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曰:襃賢昭德,昔王令典,旌善念功,有國彝訓,渭陽縣胡懷仁者,夙參謀謨,綢繆帷幄,竭心傾懇,備申忠益,茲特授爾為渭陽縣男,錫之敕命於戲,威振夷狄。深眷元戎之駿烈功宣華夏,用昭露布之貔熏,暫錫武弁,另加丕績,欽哉!”
“渭陽男爵胡懷仁,請上前領旨!”胡懷仁被尉遲寶林拉出來的時候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衣衫,整篇聖旨聽得他雲裡霧裡,就聽懂了封自己渭陽男爵一個爵位,這位文官也是好脾性,並未催促,而是旁邊的宮人束手低頭,輕聲提醒。
胡懷仁連忙起身,躬身接過聖旨,旁邊尉遲寶林急忙代胡懷仁謝恩:“大人和公公一路勞頓,著實辛苦了!”
張重九也直起身說道:“二位大人稍等片刻,容我等略備薄酒,以作酬謝!”
那文官笑著搖搖頭:“本官門下省紀事中常何,職責所在,老翁不必多禮,我等即刻還需啟程回京複命,不然常某倒是真想領略一翻邊關風雪!”
“常何?這個名字為什麽會比較熟悉?”胡懷仁想不出來這個人的事跡,但是又肯定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人物。
於是急忙上前:“晚輩這兩天染了風寒,腦袋也不靈光,怠慢了大人,容晚輩做頓飯食,算是盡一份心意可好?”
常何剛才其實一直在觀察這個年輕人,之前宮禁中沒有一絲這個少年的消息,就連他這個宣讀聖旨的人也不知道這個少年憑什麽會弱冠之年爵位加身,這種事歷朝歷代發生在平民子弟身上百年不遇,雖然領取聖旨的時候陛下並未特殊交代什麽,但他和旁邊的那位小公公卻清楚,這封聖旨是陛下親筆寫就!其重量就可想而知了。
常何的官職在眾人中是最高的,當然,除去一直埋頭不聲不響躲在人後的李承乾和李泰不算,他看了眼那位宮人,算是征詢過意見,便含笑點了點頭:“如此,便叨擾賢侄了。”本來是要稱呼爵爺,可是對方年紀實在太小,常何便順水推舟改口稱呼賢侄。
大唐的飯食主要就兩種,一種是烤,一種是蒸煮,當色香味俱全的紅燒牛腩和清湯羊肉端上來的時候,常何和那位張三寶公公都不由得喉結滾動,屋內,就只剩下胡懷仁,尉遲寶林,還有老人張重九作陪,一壺溫熱的燒酒,每人再一大碗油潑面。
太對胃口了,常何和張三寶舒服的拍拍肚皮,從來沒有嘗過這種菜肴,是關鍵還是胡懷仁親手做出來的,尉遲寶林殷勤的給二人勸酒,張三寶雖然是內侍,但是年紀卻不大,最多和胡懷仁差不多年紀,半大小子胃口好,桌子上的菜基本都是他們二人吃了,這時候倒是有些臉皮發燙,連連道不敢飲酒。
一杯燒酒下肚,常何褪去衣冠,胡懷仁眼尖,看到其脖子側方竟然有個恐怖的疤痕,也看不出是刀傷還是箭傷,想來也是福厚之人,這種傷就算沒中要害在如今這年月也是九死一生。
“早年在瓦崗寨的時候,殺張須陀,跟他換了一刀,嘿嘿,當時都以為沒救了,沒曾想遇到了老神仙孫道長,硬是給撐了下來。”常何主動給幾人解釋脖子上的傷疤由來,胡懷仁也驚醒了,想起了這位到底是誰,玄武門之變的關鍵人物,玄武門中郎將常何,李世民的金牌臥底啊!
尉遲寶林這傻貨一直推崇和他老子一般滿身傷疤才算好漢,這遇到一個更加生猛的,滿臉都是羨慕。
“小侄一直以為常叔您是個文官呐!”既然已經知道底細,胡懷仁便放心不少,
見常何酒興上來了,便連忙添酒,這人身材並不怎麽壯碩,長得也非常儒雅,看起來完全不似個武將! “唉,有太平日子過,誰願意舞刀弄槍,不說這些,來滿酒!你小子這庖廚手藝簡直一絕,等回了長安,少不得去你家蹭飯吃,到時候可別不認識你常叔。”
“哪能啊,求之不得!”
賓主盡歡,常何走的時候胡懷仁在車廂內放了一大壺葡糖娘,讓常何很是歡喜,這小子年紀不大,做事卻老道的很,自己也算經久官場了,可還是不由自主的對其有了莫大的好感,看張三寶的樣子也是非常受用,後生可畏。
胡懷仁將兩人遠送至岔口才留步,看著馬車走遠,內心才輕輕的歎息一聲,對大唐,以前總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昨天牛家村所見,對他心靈上觸動很大,正如關野所想,一個沒吃過苦的人驟然見到真正的世間淒慘,就是自己當時的樣子,一整天時間,他都在想自己今後該如何,現在想明白了,既然來了,面對這苦難深重的同族先民,有些責任,就需要背負起來,老話說得好,得失隨緣,所以心無增減,努力,但求不悔!
念頭通達,便覺得神清氣爽,左右閑來無事,陰天下雨打孩子,正好!回到家便把胡錯找了過來,乘法口訣背會了沒?會了!李泰也跟在一旁小雞啄米般點著腦袋。
那好,問一個簡單的算術題,回答速度要快:“一口鍋一次只能烤一面餅,一次最多烤兩個,烤熟一次需要一刻鍾,總共有三隻餅,全部烤熟需要幾刻鍾?”
胡錯和李泰同時愣了下,然後李泰最先搶答:“三刻鍾!”說完得意洋洋的瞅著還在皺眉的胡錯,李承乾在旁邊也露出了笑容。
胡懷仁看了眼胡錯,示意他也說出答案,胡錯伸出兩根手指:“兩刻鍾!”
李泰這就笑了:“哈哈哈,笨蛋,怎麽可能兩刻鍾就烤好呢,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阿錯你好笨啊!”李承乾也疑惑的看了眼胡錯,再看了眼毫無異樣的胡懷仁。
“三口鍋!”
“呃......”李泰的立即陷入呆滯狀態,臉色憋得通紅,胡懷仁也不宣布答案,只是說了句:“平局!”
看著李泰和李承乾:“答案都沒問題,區別在於你們理解的規則不同,就像後山那些前朝遺民,他們敢跟你們見面並非有多信任你們,而是他們覺得你們年紀太小造不成威脅,反過來,他們不敢出來在大唐入籍,也並非真的害怕大唐什麽的,而是看不見前路的恐懼。”
三個小屁孩同時目瞪口呆,他們以為自己的保密工作的做的很好了,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一個個都低著頭不說話。
胡懷仁也不生氣:“來,都把手伸出來。”
三個人齊齊伸手,一個個慷慨赴死的表情讓人想發笑,尉遲寶林每到這個時候就會走出門外,將其他人也攆開。
“啪!”
胡懷仁第一個板子打在李承乾手上:“你是他們二人的兄長,沒有盡到兄長的責任,遺民裡相信大多都是好人,但是也不乏心懷不正的人,你們任何一個人出了事情,誰負責的起?認不認罰?”
板子抽的不輕,李承乾一雙眼睛已經霧氣蒙蒙:“認罰!”
第二板子,抽在胡錯手上:“他們二人都生在深宮,不了解世俗險惡,你也不知道嗎?寺廟裡的事情這麽快就忘了?”一連打了三下,胡錯一聲不吭,也不認錯,胡懷仁也沒見過這死孩子給誰認錯,從認識到現在從來沒有。
輪到李泰的時候,這小子還沒打就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壞人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打我好不好,我以後都乖乖聽話,不在張夫子上課的時候打瞌睡了,不去欺負胡四,也不要你們家小白了好不好!”
雖然害怕,但是伸出去的手並沒有收回去, 眼淚流的嘩嘩的,看起來怎麽都讓人不忍心下手:“好!”胡懷仁收起張先生的板子。
“嘎?”李泰再一次呆住了,怎麽這麽好說話,不像胡壞人的作風啊!一定是自己開出的條件吸引了他,尤其是最後一條,這裡誰都知道驢子小白簡直就是胡家的老三了,這個從胡四這個名字上就能看出來,自己高抬貴手,胡壞人感謝自己都來不及,又怎麽會打自己......
經過連續審問,還是承乾最先招供,胡壞人也知道了後山裡人數還不少,和胡錯他們接觸的都是一些半大小子,光這些孩子就有數十人,可想而知他們身後的族群不小,最起碼數百青壯是有的,常年在外刀耕火種,他們對於自然災害更加敏感,早早的就做了很多過冬的準備,這場白災倒是沒對他們造成多大影響,可是他們的食物現在也不多了,白災過後山裡根本就不可能進去,村裡的長老們正在商量著要不要出來謀條活路。
當時三人預謀瞞下此事也是李承乾和胡錯的主意,兩人也是想給胡懷仁幫忙。
胡懷仁笑著點點頭,他安排了下去,食物可以繼續送,但是不允許他們再私下接觸那些遺民,而且去封信放在食物上,就寫瓜州營願意接納他們,給他們安排大唐戶籍,分發田地,需要他們做的,就是兩年以後必須給國家納稅就可以了,末尾蓋上自己剛從常何那裡領來的大唐男爵印,想來更加有說服力。
現在,就看他們那些村老怎麽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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