奇，但是小心的覷了玉雙一眼。

　　剛剛方左的話，可是用的正常音量，那邊那個沒道理聽不見。

　　“放心，估計你一進來的時候，她就發現了。”方左自是知道少年在想些什麽的。

　　“你沒有惡意，我們也不會對付你。”

　　雖然少年看起來瘦瘦弱弱的，還穿著這個醫院的病號服，感覺應該沒什麽危險。但是裝逼威脅的話還是要說的，畢竟一個鬼魂的不確定性太大了。

　　不過看玉雙的樣子，這家夥應該也不是什麽難對付的貨。

　　少年怯怯的點頭。

　　玉雙在一邊，就像是沒聽到的樣子，也沒有說話，方左乾脆放松心情和這位小兄弟聊了起來。

　　“你在這個醫院?怎麽死的?”

　　這話說起來挺難聽的，方左自知有些失言，手指摸了摸鼻尖。

　　但他第一次和普通的鬼對話，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起頭，而也真的是對對方的身份和生前好奇。

　　好在這個孱弱的少年也明白自己現在的不同，沒介意方左的話。

　　“癌症。在這裡住了大半年了，就今天下午死的。”少年說的灑脫。

　　“什麽癌?”

　　“胃癌。可能有遺傳吧，我爸也是胃癌死的。再加上我自己以前，生活飲食也不太規律。”

　　大概是沒想到變成鬼之後還有人可以聊天，看起來蒼白靦腆的少年話多了幾句。

　　而此時剛好是奪冠的戰隊上台領獎的那一刻，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少年看著電視屏幕:“真好啊。我本來還提醒我的護工下午五點記得給我打開電視，可惜，中午就發作了，熬了兩小時，沒救過來。”

　　方左有些唏噓，下意識想拍拍他的肩安慰，手卻穿了過去。

　　隻感覺到一陣涼意。

　　他有些尷尬，倒是少年笑了笑:“謝謝。”

　　欸?

　　“不止謝謝你安慰我，也謝謝你，讓我看到了這場比賽。”

　　乾淨清透的少年，眼裡的感激和興奮清晰可見。

　　“沒什麽。”方左擺擺手:“我也是這支戰隊的粉絲。”

　　身旁的人，哦不，鬼，卻搖了搖頭:“其實我不是這隻戰隊的粉絲，我一直以來挺的，是XX戰隊。”

　　那支隊伍方左聽說過，在比賽開始前最被大家看好的一隻，可惜最後止步半決賽。

　　“雖然我不是他們的粉絲，但激動是同樣的。”少年像是在看著電視，眼神卻有些悠遠:“七年，這是華國第一次拿到全球賽冠軍。”

　　方左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他會玩一些遊戲，但並不沉迷，關注比賽也是興趣使然，並沒有很多人的那種狂熱。

　　但很顯然，面前這個少年，是有著某種信仰的。

　　對方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想找個人傾訴，自顧自地說著。

　　“剛接觸到遊戲的時候真是新奇到不行，沒日沒夜的對戰、做任務，還交到了一堆‘兄弟’。

　　可是從來只知道打錢回來的他們，居然會為了這個關我禁閉，甚至送我去戒網癮。

　　呵，不就是玩玩遊戲麽?他們不陪我，連讓我自己找找樂趣的機會都不給?！”

　　方左大概能猜出來，“他們”就是少年的父母。

　　他自恃年紀想說“少年你太過沉迷忘乎學習這是不對”，但轉念想了想，人家都變成鬼了，他也沒什麽立場去說。

　　而且，他也能理解。

　　是這樣，他們這一代的父母，大都就覺得遊戲不是什麽好東西。

　　總會有這種想法:進了酒吧就會吸毒，進了KTV就會學壞，玩了遊戲就會沉迷喪志……

　　沒想過還可以有隻喝喝酒聽聽歌的清吧存在，去KTV也可以隻單純的唱歌，玩遊戲，

　　也能玩出未來和信仰。

　　“這次奪冠大家的狂熱，不僅僅是因為華國在這個比賽上證明了自己。

　　也是因為，我們喜愛的東西，也終於到了被認可的時候。”

　　巧合的，電視裡正在回放決勝的那一幕。

　　巨大的勝利標志，台上隊員激動的擁抱甚至落淚，解說聲嘶力竭的呐喊，還有攝像偶爾掃過觀眾席，那一張張漲紅了的臉……

　　哪怕身為“局外人”，也能感受到某種胸腔飽脹的激情與熱血。

　　不知是不是方左的錯覺，少年的身形，似乎變得更加模糊透明了一點。

　　“……牛逼！”少年依舊盯著電視，呢喃的聲音方左幾乎聽不清。

　　不是錯覺，少年的身體正在加速變得透明。

　　最後，他轉過臉，再次向方左說了一句“謝謝”。

　　明明關著窗戶的室內突兀的起了一陣小小的風，而瘦弱的少年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他這是……”方左看向從頭到尾沒說話的玉雙。

　　對方頭也沒抬:“往生去了。”

　　這樣，也好。

　　方左有些唏噓，他雖然無法產生這種信仰與熱愛，但依舊表示理解與認可。

　　誰還沒有個青春呢?

　　第二日方左身上的傷就好了個七七八八，連來查房的醫生看了都嘖嘖稱奇。

　　畢竟他雖然傷的不深，可也不是那種輕輕一劃的小傷，更別說還遍布全身了。

　　一般人手上割了個小傷口都得一星期左右才能長好，方左這有的傷的輕的口子，已經開始結痂了。

　　“身體素質不錯，這樣下去大概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出院了。你們還不打算報警嗎?”問話的是來給方左換吊瓶的小護士。

　　“昨天去過警局備案了。”玉雙回答得面不改色。

　　“那就好。”小護士點點頭，收拾工具走了。

　　門一關，方左忍不住玩笑:“萬一她反問一句‘那怎麽沒見警察來調查本人情況’，你怎麽辦?”

　　這種造成了人員傷害的“搶劫”，一般警察是要來調查每個受害者的。

　　怎麽可能就說句話備案了事。

　　玉雙依舊淡定:“可是她沒問啊。”

　　方左被噎了一下: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早上起來方左就一直把電視開著——沒辦法，沒有手機電腦，玉雙又不是個好的聊天對象。

　　唯有電視，可解無聊。

　　現在，上面正在播著一條新聞:“據我台記者跟進，昨日發現的城南小公園，現仍未找到被破壞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