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懷仁有些惆悵,怎麽一個火藥就能惹出這麽多東西,就連什麽隱世家族都好死不死的滾出來了,長安城裡的人這次倒不是找胡懷仁麻煩,可另外一撥人卻是在找他,人不多,只有三人,幾個人顯然運氣不太好,剛出山就遇到了馬夫,都被留了下來,胡懷仁安排兵卒連夜趕到莊子以東三十裡遠的位置搜索,果然找到了三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常貓隻從屍體上搜出來一些散碎銀子,其他什麽都沒有發現,胡懷仁接過常貓手中的銀子,色澤都不怎麽好,和現在市面上流通的足銀有不小的區別,最少是封存了數十年的東西,可見這些人所生活的地方根本就不會用銀子做交易。
三人中兩個年輕人,一個年長者,傷口都在身前,馬夫的短槍也被找到了,已經差不多徹底毀壞,由其是槍頭部分應該算是百煉鋼鍛造,可依舊崩壞了,而三人的兵器都是長劍,也統統折損。
胡懷仁從兵卒手中接過那些斷劍,紋理細膩,製作精良,他不禁想,如果馬岱在這裡就好了,應該可以一眼看出這東西的出處,最不濟也能給出大致的方向讓自己查。
他囑咐兵卒將銀子和斷劍都收了起來,自己則將馬夫的斷槍收了起來,本來計劃好的等初三再出發,看來不得不提前了,而且張純泉也已經安排人帶著密信先行一步去往長安了,馬夫的死讓院子裡所有人都驚覺,這往後一路不再安生了,此行一路多坎坷!
如今朝堂上風波詭譎,即便對秦王家底清楚無比的常貓也不敢斷定誰是他們這邊的,誰是別人那一派的,因此,其實常貓和胡懷仁就連同外面駐守的那些兵卒也不敢太過相信。
三具屍首抬回來的時候徐子真來了一趟,昏黃的火光下眼睛猶如狸貓般冰冷敏銳,他吩咐兵卒褪去那個中年屍體的上衣,胡懷仁不解,可也不會去多嘴,只是冷眼旁觀。
大業末年天下分崩離析,很多家族就此盾居山林,不問世事,也有很多家族趁勢而起,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隴西李氏,如今偌大的國家也都改了李姓,小家族的話有的扶龍,則雞犬升天,有的家族,選擇另起爐灶,或者屠龍,則灰飛煙滅或者降的降,逃的逃,雖然李唐立國已將近十年,可仍舊有明裡暗裡的敵人在虎視眈眈。
褪下上衣後的屍體有些慘白,屍體胸口有一塊匕首型的刺青,剛好在左胸心口處的地方,色澤漆黑,沒有任何裝飾。
常貓瞳孔微縮,徐子真也只是看了一眼便離開了,胡懷仁看常貓的表情就知道他應該已經認出了,墨家豪俠!
大年初一,一行人吃過早飯就已經整裝待發,出了這件事情以後胡懷仁也想過明月到底幹什麽去了,本來以為他們稷下學宮的人都是這樣習慣性的神出鬼沒,可馬夫的死讓他看到了江湖的殘酷。
不是對那姑娘有什麽非分之想,而是作為朋友單純的掛念,胡懷仁再次找到老人張重九,老人也不清楚,對於弟子的處事決斷,老人從來不會過多干涉,玉在山而草木潤,老人更在乎的是言傳身教,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推崇的還是那一個行字。
徐子真在昨夜也正式接手了禁衛的指揮權,這位習慣藏鋒的統領隻身走到張純泉住處的時候,張純泉早已恭候多時,天色有些陰沉,有一種黑雲壓城的錯覺。
行走在路上的車馬隊伍不知不覺多了份蕭殺之氣,雖然一宿沒睡,但是胡懷仁的精神還是很好,今天是大年初一,可是一路上田埂上總能看到農夫蹲在自家地頭伸手刨土,
感受著地力農時,遠遠看到一行車馬蕭蕭的隊伍,都站起身來遠遠眺望,一百余名禁衛同時著甲的樣子還是很懾人的。 胡懷仁和李承乾坐在馬上都沒有說話的心情,先是派遣殺手,然後呢?雖然李淵健在,可終究是有些老了,別的皇帝是愁那個兒子可以擔當大任,可是他愁的是幾個兒子都太過優秀了,太子建成雖然寡斷,但是心性毅力都是上佳,而且手裡也有拿得出手的戰功,平定劉黑闥一戰可謂戰功赫赫。此子李世民,更是古往今來難得的無雙帥才,開疆拓土,平定內亂,早已封無可封。其後幾個兒子同樣有出彩之處。
皇帝一旦拿不定主意,底下的朝臣就更加容易胡思亂想,古往今來廟堂上站隊都是個大學問,也最考驗官員的心性,距離長安還有接近三千裡的距離,那麽如果下次,敵人不再派遣什麽殺手,而是直接暗中調遣軍隊來截殺他們這些人呢?
這個才是胡懷仁最擔心的,想來徐子真和常貓也有類似的顧慮,才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從甘州離開,顯然是對那些地方官員也有了防備。
興許是一路小心隱藏行蹤的緣故,接下來月余時間,過涼州,蘭州的時候都未曾遇到什麽波瀾,到了蘭州,路程就過了一大半了,此時已經陽春三月,草長鶯飛的時節,蘭州城數面環山,整個城池就坐落在黃河衝積而成的狹窄古道上。
走進蘭州城,也沒有多少叫賣的商販,店鋪更是大都未開張,張純泉拿著通關文書在蘭州府衙蓋上官印以後便不做停留,回到營地以後便立即安排前行,胡懷仁在他身旁也是首次見到這個少年老成的宮廷內侍如此不安,徐子真也不多說,本來還想著在蘭州休息一兩日,畢竟連續趕了一月的路途,人困馬乏。
好在這裡除了兵卒其他都是過慣苦日子的人,胡錯和李承乾是累不過之後就去車廂裡歇息,沿途胡懷仁也看到好幾批斥候被徐子真向後撒去。
一日後,他們遠離蘭州城已經超過兩三百裡,這裡的氣候和水源已經較多,比較適合馬匹長途奔襲,可是難就難在他們中間的車隊並不適合,隔三差五的總會有車輛斷軸或者其他一些事故。
天色將晚,隊伍停了下來,已經有四輛馬車因為不堪長途奔襲軸子已經磨斷了,車上裝著最重的糧草之類,徐子真便將車上的糧草均攤到其他車輛上,導致胡懷仁和李承乾的馬車裡堆有好些糧食。
這一天裡張純泉一直和徐子真在一起,即便和胡懷仁他們碰面也只是打個招呼就去行色匆匆的忙前忙後,隊伍一停下來第一件事便是安營扎寨,這是一個極有講究的武略,很多地方就連胡懷仁也看不懂。
等到天色徹底暗淡下來的時候,後方數騎急衝而至,在軍寨前數十米下馬急行,正是徐子真之前撒出去的斥候,他們風塵仆仆,行至營門口查驗過身份之後便立即有軍卒接過他們手中的馬匹。
胡懷仁站在主道上仔細打量從身前匆匆而過的幾名斥候,沒有明顯的血跡,可是大腿內側早已濕透,聞著有股子尿騷味,胡懷仁皺了皺眉,斥候馬上撒尿這個技術活胡懷仁就會,可是這幾名斥候是遇到多麽緊急的事情才連撒尿的時間都沒有?
他默默的吊在那幾名斥候身後,看著他們進入徐子真的帥帳,而後止步,很快,傳令兵四出,所有剛褪下馬鞍的戰馬重新上鞍,軍卒分四批輪流休息,枕戈待旦,張純泉從帥帳中走出,看到胡懷仁遠遠的注視著帥帳,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過來。
“蘭州那邊追兵?”胡懷仁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張純泉,這時候反而冷靜無比。
“偽裝成馬賊!數量一千左右,來者不善,稍後徐將軍該會安排你們秘密先走,這是文書,一定要保存好。”張純泉從懷裡掏出一疊文書,是他們一路去長安證明身份的憑證。
“你不走?”
“他們見過我,我要是走了會連累你和兩位王爺。”張純泉交出文書後反而輕松了下來,想了一下,再次說道:“還要安排幾個孩子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