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人，不，不能說是人了，應該大概是，鬼?

　　他們，表現出的，都是自己的死狀。

　　溺死的還好，除了眼睛上翻只有眼白有點嚇人，身體還算完整，但好幾個受了外傷的，特別是全身血淋林的司機和碎了半個腦袋的中年婦女，尤其恐怖。

　　他們站立著圍成一圈，而方左，

　　就在圓圈的中心。

　　“我有錯嗎?”面目模糊的司機大叔冷不丁開口。

　　方左張不開嘴，他無法說話。

　　而且重點是，他不知道該哪個答案才對啊！

　　以他多年看小說電影的經驗，這種時候，不管點頭搖頭，都是致命選項啊！

　　在他猶豫的這點時間，對方似乎不耐煩了，上前一步:“快說！”

　　飛快地搖頭。

　　而那位得到答案，居然就，退了回去。

　　所以，變成鬼，也想證明自己沒錯嗎?

　　雖然方左並不這麽覺得，但現在還是保命要緊。

　　下一個問出來的，則是中年女人:“我有錯嗎?”

　　有了經驗的方左下一秒立即搖頭。

　　對方沒有動作。

　　看來這是個逃生選項！

　　於是接下來所有鬼都問了一遍，方左皆搖頭以應。

　　圓圈回到起點，這些鬼們沒有動作，但方左，還是動不了。

　　不，不是吧?

　　短暫的安靜後，是仿佛要震破耳膜的大聲憤怒質問，十幾個不同的聲音，卻是同一個語調同一時間發出:

　　“沒有錯?！

　　那為什麽我要死！

　　為什麽！

　　為什麽！”

　　啊啊啊我怎麽知道為什麽！

　　方左欲哭無淚。

　　他想逃，但沒有辦法動彈。

　　重複著“為什麽”的質問聲越來越大，包圍圈也越縮越小，而一開始不存在的窒息感，逐步增強。

　　最後，全部‘鬼’都緊緊挨到平躺懸在水中的方左身邊，頭低垂，看著方左，嘴裡的喊聲依舊。

　　而方左，連閉眼都做不到！

　　他只能看著頭頂上的一張張驚悚的臉，意識逐漸模糊……

　　“起！

　　鎮！

　　破！”

　　即將陷入黑暗的方左隱約聽到幾句喝聲。

　　玉雙?！方左一個激靈，清醒了一些。

　　而下一秒，那種窒息感，還有圍繞在身邊的‘鬼’們，統統散去。

　　極力想要動彈的方左終於能坐了起來。

　　動作太猛導致他眼前一黑，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楚身邊的情況。

　　居然……

　　還是在那個站台。

　　他坐在地上，阿長在他身邊不遠處直直的立著。

　　好歹我也算你的主人，救都不救我一下的嗎?

　　方左看著阿長苦笑，但他也明白，剛剛那種情況，他連話都沒辦法說，是命令不了他的。

　　轉了轉頭，玉雙就在另一邊不遠的地方。

　　她的面前，就是那輛444路公交。

　　比原來舊舊的樣子更慘不忍睹，車身有很明顯的變形，玻璃全部碎裂，外殼扭曲的凹縫處，填滿了黑色的淤泥。

　　哪怕破破爛爛了，車身還是那種顛顛兒的，要往前開的樣子，但卻像是被什麽禁錮住了，只能在原地不停地滾動車輪。

　　前後上下的車門也大開著，能看見原本面目正常的一群‘人’，現在都變成了死後的那副樣子，面目猙獰，擠在車窗車門前不停的揮著雙手頂著頭，想要出來。

　　“你們走遠點。”玉雙手勢變換，抽空對方左喊。

　　既然她讓他們離開一些，那想必是自己能解決的。方左稍微安下心來，對阿長下了指令:“帶我退遠一點。”

　　冰冷的感覺瞬間粘上身體，又在眨眼後離開，等方左反應過來，他已經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見玉雙的身影了。

　　公交車也已經看不見，只能看到一團濃鬱的黑色。

　　過了幾分鍾，方左能看到那一團黑色明顯在變淡，想來是正在接受‘處理’。

　　而就在這時，又有一輛公交從遠處駛來。

　　是真?是假?

　　最重要的是，玉雙，會不會被發現?

　　正在駛向站台的公交上，司機冷不丁打了個寒戰，嘀咕著:“嘿，怎麽突然感覺這麽冷呢?”

　　看了眼站台，沒有人，於是喊了句:“常家村到了，有下車的嗎?”

　　“沒有。”“沒有。”稀稀拉拉的幾聲回應。

　　於是踩著刹車的腳換向了油門，車子絕塵而去。

　　本來還擔心著玉雙會被發現準備趕過去幫忙的方左，眼睜睜看著那輛公交直直的開過了站台。

　　他待著的地方正好是馬路邊上，是那輛公交的必經之路，而對方行駛過來，方左看清車頭的字，瞳孔一縮。

　　上面寫著的，分明是44路！

　　大概是看他站在馬路邊，又一直盯著車，司機緩緩停下。

　　“嘿，這位小哥，是要坐車嗎?”

　　像他們這種算是長途的公交，站台的距離都比較遠，有零落的幾戶人家剛好在兩處站台之間的話， 也是會有在半道兒上車的。

　　雖然司機師傅有點奇怪，方左站的地方，明明離站台不算遠，不過他也隻當對方是懶而已。

　　有了剛剛的經歷，雖然內心比較相信這輛車是真的，但是方左還是不敢隨意上車。

　　更何況，他原本也不是要上車的，玉雙還在那兒呢。

　　“沒有，我是在等人的。”

　　“哎，我以為你要上車呢。”

　　“不好意思啊。”方左尷尬地笑笑。

　　司機擺擺手，又啟動了車子。

　　給方左留下一屁股尾氣。

　　這一會兒過去，那邊的黑霧已經消散了，方左琢磨著應該沒問題了，讓阿常帶他回到了站台。

　　玉雙靠著站台的柱子，臉色有點蒼白。

　　“還好吧?”方左有點擔心。

　　擺擺手，她不知從哪掏出一瓶水來，喝了幾口:“沒事兒。”

　　“剛剛那個是……鬼車?”

　　看對方的臉色已經開始紅潤起來，也不像是有事的樣子，方左才有心情問問剛剛發生的事兒。

　　“嗯，差不多吧。應該是這一路公交以前出過事故，導致了這一車的怨鬼，他們對自己的死不甘心，就跟著這輛車在路上往返來回。

　　但他們怨氣雖重，力量卻不大，估計是剛死沒多久，普通人都看不到他們，他們也傷害不了普通人。

　　而我們的身份不同，能看見他們，身上又有特殊的力量，算是我們吸引了他們。”

　　方左點點頭:“我剛剛看見過去的那輛公交，是44路。而且，他們居然沒有發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