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長身上的冷氣這麽明顯嗎?

　　看來夏天可以省一筆空調錢了。

　　雖然有些疑惑，但方左還有心情在內心開個小玩笑。

　　車上的人不是很多，但靠前的座位基本都坐了人，方左索性走到最後一排。

　　連成一長排的五個座位，方左讓阿長坐靠窗位置，自己坐旁邊。

　　本來想讓玉雙去坐前面的，因為後排中間的位置前面是空的，急刹車什麽的很容易讓人直接從車尾竄到車頭。

　　不過玉雙已經一屁股在他身邊坐下了，想想她的實力，方左也沒多說。

　　這輛感覺透著詭異的車，自己人還是全部坐一起的好。

　　陸續又過了兩個村莊，新上來了三位人士，整輛車已經坐滿大概三分之二了。

　　最後排的位置比較高，方左很容易就能“縱觀全局”——

　　車廂中部左側的五個老年人座位上，坐的全是老人;右側的一排座位，有一個帶孩子的女人，看起來挺年輕的，孩子也才一兩歲的樣子，坐在她後面的應該是她的丈夫，不時逗弄著女人懷裡的孩子;

　　男人位置後面是一個提著大包的中年婦女，時不時按開手機看，似乎很趕時間;兩個中學生哪怕坐前後座，也要分享耳機，一起討論著什麽。

　　前面有兩個空余的位置，而剩下的人，都在車廂後半部分了，基本都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或者還健壯的中年男人。

　　“配置”很合理，看來大家的禮儀修養學得不錯，知道把前面更方便上下的位置留給老人婦女小孩。

　　大白天的，看起來都是活人，而且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和普通的公交車沒什麽兩樣。

　　然而方左一低頭，就看見玉雙遞過來的手機，備忘錄的空白頁面只寫著一句話:

　　這輛車有問題。

　　方左心裡一驚！

　　不是吧，這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他也不認為玉雙是在騙他，她沒必要無的放矢來恐嚇他。

　　方左不動聲色，內心的警惕卻暗暗提到最高。

　　又過了兩站，沒人上也沒人下，到了持續沒人的第三站，司機師傅遠遠已經看見站台上沒人候車了。

　　所以只是在臨近站台的時候稍稍減速，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喊了一句:“王莊到咯，有沒有人下喂！還有，最近李家村那段修路，車改道啦，去那裡的人在這下喂！”

　　沒人應聲，司機又喊了一遍，還是沒有回應，於是車子在站台前減速到幾乎為零，又門都沒開就走了。

　　而在車子又過了一個站，那位拿著大包的中年婦女，忽然激動地站起來，氣憤地質問售票員:“怎麽沒過李家村?！”

　　大概是見多了這種坐過站坐錯站的人，售票員有些不耐煩:“剛剛師傅都喊了撒，車改道了，去李家村的在王莊下！”

　　“我沒聽到！”中年婦女很理直氣壯的樣子。

　　這種執拗的人，售票員也來氣:“那我們都喊過了啊！我們盡到了我們的義務！你自己沒聽到關我們什麽事！”

　　“你們這些人天天叫著乘客至上就這態度?！”中年婦女拿包砸了一下售票員。

　　見對方動手，售票員想還手，大概是想到車內的監控，忍了下來，但說話的語氣是更衝了:“那你想怎麽樣?！你耳朵又不在我身上沒聽到怪我咯！”

　　中年婦女又一次把包甩在售票員身上:“開回去！送我去李家村！我趕時間呐！”

　　售票員這次沒忍住，

推了婦女一把，讓她撞到了扶手欄杆上:“這一車人呢！就你一人趕時間?！我們也是有規定的，公交又不是你家的，憑啥得緊著你一人兒來?！”　　年輕女人懷裡的孩子似乎是被嚇到了，已經開始哇哇大哭，她一邊哄寶寶“不哭不哭”，一邊苦口婆心的勸“幹嘛呢算了罷別鬧了”。

　　見中年婦女要和售票員掐架，那名孩子父親上前去拉:“這還車上呢，拉拉扯扯的影響了司機開車大家都得陪命！別鬧了！這大庭廣眾的你們倆都幾十歲人了也不害臊！”

　　售票員甩甩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了，中年婦女也沒有了要掐架的意思，但卻倚在那根欄杆上不回去了。

　　然後指著售票員鼻子就開始罵:“你說你們公司怎招這樣的人呢，乘客都是上帝被你狗膽給吃了啊！這長得磕磕磣磣的說話也跟嘴噴糞似的……”

　　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但對方不知道是罵不過還是不想搭理，沒還嘴，中年婦女就更來勁兒了。

　　好不容易又到一站，司機也不管站台有沒有人了，停下車就把前後車門都打開:“回去是不可能了，趁早您擱這兒下吧！”

　　“嘿我就不下！我今兒不把你們都罵個狗血淋頭老娘我出不了這口氣！”或許是售票員長時間的不回嘴助長了她的氣焰， 她說這話的表情仿佛一隻鬥勝的公雞。

　　司機不能離開座位，售票員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其他人更是不願去招惹這種人。

　　站台不能停留太久，司機師傅咬咬牙，又啟動了車子。

　　像是按開了某種開關，中年婦女本來稍歇的罵聲又麻溜兒的起來了，有些話難聽得方左都看不下去。

　　但他向來是不願惹事的人，更何況玉雙提醒了他這輛車，有問題。

　　玉雙低著頭像是在玩手機，沒動，方左也跟著，不動。

　　過了兩三站，每一站師傅都停留得很久，但是中年婦女就是不願下車，罵完售票員罵司機，來來回回點著罵。

　　而詭異的是，從“王莊”開始，就再沒人上下車了。

　　車廂裡忽然就像是變成了一個，固定演員的劇場。

　　遼省臨海，有一條不知從何處起源最終匯入大海的江，而車子正要駛上進城的最後一段路——

　　跨江大橋。

　　大概是因為售票員不搭理，中年婦女可能也罵累了她，現在手指點動的目標，是司機師傅。

　　那食指，都快要戳到司機腦門上了，他偏了一下頭:“幹嘛，開車呢！”

　　“嘿我讓你躲！讓你躲！”婦女直接動手開始打司機的頭。

　　開始他躲了兩下，但駕駛座空間就這麽大，躲不開，忍無可忍，他把中年婦女的手打開了。

　　“不要命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