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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印魔痕》第45章 神石
  天地無極,冰川無極。

  傳說中相伴天地而生的冰川,似一柄無極巨劍,穿透牧神大陸。顯現在牧神大陸上的僅是其中的一小截,大陸東西兩極連通的是未知的空間。

  冰川上空,萬丈冰霧,重重疊疊,浮浮沉沉,似天之痕,似地之埂,似冰川之面紗,如日月星辰般永恆不變。

  冰川兩旁百裡范圍,白霧茫茫,冰寒如刀,冰息如刺,若冰川延展出來的防護層,隔絕內外。

  無極冰川,不知孕育了多少奇幻傳說。經年累月下來,孕育出冰人、冰獸、冰器三大神異怪種,既是人族修士極其難得的修真靈材來源,又是人族最望而畏怯的生命威脅之一。

  此次,牧神大陸的補天墟之行,真正需要面對的最大威脅,正是冰川中孕育出的這三種神異怪種。

  據人族所掌握的資料,冰人分為有無靈智,冰獸與冰器分為有無魂魄。無靈智或魂魄者,多以群居為主,戰鬥力有限。有靈智或魂魄者,多是獨行,戰鬥力驚人。加之,它們多活動在冰川的核心區域,人族修士在防備它們戰鬥力的情形下,還要極度謹慎冰川之寒息的侵蝕。從而造就了冰川這方獨特的歷練界域,非強者不敢輕易進入。

  以神仙會為主導的補天墟之行,真正的補天墟資料,全在神仙會手中。其余各路弟子,更像是被邀請來的見證者。

  神仙會弟子玄君指揮仙艦,沿著冰川向西的方向,距離冰川三百裡開外的安全范圍,一連飛行了九天九夜,無數山脈、深淵、洪川紛紛後退。雖無具體測量,不知具體行程公裡數,但眾人的感覺似是已經飛出牧神大陸很遠很遠了。

  大概是從第七天開始,大部分人表現出不安的心態。僅有幾人,一直保持著平靜。最平靜的哪人,是從登上仙艦開始閉目養神的陳閑。

  第十日的卯時,玄君時時的拿出一個圓盤,輕輕按下中心的紅按鈕,稍稍等待後,道:“師尊,可否進入冰川地域?”

  圓盤中傳出一道難辨男女老少的聲音,回道:“玄壇尚未感應到補天靈力的波動。”

  “是!”

  “叫醒陳閑!”

  少頃,玄君收起圓盤,朝陳閑走來。

  陳閑突然長嘯一聲,騰空而起,衝出仙艦防護法陣。眾人隨即看去時,但見一束冰芒不知何時出現在仙艦上空,正好將騰空而起的陳閑吸附,直接卷進了冰芒。冰芒一經卷到陳閑,像一道冰閃電一樣疾速閃進冰川上空的冰霧中。

  眾人愕然之下,不知發生了什麽。

  玄君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腰間的小黑蛇,機械式的反應下,按下圓盤上的紅點,急促的說道:“師尊,玄蛇的雙眼已塗血!”

  此刻,小黑蛇的蛇頭插在玄君的橙袍裡,其他人看不見。

  “那該是到了外圍,速速進入冰川,奪取鴻鈞神柱。”

  “是!”

  玄君緩緩收起圓盤,看著陳閑離開的空座位,道:“陳閑不聽號令,擅自行動,其死活與本會無關,與諸位無關。請諸位道友慎待之。”

  蒙靈有些激動,覃業輕輕摁著她的手,輕輕敲打著。小豬與火猴十分安靜。

  平凡、狄仁、杜修三人面色驚變,額頭有汗珠滲出。他們同時想到了陳閑此前的怪異舉動,那就是陳閑總覺得自己會死,而且是無力抵抗一樣。可以肯定的是,陳閑道行再高、性格再乖張,他絕不是一個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的人。

  如今,他莫名其妙的被一束冰芒吸走,

毫無征兆下,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三人一時失去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若憑他們三人向神仙會討個說法,無異於以卵擊石,自找沒趣。何況,別說神仙會,這會兒的功夫,自家宗門的師兄已經傳遞過來消息,以示別輕舉妄動。

  玄君掃視眾人,淡淡地笑了,道:“進入冰川,殺進補天墟,取得鴻鈞神柱後,立即返回。”

  仙艦掉轉方向,化作一枝巨箭,射向冰川核心區域的方向。

  ***

  冰川中,某一段的位置上,一顆碩大的冰蛇頭吸納著一柱可怖的血色冰霧,冰霧中的一道人形虛影正好到達冰蛇巨嘴。血色冰霧慢慢停滯,碩大凝實的冰蛇頭上方開始浮現一顆蛇頭虛影,像是被剝離的魂魄。

  冰蛇頭周圍的冰霧,劇烈震蕩,擴散出一圈圈波紋,每一圈波紋似是蘊含極強大的力量,觸之者會立即灰飛煙滅。

  蛇頭虛影形成後,漸漸脫離冰蛇之體,飄浮至前方,轉而掉頭,虛影中竟是探出一根黑色的百叉蛇芯。莫名間,百叉蛇芯直接將那道人形虛影吸入其中。

  那一刻,冰蛇頭周圍的冰霧,似是突然靜止了,仿佛整個時間與空間被封印凝固。

  在那封印凝固的時空裡,蛇頭虛影仿佛擁有了真正的神智魂魄,需要一具寄托之軀體來承載。而這個時空裡僅有一具冰魄化成的冰蛇,徐徐間,它遊動起來,遊進冰蛇巨口,一點點的與蛇頭融合。

  下一刻,冰蛇仿佛要重生了一樣。

  就在完全融合後的刹那,冰蛇蛇芯上亮起一束青銅劍芒,只在一瞬間,貫穿而過一條萬丈長的冰蛇巨身,若開天辟地一般,將冰蛇巨身豎劈為兩半。

  青銅劍芒,凌天絕地,沿著冰蛇巨身的方向,蒼穹之上隱隱裂開一條縫隙。

  青銅劍芒衝出冰蛇巨身,漸漸形成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光圈。水晶光圈的光芒越來越亮,神異的光亮圈如一面鏡子,完整映照冰蛇巨身。在如鏡子映照的過程中,萬丈長不止的兩半冰蛇巨身,漸漸地融入到了光圈中。

  冰蛇巨身融入水晶光圈的過程中,水晶光圈中漸漸出現一個虛影人形。

  持續的融合與幻化過程中,人形越來越真實,越來越大。最後,水晶光圈正好處在了其丹田玉府的位置。仿佛,哪道人影是從水晶光圈而來,水晶光圈最終成了其丹田玉府的一部分。

  四十九個時辰後,冰蛇巨身消失,水晶光圈消失,其位置上,一位背刀挎鐧的青年郎君懸浮在冰川霧氣中,白色衣衫隨風飄飄。

  周圍的冰霧中出現一個個冰人,一隻隻冰獸,將其合圍。在冰人與冰獸的大後方,一道頂天立地的虛影慢慢浮現,亦向哪人靠近。

  正在此時,正西方向的九千裡之外,一束直徑百裡的火柱衝天而起,穿透冰霧,直接刺入蒼穹深處,將天與地連為一體。無盡之火,燃燒著那難以窺測的宇宙深處,恍若古老的焚火祭天儀式,喚醒著神秘的力量。

  人族渺小了,整個牧神大陸渺小了,卻在那不知幾萬萬裡外的冰川上,正在發生著什麽。唯有仙城的祖龍山中,一直忙碌著千余人。此刻,他們已經感應到了某一力量的覺醒,他們已經開始瘋狂歡呼。

  亦在這刹那,火柱方向突然傳來狂暴的吸噬之力,連同冰川上空的冰霧及其中的所有有靈或無靈之物,吸噬幻化成一道逆天噬天的黑霧柱,源源不斷的融進了火焰柱。似乎,來自冰川上的黑霧柱,成了火焰柱的新燃料。

  臨近看,火焰柱位於冰川表面上方百丈位置,很像無根之火柱。來自冰川的黑霧柱正好從其底部湧入。

  火焰柱的三分之二高位置,視力所不能及,但在那個位置,一柄古銅色巨刀緩緩浮空,刀尖向下,沒有刀鞘,刀尖正下方浮現一截殘劍,殘劍是劍身的前半截。刀與殘劍之間本似有逆天鴻溝,萬鈞雷池,可在火焰柱中,一切正在虛化、消散、融合。二者就像是離別太久的連體雙胞胎兄弟,重新找回著在母胎時擁有的感覺。

  期間,一股來自它們下方的神秘斥力與能量,起著舉足輕重不可取代的作用,加緊促合著刀與劍的融合。

  擎天火焰柱,似在某一力量的束縛下,不向外擴散,而是凝聚於某幾個位置點,其蘊含的神異之力正在被分別吸收著。

  看到此火焰柱的人,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傳說中的補天火。當傳說中的事物真實的出現在世人眼前時,前所未有的震撼迅速修複著人們的好奇心。

  九九八十一個時辰後,殘劍終於融進了巨刀,刀身中有異樣的響聲傳來,明細難辨。

  古銅色的巨刀開始被燒紅,開始被凝煉,開始貪婪的吸噬蘊藏在火焰柱中的神秘力量。似有一個無底的深淵溝壑需要填平,更似一道從來沒有愈合過的陳年傷口,此刻正恢復著,產生著新的力量。

  又過八十一個時辰,一柄似飲盡天地萬靈之鮮血的血色狂刀,浮現在火焰柱中,睥睨著刀尖下渺小的大陸,蘊含之威勢似欲隨時斬開蒼穹,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真正歸屬。

  忽然,刀身上傳來一聲嘯天狂吟,血刀震蕩,向下斬去,開天辟地,斬魔誅神。

  緊接著,通天火焰柱被帶著倒卷,倒卷向大陸,倒卷進冰川。

  在火焰柱倒卷進冰川的方向,一座廢墟遺跡慢慢的從火焰柱中升起,周圍有三十六根灰色石柱,有橢圓,有正方,有扁平,有正圓柱。石柱似是連成一體,牢牢禁錮著那座廢墟。

  那座廢墟,像一個坍塌荒棄的農家小院,小院中的野草非常茂盛。遠遠看去,三十六根灰色石柱有不穩的跡象,似是隨時會被廢墟的力量衝破。

  又過了七十二個時辰,三十六根灰色石柱終於穩定了下來。震動的冰川亦穩定了下來,層層冰霧重新升起。倒灌進冰川的火焰柱完全消失,其位置處,被燒開一眼徑約百裡的冰眼,徐徐霧汽從裡飄浮而出。

  這天夜裡子時,一個普通石碗大小的金壇浮現在三十六根灰色石柱上空,無形間將廢墟連同石柱全部吸離冰川表面,吸進了金壇。而在廢墟的後方,躺著一個人。

  哪人身穿白色袍服,頭枕入鞘長刀,雙手緊握一對黑鐧。黑鐧鐧格上閃爍著一顆似血瞳的血珠,微微發亮。

  金壇緩緩飄浮,落到了一隻纖纖玉手,落到了一位面蒙青紗的橙衣少女的左手中。她腰間的小黑蛇遊離在左臂上,試探著遊進了金壇。

  她身後站著三百余人,怔怔地望著前方。

  哄哄~

  吱吱~

  一頭小白豬,一隻火猴,發出淒厲的嘯聲,衝向仰面朝天躺的那人。

  “師兄……”

  “老閑……”

  五人迅速衝了過去,哭喊中搖動著屍體早已冰冷、心臟早已停止的陳閑。

  玄君微微一眯眼,道:“請問清元門的道兄,哪位為陳閑道兄收屍?”

  玉軒、風揚面面相覷,玉軒道:“平凡、狄仁、杜修、覃業四位師弟,即可。”

  玄正悲吼一聲,道:“明陽師弟的遭遇……過了!”

  說罷,大步走向前,看著已經死去的陳閑。這個與他素無往來的同門,在明知自己會死卻仍然被逼著來,真的死在了眾人面前,一種奇異的難過心理主導著,讓他這個剛強青年流下了男子漢的淚水。

  “阿彌陀佛!”

  了煩悲誦佛吟,雙手合拾,走向前,替陳閑誦起了亡靈超度經。與陳閑的初會,被陳閑熱忱招待,大鬧六品客棧,這個早已被他當成道友知己的人,明知有死劫而義無反顧的倔強男人,真的橫屍於自己眼前。那一刻,縱使頗有佛根的他,亦難抑神傷之情。

  慕琴樰淚花只打轉,內心不知是喜是憂,僅是單純的覺得太無奈了,剛要走向前,卻被一旁的上官馥攔住,道:“師妹,他與我們沒關系,他的死與我們更沒關系。”

  鍾凝緩步上前,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張不熟悉的面容,卻似已鑄在自己最深的記憶。

  “我絕不會讓你去做長生殿的猴山管理員……放心……安息……”

  蒙靈早已哭成了淚人。

  狄仁與杜修哭的最傷心。

  平凡沒有流淚,沒有說話,口唇上起了一層死人般的乾燥死皮。

  覃業趁著擦眼淚的間隙,輕輕捅了下平凡,將一件菱形法寶遞了過去。

  平凡點了點頭,禦起菱形法寶,與覃業將陳閑的屍體抬到法寶上。

  狄仁與杜修爬到菱形法寶上,守候一旁。

  覃業扶著蒙靈走上菱形法寶。

  了煩與玄正亦走上菱形法寶。

  平凡抱起小豬與火猴,禦菱形法寶,凌空而起。

  玄君沉聲道:“所有人乘仙艦返回仙城的兩儀客棧。待本會確認後,諸位方可離去。”

  眾人沉默。

  試問,誰會為一個毫不相乾的人去說點什麽,做點什麽。

  何況,眼見一位風頭最勁的對手如此輕易的消失,多少人來不及高興。

  返回時,仙艦上多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氣氛不太一樣。

  然而,知道這一結果的人,似乎很多。至少,橫屍的陳閑是早已料到了自己的這個結局。唯一的謎團是,陳閑如此一個倔強要強之人,怎麽會在沒有任何的反抗之下,被那束冰芒吸走?

  任何對陳閑稍微熟悉的人,都不會認為那是陳閑故意的。

  冥冥之中,似早有一股力量鎖定了他,隻待他進入某一攻擊區域。在這股力量面前,陳閑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

  令眾人最為吃驚的是,那隻小火猴,一身如火焰的猴毛迅速變白,似在加速老去。小猴緊緊依偎在屍體旁,流下了兩行猴淚。

  這一幕,讓所有無動於衷的冰冷的人族修士,臉色有了變化,一股沉默哀傷的氣氛終於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九天九夜之後,眾人返回仙城兩儀客棧。

  本在仙城任事的四正長老,聞訊趕來,看著兩儀客棧大廳中停放的那具屍體,無比震驚。

  清元門見性峰的一位長老怒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玄君回道:“青書前輩,陳閑不聽號令,擅自行事,落得如此下場,與本會無關,與眾人無關。所有在場的道友皆可作證。”

  “哼!臨行前,師侄拒絕此事,並明言自己必死無疑……”青書長老疾憤離去,“這事……巧得很……巧得很……好一個名門正派……”

  當天,其他人暫時留在了仙城。

  平凡、了煩、玄正等人帶著陳閑的屍體,乘坐最後一趟法陣,返回中州,並連夜趕回神龍峰。遵照陳閑留給覃業的後事遺囑,將其屍體帶到拂柳峰,放在古柳上。

  眾弟子聞聲,失魂落魄的來到拂柳峰,哭泣一片。

  清元門舉宗派皆驚。

  各脈長老紛紛前來,確定陳閑已死,在撫慰陽明子後,陸續離去。畢竟,對於一個萬年巨派來說,縱使死去一位神照境長老,亦無所謂。何況是一個小支脈的親傳弟子乎。

  陽明子看著冰冷的屍體,頭髮眉毛無形間變白,緩緩閉上的雙眼,老淚縱橫。

  “謀殺!這鐵定是一次各方合力的謀殺!”鐵冠子流下了眼淚,頭髮也在變白中,哽咽道:“陳閑啊陳閑,你用一棵‘竹仙草’換取的這份修真前程,終是太格命了。竹仙,竹仙,……,誅仙便是誅自己。”

  黃寶樂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吼道:“師兄,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

  三天后的清晨,廣微子道:“二師弟,人死不能複生,莫不如讓明陽師侄入土為安。”

  陽明子的頭髮、眉毛皆白,人也蒼老了很多,精神消磨的極其厲害。他睜開疲憊的雙眼,緩緩看向東方升起的朝陽,漸漸的皺緊了眉頭。

  “師兄,今日之朝陽,似乎改變了軌跡?”

  “二師兄……你要節哀順變,切莫傷了心智。”惠樸子嘴上如是說,同樣看向朝陽,忽然驚道,“怪哉,朝陽怎麽向祖龍山方向移動了?”

  約莫剛到巳時,仙城方向,三十六束奇異光芒緩緩升起。遠遠看去,三十六束光芒圍著一個山峰,而在那個山峰正上方,若隱若現著一個小黑點。朝陽正是朝著那個小黑點移動。

  此一神異現象一出現,人族修真界的強者紛紛現身,站在雲端注視著。繼而向仙城中光芒升起的方向移動。頓時,牧神大陸上空的四面八方,一朵朵充滿神秘力量的雲朵,帶著鬥轉星移的威壓,圍向仙城。

  隱匿於牧神大陸上的強大妖獸與鬼物等異種,亦蘇醒了過來,一股股吞天噬地的力量從各個角落散發而出,嗅探著向仙城方向移動。仿佛,仙城方向傳來了致命的吸引力。

  臨近午時,被改變了軌跡的太陽終於進入三十六束光芒圍成的空間。在進入空間的刹那,太陽失去了束縛之力,瞬時閃移。在接觸到懸浮於三十六束光芒上空的那個黑點時,驟然停滯了下來。好似一顆心臟驟停似的。

  黑點粘在太陽上,如跗骨之蛆,緩慢入侵,奇異的黑芒從黑點周圍開始,徐徐蔓延裹繞太陽。本應被太陽光照射的光明空間,變成了無盡的混沌黑暗空間。那裡,早已消逝於牧神大陸的異族氣息,正在加強著,向牧神大陸擴散著。

  可怕的死亡氣息,從混沌的黑暗空間徐徐傳出,喚醒著部分力量,抹去著部分力量。

  傳說中的改天換日之神異現象,重臨人間,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

  黑點一點點融進太陽,黑芒徐徐染黑著金色陽光,將其變成一顆大黑球。

  午時過半,太陽已經變成了半黑半紅的巨大球體,其內在的力量似是全部被束縛,反被下方而來的力量撐托,懸浮在三十六束光柱圍成的空間裡。那一黑點像是太陽的瞳仁,充滿著神異無比的力量,正悠閑地俯視著渺小的天地,尋找著屬於它自己來時的路。

  而在此時,三十六束光柱中升起了兩道人影,他們似是羽化飛升,前往太陽開辟新的世界。其中一人,輕輕的彈了一下手指頭,位處南方的幾朵雲,瞬間被抹去的毫無痕跡。

  刹那,圍向仙城的雲朵,如作鳥獸散,轟然散去,遠離那輕而易舉可毀天滅地的可怖力量。

  二人靠近太陽之時,稍稍停留在太陽核心的小黑點,再一次移動了。

  ***

  與此同時,位於神龍峰支峰拂柳峰上的古柳上,橫放於陳閑屍體上的那柄刀鞘內,漸漸出現了一絲綠意。仿佛是一根嫩芽正在努力的破殼而出。

  眼見太陽正中心的黑點正要移開中心位置時,一根綠樹枝恍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衝出刀鞘。衝出的刹那,再也沒有什麽力量可以束縛綠樹枝。綠樹枝徐徐探出刀鞘,迅速接觸到古柳,從而無聲無息的融進了古柳。

  周圍所有人,僅有一雙眼睛看到了整個過程,那就是覃業的那雙眼睛。其他人的心神,似被正北方的紅黑太陽所懾。

  覃業似被樹枝同化了一樣,雙眼中泛起一波又一波綠芒,充斥著神異的生命氣息。他慢慢的從袖中掏出一塊黑白符牌,微微的陷入了沉默。很快,他的雙眼中看到了古柳從內而外的枯萎跡象。他終於握緊了拳頭,悄悄地站起身,走向前,將符牌放到了陳閑屍體旁的小猴子身上。

  當他轉身時,看見蒙靈那雙水靈的大眼睛正盯著自己。覃業微微搖了搖頭,悄然返回,站在人群中,輕輕敲打了一下蒙靈。蒙靈會意了,無聲無息的將左手按在了一位小女孩的後背,而她的左手中扣著一張黃色符籙,隱隱發光。

  覃業的額頭上滲出大量的汗珠,沒人知曉他經歷了什麽,或是正在經歷什麽。他的眼睛裡看到的是,古柳中正有一股永生的生命之力,正在凝聚。以古柳為核心的方圓數百裡范圍,似被封印,與外界徹底隔絕。

  ***

  與此同時,神龍峰的劍淵中,居重八站在四株竹子中間,仰首望著頭頂倒立而存在的果園。

  果園地中正長出一顆金色果實,而在那果實中,似乎有一扇門正在被打開。

  ***

  牧神大陸這方天地空間,沿著南北方向,已被劈為兩半,東邊光明,西邊變成了黑暗的混沌空間。

  懸浮於三十六柱光束中的二人,似是看夠了眼前的這一幕壯闊奇景,亦似於得意中不耐煩了。

  在黑點剛剛開移開太陽正中心一點點時,一人祭出一朵青蓮,一人祭出一柄青光長劍,同時刺向腳下的山峰。刹那,青蓮與青光長劍似是同時牽引到了太陽中的力量,使其傾注入山峰。

  然而,就在此時,正南方的封神山脈方向,一根充滿著生命力的綠樹枝驟然升空,光芒萬丈,緊緊聚攏了以神龍峰為核心的方圓大大小小三百六十座山峰,將其連為一體,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靠近。

  霎那間,三十六柱光束圍成的光圈的南邊被撕開一個缺口。被青蓮與青光長劍導引的神異之力,仿佛找到了決堤的堤口,傾瀉而下,向遠在南方的綠樹枝灌注。

  近乎同時,三十六束光柱所圍的山峰中,驟然衝出一柄金劍,衝破青蓮與青光長劍的聯合阻擋,直接刺進了太陽,刺穿了那個黑點。亦在那補天之力的帶動下,瞬間彌合了決堤的堤口,使得已經被牽引脫的力量,反灌注於金劍。

  金劍吸收神異之力的同時,無限變寬,無限變厚,無限變長,竟是直接刺穿了整個太陽。遠遠望去,太陽成了一柄黃金巨劍上的點綴之珠。

  金劍仿佛蘊含著另一種神秘的力量,將三十六柱光束連接成新的力量,開始固定了下來。而被刺穿的太陽,開始被排斥,仿佛慢慢被剝離,被徐徐彈出光柱空間,重新移動向太陽應有軌道。

  從而,三十六柱光束上空,成了一柄黃金巨劍穿透了一塊形如太陽的巨大黑石,黑石上黑霧飄浮,十分洶湧,形成的余波若不是被三十六柱光束束縛,足可摧毀下方的山峰,毀滅難以估量的地域范圍。

  黃金巨劍下的兩道人影,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搖搖欲墜的青蓮與青光長劍。

  ***

  神龍峰的劍淵中。

  原本,居重八真切的看到,那顆金色果實中的一扇門已經快要被推開了。甚至,可以聽見門那邊的呻吟聲。

  然而,在那關鍵的時刻,那扇門竟是重新被關閉了。

  門關閉的瞬間,一束金色光芒脫離那扇門,落到他的天靈百會,徐徐消散融進了他開辟出不久的丹田玉府中。

  ***

  神龍峰之拂柳峰上。

  被突然出現的綠樹枝牽引而來的神秘力量,迅速融進綠樹枝。似是吸飽了力量的綠樹枝,意興闌珊間,重新融進了古柳,融進了古柳的主乾中。

  而未被綠樹枝完全吸收的神秘力量,開始尋找新的寄托。

  先是陳閑身邊的那隻小猴子,雙眼中充盈生命的力量時,全身發白枯萎的猴毛,迅速煥然一新中。它身體中的骨骼哢哢隻響。

  正是這個詭異的聲音,喚醒了周圍的所有人。蒙靈、覃業、齊小萱除外。

  齊小萱忽然大叫一聲,像是從一個噩夢中驚醒過來,扭頭看時,蒙靈正朝著她微笑,並拿開按在她背上的手。齊小萱伸手刺進丹田處,她那幼小的雙手似是擁有了魔幻之力,竟是挖出一片木屑,木屑上原有的符紋痕跡,像是被什麽抹去了一般。她的傷口吸引了周圍的神秘力量,使其傷口迅速融合。

  覃業輕輕的點了一下她,搖頭微笑。

  接下來,便是神龍峰的七位長老。他們同時感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到來,卻也同時失去了先機,被神秘力量牢牢掌控。七人緩緩升空,丹田玉府內的靈胎清晰可見。尤其是已經修到神照境的廣微子與陽明子,他倆的靈胎看著就像是一個正在孕育而成的胎盤。

  正是靈虛境與神照境的強大玉府根基,成了圍繞在周圍的神秘力量的寄托。在那神秘力量的主動融入中,七人的道行正在肉眼可見的變化。

  先是清羽子、長青子、衝虛子三人,以妖孽般的速度,完成了神照仙胎的突破,一舉成為神照境修士。

  接著,鐵冠子與惠樸子開始神照仙胎,醞釀著衝擊神照境的力量。

  最後,廣微子與陽明子二人,道行進入了可怕的進階中。他們完全失去了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任憑強大的力量灌注自身,任憑自己的修為境界如魔鬼的力量般暴漲。從神照境一重開始,直衝至神照境九重,然而沒有終止,神秘力量繼續倒灌,使他們的修為以爆破式的方式衝到了道家的太清境。

  一口氣衝到太清境的刹那,二人仿佛油盡燈枯,神魂渙滅,如兩片衰敗的落葉一樣緩緩倒下了。

  人族修士,可掌握天地間強橫無匹的力量,但首先是需要有能承載對應力量的肉身與玉府。廣微子與陽明子二人的遭遇,仿佛將一個氣球直接吹爆到了其破碎的極限。

  神秘力量終於離二人而去,開始尋找新的寄托,周圍的小修士幾乎是一視同仁的被對待。起初,他們像是擁有了超強的力量,境界突破,生機勃勃,威勢凜凜。可很快的,他們便擁有了衰敗枯萎的死亡氣息。

  阿嚏~

  千鈞一發之際,躺在古柳上的陳閑打了個長長的噴嚏,睜開了眼睛,大聲道:“冷死我了!”

  猛地一掙扎,直接從樹乾上掉下來,隨即看到了一群古怪的人,他們仿佛是一個個被某一力量同化的妖怪。

  “神仙會,我跟你們沒完!”

  陳閑眨了幾下眼睛,似是已經想到了什麽,來不及做其它,立即翻起身。先來到廣微子與陽明子身邊,拿出兩枚紫色丹藥,喂在二人口中。二人仿佛立即得到了強大力量的支撐,正是這支撐力量,開始反化解凝聚在丹田玉府中的神秘力量。二人很快盤膝打坐,運轉了法訣。

  陳閑給清羽子五人各服了一枚黃色丹藥,給其他同輩中人服了藍色丹藥。在看到玄正與了煩二人的時候,稍有震驚。然,自從離開仙艦後的後續之事,他一概不知。

  他們依次服用的是八品、七品、六品靈丹。哪怕是擁有強大丹噬之力的靈丹,丹力在他們體內化解開時,對抗凝聚在他們體內的神秘力量,似乎稍有不足,但基本夠用。此刻,若是繼續給道行低的人喂服對應的擁有丹噬之力靈丹,反而會遭到丹藥的反噬。所以,殘留在體內的神秘力量,只能在日後的修煉中,一點點的煉化了。

  廣微子與陽明子,二人繼續服下一枚七品靈丹後,方才進入正常狀態,開始穩固神秘而來的修為境界。清羽子五人各服下一枚六品靈丹後,仿佛才能運轉開了。隱隱約約中,七人的修為境界本可繼續提升,但七人皆是全力以赴,強行壓製化解,保持修為境界的穩定。

  陳閑長出一口氣,走到古柳前,拿出一粒菱形的東西,潔白如寶玉,似是一粒樹種,在按向樹乾時,暴喝道:“孽障,該是現身的時候了!”

  似樹種的東西,挨到古柳主乾的刹那,直接沒入。

  須臾,樹乾中一道閃電閃爍而出,化作一條長約九寸的七彩閃電蟲,懸浮在陳閑眼前,欲與陳閑一爭相抗衡。

  “孽障,竟然敢聯合神仙會的妖人,在我的神魂上做手腳,將我帶往那龍塚。使我差點回不來了。今天,我要煉化了你。”

  陳閑玩命了,直接催動玉府中的晶瑩小水珠,全身充斥的破碎虛空的力量,瞬間包圍了七彩閃電蟲。口一張,吸進了嘴裡,晶瑩水珠立即感應,形成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七彩閃電蟲吸進了小水珠。然後,任憑閃電蟲如何的翻江倒海,亦衝不出小水珠。反而,被小水珠開始煉化。

  “重明……”

  陳閑剛念出這兩個字,仿佛喚醒了深藏在九霄深處的一股神秘念力。古柳感應到這股神秘念力的刹那,所有的枝葉上泛起翠綠光芒,升空之時,將神龍峰周圍的三百六十座山峰連為一體。

  “牧天……”

  此二字念出,古柳上發出的光芒頓時大盛,形成一片如雲霧般的翠綠華蓋。充滿新的生命力的華蓋之下,三百六十仙峰上的花草樹木,正在發生著脫胎換骨的變化。

  “行……”

  此字念出,九霄深處傳來一聲鳴音,似鳥的鳴唱聲。這道鳴音聲像是來自重天深處的指令,接指令的正是這棵不起眼不知多久的古柳。

  嘩~

  翠綠華蓋開始升空,繼而帶動所凝聚的三百六十峰,掙脫封神山脈的束縛,拔地而起,徐徐上升。

  上升中,三百六十峰劇烈變化,漸漸形成了七座主峰,每一主峰各有七座支峰,這一堪稱鬼斧神工般的造仙境之奇跡。遠看,七座主峰像是橫著懸浮在雲霧中的北鬥七星,鬥柄東指。

  在三百六十峰脫離的封神山脈西北一方,迅速形成著新的仙峰。仿佛,一個擁有強大生命力的神獸,擁有著神異無比的自我修複傷口的能力。

  不到半個時辰,原來的神龍峰及周圍的三百六十峰,形成了七主峰、四十九次峰的新仙峰,與玉虛、天柱二峰齊高,形成一個正三角。不同的是,新生成的仙峰,是虛空懸浮的一座龐大仙峰,而玉虛峰是從封神山脈中生出的一座仙峰。

  這一切來得太快了,快的縱使是清元門的九位真君,亦來不及做什麽。

  他們只能靜靜地望著一座新仙峰,懸浮在封神山脈上空,其仙境與威勢,成了當之無愧的封神山脈之核心。

  沒有那一位真君,或是那一脈的人靠近。因為他們已經預料到,一旦有人靠近,迎接他們的將會是什麽。

  ***

  與此同時,祖龍山西邊的某一山岰裡。一位枯杇老嫗,一位枯槁老頭,苟延殘喘,絕望的望著頭頂的那柄黃金巨劍。仿佛,黃金巨劍正諷刺的嘲笑著他倆。

  “今天,誰也別攔我。我要捅死這個老妖婆。”

  一個氣呼呼的老頭呼嘯而來,衝向那個老嫗時,被隨後而來的兩人拉住。老頭氣的用腳踹,還沒踹著。隨後又來了三人,皆是鶴發童顏的仙者形象。

  老嫗淡笑道:“小金,關於天鴻老哥的迷局,你我鬥了三千年,我死也不會想到是這個結局!陳閑的出現,是天道助你不助我。老姐姐我……不服……死也不服……”

  老嫗抬頭看向為首的一位仙者,深沉的笑了,道:“如果我知道陳閑得到了開天心語的傳承,就不會賭他的神魂從龍宮回不來了,會直接將其抹去。天亡我,非我之故。”

  “二妹,我們初次相識的時候,我已經告訴過你,你的自負會害死你。近三千年來,你勾結魔尊一脈,栽培邪惡勢力,已積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損耗我神仙會的靈基。更可悲的是,你欲掌控神石之力,簡直是太自不量力。整個過程,陳閑的出現,只不過是一個引子,加速了你的瘋狂與滅亡。他的真正使命,與你無關,你只不過他是前進路上的一個小小障礙。從今以後,你與四弟就隱居弱水之畔,安享晚年。”

  “死妖婆,算你走運。要是落到我手裡,我非活刮了你不可。”

  “太一老哥,接下來,陳閑那邊該如何安排?神石出現在祖龍山上空,且出乎我們意料與掌控的被天鴻神劍刺穿,引出了無數變故。再者,此次祖龍山巨變, 本會未知會四正七玄。以我之見,宜結盟。若是繼續鬥下去,必定動搖我神仙會的根基。”

  “當神仙會只能與陳閑結盟的時候,即意味著他已經撬動了神仙會的根基。不過,老三,這一切需要重新安排與部署,不可失了禮數與氣度。”太一金仙仰望上方的黃金巨劍與黑石,道:“莫非,天鴻老哥真的布下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迷局?當年,他所率領的貪狼神衛,消失在茫茫宇宙,究竟去了那裡,為何至今杳無音訊?”

  “二姐,你忽略了七星棺中的貪狼神鐧,忽略了陳閑安排在身邊的哪個叫覃業的小子,更忽略了你布的人那枚棋子其實早已被陳閑識破!期間,陳閑確實有很多無知的荒誕不經的行事,卻也有過人的天資嗅覺!”一位看上去比所有人深沉的仙者道,“此次敗於陳閑之手,證明,敵我雙方交手,若不拚力量而拚智商計謀,成敗與否,與年紀無關。老姐姐,你應該輸的心服口服,才是。你欲封天,畢竟只是一個曠古奇譚。”

  另一人道:“神石出現後,這局曠世奇譚該如何收場,或許又將是一個萬年之謎!”

  ***

  黑點吞日,金劍穿日,太陽剝離,劍穿巨石,一切的一切,出現太過突然。牧神大陸上的各方勢力除神仙會外,其余強大的修真勢力皆未參與。這場隱藏著不知幾多的秘密,似是拉開了一個風雲際會的嶄新大幕。

  然而,劇變之後,牧神大陸短暫的陷入了一種死亡般的平靜。

  此一年,神仙會的人族紀元記載中,被稱之為“神石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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