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試試看吧,男爵大人,我們叫它香煙,最新潮的煙管,每根價值一克朗。”
聞言,萊斯利頓時感到幾分不解和失望,區區一克朗,這所謂的禮物未免也太淺薄了罷。
雖然這從未見過的小東西確實讓他愛不釋手,但他更愛價值昂貴的禮物。
“一克朗?爵士,我猜你們的生意跟這玩意有關?”男爵沒遮掩話語間的不屑,十多克朗對於普通民眾已是一筆不小的花銷,但他還真看不上。
言罷,萊斯利抬眼看向年輕人,迎上他目光的是騎士哈哈大笑。
這笑聲放肆而輕蔑,讓萊斯利臉色瞬間陰沉下去,惱怒地緊皺起眉頭。
“奧格拉爵士!”他眼中閃著陰翳的光,聲音憤懣。
“容我向您道歉。”林恩笑了好半天才搖搖頭停了下來,譏誚地勾起嘴唇,“可剛才這話確實太好笑了——”
“為什麽您會覺得一克朗是個小數目呢?”年輕人用刀叉擺弄著餐碟中的烤蝦尾肉,微微眯起了眼睛,“即便是皇帝的寶庫,也是由一枚枚克朗堆起來的啊。”
男爵愣住了,他低頭注視著手上的纖白煙管,意識到自己先入為主,犯了個相當淺顯的錯誤。
“這就是你們的生意?有多少?”萊斯利將信將疑。
“這……恐怕納薩爾老爺不會希望看到我四處向人招搖。”騎士此時看起來頗受煎熬,像個怕事的膽小鬼。
“別再推辭了,爵士!”充滿貪欲的好奇心讓男爵變得急不可耐,他用眼神示意侍從給對方喝空的酒杯中倒上烈酒,語氣突然變得狠厲,“您心裡想說的話都快寫在臉上了!”
“還是說您擔心我是個劫掠商隊的惡人,半個字都不敢向我透露?”
“沒有的事。”奧格拉仿佛被這過於狠重的語氣嚇住了,端起酒杯咽了口酒,猶豫著斟酌,“閣下的熱情好客足以作為貴族的典范,怎麽會是惡人。只是……這回的生意實在重要,我……”
萊斯利呵呵冷笑,心想這小子終歸還是太年輕,悠然地注視著騎士的雙眼,皮笑肉不笑,說:“爵士,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既然你覺得我不是惡人,那又為什麽不能讓我聽聽你們的計劃呢?”
“說起資產,誰都知道我才是摩厄城最富有的人。如果你們到這來是為了家族的生意,摩厄城的商會真算不上什麽好的合作對象。修繕碼頭,拓寬河道,資助新的貿易,這些可都是我掏的錢。”
“實不相瞞,摩厄城是個貧瘠的地方,設立在這裡的商會又能好到哪去,不過是群缺乏眼光,守著自己那點可憐的產業,不願冒半分風險的懦夫。”
他把玩著手中的煙袋,嗤笑一聲,緊盯著對方,口氣變得稍微緩和了一些,說:“爵士,我想你這麽熱衷於這次生意,恐怕不只是因為納薩爾子爵的囑托吧?”
聞言,林恩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不禁在心底讚歎一聲。
說得妙呀。
看到魚兒開開心心地一口咬上餌食,任何釣魚的人都會忍不住露出微笑罷。
但他表面上還是忙不迭裝出緊張的模樣,咽了口唾沫。
萊斯利渾然不覺,以為自己已然看穿了對方的心思,頷首笑道:“這事不值得遮遮掩掩,坦白了說,我能帶給你們比商會多得多的資金。”
“當然,也能為你,爵士,為你個人。”他壓低了聲音,“我想這也是你為什麽特意支開尤安娜小姐的原因。五千克朗,
請讓商會見鬼去吧。” 侍從恰到好處地湊到騎士身旁,將一小張蓋有紅色章印的本票恭謹奉上。
林恩不知道異世界將這種行為稱作什麽,但在他的故鄉,無疑有相當精準的詞匯用以形容。
賄賂。他默默想到。
“這……”年輕騎士臉上的難色瞬間一掃而空,毫不客氣地將手按在了紙張上,對折後塞入囊中。
瞧這可憐的家夥,還說自己是什麽納薩爾子爵的臉面。
男爵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憐憫地搖了搖頭。
攀上高枝了又如何,從頭到腳沒什麽屬於自己,不過是個受權勢擺弄的玩物。
只有外表光鮮的蠢貨。
他心想。
“現在,能談談生意了吧,這可關乎我們共同的利益。”萊斯利不由得笑了起來。
若是這所謂的生意滿足不了他的胃口,今晚招待這騎士連同那位大小姐的,可就是盜賊和黑幫了。這是早已預定好的事。
“當然,男爵閣下,您確實是比商會更值得信賴的投資者, 想必納薩爾老爺也會更滿意的。”林恩扮演的奧格拉堅定地點點頭,咳嗽了兩聲,說。
“說實話,這場生意對於茲羅郡的納薩爾家族而言,重要性遠超任何人的想象,這也是納薩爾子爵再三囑托我的原因。”他適時地露出幾分愧疚,但很快就被貪欲吞沒,不再猶豫。
“您知道今年東南境內有場要命的瘟疫爆發,更要命的是銀堡伯爵不允許任何貴族擅自離開自家領地。因為所有貴族都跑得一乾二淨的話,拜倫維斯的巫師再橫插一腳,封鎖疫境的軍隊反叛都不足為奇,那時帝國甚至要面臨分裂的風險。”
聽到這話,萊斯利不禁疑惑地打量了騎士幾眼,“那你們……”
“納薩爾子爵確實染上了瘟疫,要是因為疫病死在茲羅郡,這事傳出去會帶來怎樣的軒然大波,我想您應該能夠料想得到。”奧格拉歎了口氣,“這會打消留守在封鎖區內的貴族們最後一絲僥幸心,形成恐慌。”
“我們是被秘密送出茲羅郡的,作為妥協,或者說讓我們保持沉默的要挾,納薩爾在各家商會的資金全部被凍結。”他口氣愧疚的說,“因此,我們的本票並非因為遭遇河盜而不慎遺失,很抱歉欺騙了您。”
年輕人緊盯著萊斯利任何細微的表情,發現他毫不起疑,便在心中冷笑。
真是抱歉,騙你的事可不止這一件。
“沒什麽好抱歉的,這事的確難以解釋。”男爵暗暗咂舌,他可沒料到銀堡伯爵為了避免瘟疫擴散竟做到這種份上,看來今年的疫情確實非比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