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懷仁也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他並沒有什麽軍事經驗,隻是看書多,腦子就喜歡亂想,這是所有讀書人的通病,那麽基於這種很可能成為現實的猜測,他就必須有所準備,一個小小的瓜州城,所有人口加起來也就六七千人,這樣的人力是經不起一場大的戰爭消耗。
冷兵器時代的武力對抗他已經見過了,無非就是你一刀子我一刀子,拚的就是人命,作為防守一方,簡單看來瓜州城只需嚴防死守,待到援軍一到,危機自解,可是胡懷仁,或者關野還有尉遲寶林不會這麽想。
一場攻守戰最重要的就是城池,人力,物力,地利,如果這個地利不足以憑靠,那麽除了死戰就沒別的了,可以肯定,如果蠻子來攻城,兵力最少預計在一萬五,或許更多!面對數以上的敵軍進行防守,堅守這泥土坯成的瓜州城,正常情況下沒有任何可能!
傍晚,關野的將軍府議事廳寂靜一片,一位渾身浴血的斥候跪在正廳,話說完就暈了過去。
尉遲寶林還有周圍的幾名參將,長史,參軍都是臉色陰沉,那位重傷的斥候隨後便被抬了下去治傷,斥候之間狹路相逢,從來都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勾當,眾人不再多想,齊齊抬頭看向主座上面沉如水的瓜州昭武校尉關野。
“既然蠻子兵力有兩萬,那不可能是無名之輩領軍,再派斥候,探清蠻子的動向,今日既然斥候有交鋒,那麽敵將想必沒有必要再掩藏行蹤,不日肯定會大舉來伐,我等準備的時間已不多,眾將聽令......”
發生在將軍府的事情胡懷仁當然不清楚,今天和張申通開誠公布的談了以後,張申通雖然帶有疑惑,但仍舊忠實的執行著胡懷仁的話,原因一部分是對讀書人天生的信服,一部分是憑著商人的直覺,到了傍晚,便在徐大的陪同下搜羅來了一些材料,徐大有了尉遲寶林府上的令牌,二人倒可以在城中自由行走。
張申通吩咐徐大放下包袱:“這件事老夫親力為之,倒是不必擔心外人發現,不過這些都是些常見之物,小郎君要來何用?”
胡懷仁沒有說話,又從劉克己手上接過一筐雞蛋,要了些陶瓷器皿後便一聲不吭的走進屋子,關好門,並且囑咐所有人離開五丈開外,沒辦法,製作火藥這東西不安全,自己也是第一次做,誰知道會不會成功。
深夜,大家都已經去休息了,隻有張申通,胡錯還有徐大以及劉克己在外面閑聊等候,偶爾看到屋子裡瞬間亮起來又變暗,胡錯幾次想進去,都被胡懷仁喝退,並且拜托劉克己嚴加看管,絕對不許靠近屋子。
後半夜,一臉疲憊的尉遲寶林回來了,聽了劉克己的匯報後,神色莫名的看了眼屋子,大概有些感慨胡懷仁的烏鴉嘴,沒說什麽,轉身回房休息,蠻子最快兩天就會兵臨城下,現在再著急,除了備戰也毫無辦法。
清晨,胡懷仁推開門,一宿沒睡眼眶有些烏青,劉克己已經去睡了,換白熊在不遠處守候,胡錯也沒在,應該是睡著後被抱走了,徐大悶著腦袋就坐在門口打瞌睡。
胡懷仁徑直走向白熊:“白大哥,去叫醒尉遲將軍吧。”
清晨有些乾冷,他不住的跺腳驅走寒氣,現在關內估計已經立冬了吧,本來想著火藥這東西太過霸道,最好是等自己私下裡研究的差不多了再拿出來,而且到時候李二人家也坐上皇位了,自己拿出來,多少保一輩子平安富足估計是沒問題,那叫資源最大化利用。
這時候拿出來,實在是一種潛在的危機感作祟,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誰都懂,可是他有選擇嗎?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肩膀被拍了一下,胡懷仁轉頭,便看到那張黑炭大餅臉,睡眼惺忪。
“要不先洗洗臉?”胡懷仁笑著說。
“話說完再洗,蠻子來了!將近兩萬人。”尉遲寶林狠狠地揉了把臉,語氣沉悶,很不巧被某人說中了。
胡懷仁點了點頭,並未驚訝:“找一個寬敞點的地方,給你看個好東西。”
尉遲寶林指了指空曠的院子:“這裡不行?”
胡懷仁:“太小!”
尉遲寶林便拉著他走出院門,後院有個方圓十丈的演武場:“這裡行不?”
“行了,就這兒吧。”
“站遠點,再遠點,再遠點!”胡懷仁站在演武場中央,十米外有座大石墩子,待尉遲寶林還有前來看熱鬧的白熊和徐大都躲好後,點燃引線,然後立即向石墩子那裡狂奔,躲好後心跳還未平複。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氣浪將演武場周圍陳列的所有東西都吹的飛了起來,原地一個兩丈方圓,兩尺深的錐形大坑形成了。
煙塵散掉部分以後,胡懷仁吐著唾沫,滿嘴的灰塵以及火藥味,然後起身來到大坑邊,放的火藥有些多,但是效果很好,尉遲寶林以及其余兩人都有些發懵。
徐大和白熊這兩貨雙腿都有些打擺子:“娘咧,山神打鼓了!”
尉遲寶林耳朵這時候仍舊嗡嗡直響,扭頭大喊:“什麽!”
胡懷仁已經心裡有數,拉著尉遲寶林的胳膊,將他帶到炸出來的坑邊, 待到對方眼珠子終於恢復靈活的時候才往回走,這麽大的響聲估計會將附近的兵丁引過來,還是趕緊讓這家夥處理一下比較好。
任由胡懷仁拉著胳膊往前走,尉遲寶林身體機械式的擺動著,突然站住一動不動,一把抓住胡懷仁的肩膀:“這是你剛才抱懷裡的陶罐罐弄的?”
胡懷仁笑著點點頭,尉遲寶林在他身上開始亂摸,胡懷仁不淡定了:“幹什麽?”
“你,不是妖怪?”
......
巨響聲驚醒了整個院落的人,瞬間雞飛狗跳驢叫喚,胡懷仁拉著尉遲寶林來到屋子裡,指了指桌子上三個小陶罐。
尉遲寶林屏住呼吸:“這些都和剛才那個,都一樣?”
胡懷仁一宿沒睡,這時候倒是不緊不慢的倒了杯水:“屋子裡的東西,隻有你能看,或者你認為絕對信得過的人才能看,然後每一個經手人都必須留名備案待查,這件事情一絲一毫都不可疏忽,我這邊隻有張員外經過手,但是也隻限於知道製作材料,而且我當時也在原材料中多加了幾種,還有,立即籌措物料以及打下手的人也要找好,我一個人做不了多少,所以。”
胡懷仁還沒有說完,便被尉遲寶林揚手打斷:“這間屋子我會安排重兵看守,而且這件事必須告訴關校尉,他是家父的老部下,出生入死數十年!”
“這個你來做決定就好。”胡懷仁擺手打斷尉遲寶林的解釋,早已預料此事會引起的連鎖反應,也顧不了那麽多了,現在瓜州城要保住,大家要活命,也許就隻能靠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