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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君子行》第五十一章 拿捏
  遞給後山遺民的書信和食物都已經被取走了,後幾天日子風平浪靜,胡懷仁著重安排了馬岱等挖牆腳挖過來的工匠,幾間不大卻全新的屋子就在胡懷仁的院子旁邊,留給他們住,打鐵煉鋼的工具沒能帶出來,胡懷仁也不在意,直接從市集上西域商人那裡重新買了兩套。

  現階段胡懷仁想著改良一下煉鐵工藝,雖然他是個工科男,但很遺憾,從老師那裡學了多少都差不多還了回去,所以很多東西得慢慢回憶,慢慢摸索,工匠們首先煉製的就是農具,這也是他計劃中的第一筆受益。

  來年開春折衝府會給瓜州營補充一批農具,但是不會太多,胡懷仁可是知道,自己手下的這些老卒們,一個個身家都不小,與其讓這些王八蛋把錢扔賭場或者妓院,倒不如實實在在的買些東西,種上幾畝地,來年好討個婆娘去。

  都是一些簡單的農具,不過因為這時候的鑄鐵雜質太多,剛性太差,所以不得不做得非常笨重,而且也不耐用,這一天胡懷仁看到煤爐上熊熊燃燒的火炭,想了想就試著把煤撚成粉末,將煤粉撒在馬岱手中那通紅的鐵棍上,示意他繼續捶打煆燒,如此往複了兩次,他的徒弟就接手了胡懷仁的活計,並且做得更好。

  很意外,這根鐵棍打出來的鐵質很好,雜質明顯去掉了很多,而且剛性也變得更強,這就意味著做農具的話比之前好了很多了,關鍵是成本還有所降低,工匠此刻對胡懷仁是真的佩服,一個簡單的改進,為什麽他們沒有想到?祖宗傳下來用了幾百年的手藝,就該沒有一點進步?

  這些東西胡懷仁讓人備錄在案,後續會看好時機再進獻上去,他現在做事情和之前稍微有些不同,同樣是獻禮,怎樣才能夠讓自己獲益最大化?他對權欲的野心是有,但是並不大,無非單純的認識到,若真正想做些事情的話,沒有權利的話就太難了。

  至於馬岱他們,胡懷仁更加不用擔心,只要自己不說出去,他們巴不得一輩子就只有他們知道這種方法才好,胡懷仁對國人的小農意識了解的非常深刻。

  農具的質地變好了,重量卻輕了太多,意味著成本也會變小,到時候光是折衝府的府軍正月裡準備農具這一件事,自己想不賣錢都難!

  十二月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十二號是胡錯這孩子的生日,這段時間算是一年中最冷的那幾天,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口大鍋旁邊,鍋地下擺著一大號的炭爐子,馬岱前幾天打得,不愧是官匠手藝,做的古樸渾厚,鍋裡翻滾著大塊的羊肉,蔥薑蒜各種香料齊全,就是沒有辣椒,蔬菜也匱乏無比,今天這頓大會餐是胡懷仁提起的,當然並不能說是給胡錯慶生,這對長者是不敬。

  但是胡懷仁不說,胡錯就不清楚了嗎?兩兄弟心照不宣,不過孩子心裡怎麽想看表現就知道,等肉熟了,破天荒的竟然還給李泰夾了碗肉!嚇得李泰端著碗一直都不怎麽敢吃,以為這貨又整什麽么蛾子,前段時間大家心情都不怎好,他就被胡錯欺負慘了,這孩子已經有了陰影。

  整個軍營這幾天除了外出配合折衝府救人的,剩下的就被胡懷仁安排大掃除,包括去溫泉那裡洗澡,每人最少泡夠半個時辰,身上搓乾淨了才能出來,並且還派了幾個小屁孩子過去監督,他們現在的身份可是胡懷仁的親兵,以前胡懷仁只是瓜州營參軍的時候名不正言不順,現在他作為大唐的開國縣男,擁有親兵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這些小子最近也是神氣得很,

走路都腦袋仰的高高的,從胡懷仁將文牒上報折衝府那天起,他們的命運便跟胡懷仁死死的綁在了一起,這件事由老人張重九說出來,胡懷仁細想了一下就直接投了文書名冊遞到了折衝府,既然決定收留這些孩子,那就不會有始無終,況且,此行前路難測,他也需要可靠的人做幫手。  門口傳來鐵鎖甲特有的摩擦聲,隨後,一道健壯的身影掀開門,尉遲寶林和胡懷仁都沒有意外,瓜州營僅目前僅有的兩個隊正之一,老熟人孫守仁,身上的鐵鎖甲是從那聯軍中的一名將軍屍體上剝下來的,當時胸口有一個大洞,馬岱來了以後,替他修補完整,這就得瑟的不行,整天甲不離身,到處晃悠。

  一進門他就抱拳行禮:“報兩位大人,後山村老想求見參軍大人!”

  尉遲寶林和胡懷仁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請,快請!”二人都有些迫不及待,馬上就二月就要春耕,他們最頭疼的現階段就是人手瓜州營地盤不小,以目前的人數面對茫茫多的荒地,就只能乾看著。

  “急什麽。”老人張重九皺了皺眉,扭頭對孫守仁和顏悅色的吩咐:“你先請人家去偏房等候,不可怠慢,就說二位大人隨後就到。”

  孫守仁轉過頭看向尉遲寶林和胡懷仁,他只聽從軍令。

  胡懷仁點了點頭,尉遲寶林揮了揮手,孫守仁才行禮告退,兩人也都意識到表現的太急切了,同樣是救人,也有升米恩,鬥米仇一說,兩人並不陌生,此時反而需要適當的拿捏一下,畢竟對方才是需要求助的哪一邊。

  胡懷仁用洗淨的腰刀替張重九把撈出來的羊肉割碎,在撒上鹽盛在碗中恭敬的遞了過去,老頭兒點點頭,他牙口有些不好,嚼起羊肉稍微費勁,也是從那天常何走了以後,老頭兒對胡懷仁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就好像以前屬於孩子階段,舍不得打舍不得罵,盡顧著心疼來著。現在長大了,該打該罵就一點也不含糊,從頭至尾給的好臉色也越來越少。

  胡懷仁能體會到老人的心境,之前自己算不得趟入官場的渾水,就算有什麽風浪也打不著他,現在有了勳貴的身份,而且李淵好巧不巧的把他的封地就放在渭陽縣,離長安城也就百十裡,雖然正是自己想要的,可那就算進入了廟堂的門檻,現在在這邊疆還好些,可他遲早要回長安的,用李泰的話說:長安城就是水深王八多,會鳧水的都淹死一大片,何況自己這旱鴨子?

  二人等到吃飽了飯,才施施然走了出去,寶林也覺得現在自己這樣子好像也有了些官氣兒,官兒不就在拿捏二字嘛,就像他老子經常說的,尉遲家本就是泥腿子出身,祖墳上冒青煙了才能在這輩子出頭,現在看似風光,可是卻走的如履薄冰,稍有不慎,爬這麽高,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為什麽?就是缺了這份底蘊。

  客廳裡,孫守仁早已退下,由胡懷仁的親兵站在一邊奉茶,這孩子姓董,沒名,張重九喜歡這孩子有靈性,就給他起了個名字叫董良,這時候董良看到胡懷仁和尉遲寶林進門,便一言不發的走到門口守門。

  那村老年紀大概有五十歲上下,皮膚黝黑,後背佝僂著,他剛才一直閉著眼睛等待,茶水一口都沒有喝。

  胡懷仁走上前, 見那村老睜開眼,搶先抱拳行禮:“大唐渭陽縣男,瓜州營參軍胡懷仁見過老大人,怠慢之處還請您老諒解,小子也替校尉大人給您陪個不是!”

  老者第一眼看到胡懷仁,這服飾和隋時的官衣相差不大,錯不了,只是他沒想到堂堂一營參軍竟然如此年輕,比他孫兒也大不了多少!

  此次前來本就是村裡的食物所剩不多了,往年這時候還可以去山裡獵些食物,今年白災太大,就連進山都成了奢望,眼看著食物將盡,村落裡大家的想法已經變得多了起來,山外的這座府營倒是給了他們些食物,還有一條生路,這讓很多青壯年就萌生出來試試的想法,他們不是隋人,他們也想過正常人的生活,在外界沒有大的生死壓力下,誰又願意躲躲藏藏過一輩子?

  作為村落裡唯一的讀書人,而且是隋文帝時期考有秀才功名的他,柳之白想著或許還可以用村子的青壯加入府兵作為條件談談,可是剛才坐在這裡等了半天,就開始變得忐忑不安起來,想到對方或許本就是在故意拿捏,讓自己想清楚了在開口,而且這個胡懷仁若是沒有誠意,不拿他們當做同族,完全沒必要理他們死活,如此費盡心思又是何必!想通其中關節,這村老不免感歎這少年人拿捏人心的手段高明,也準備開誠公布的談一談。

  “爵爺年少有為,莫要折煞賤民,小老兒是看到爵爺的信件思量再三才敢出來,拖延之處請爵爺恕罪!”說著便要跪下請罪。

  胡懷仁一步來到老者身前,沒讓其跪下去,直接將其扶的坐到椅子上,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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