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把子對公子以往的行事，有過考究，不過現在老刀把子很想知道李公子的胃口好不好。”

李三九茫然問道:“什麽意思?”

老刀把子想了想道:“翻江龍的地盤是嶽陽到山城這一帶水路，他並沒有一個好的地方落腳，李公子知道為什麽?”

樊曉插嘴道:“我爹在江陵也沒有人敢去冒犯他。”

老刀把子不置可否笑道:“每每有水師路過，甚至荊州水師略有動靜，你父親的水寨恐怕立即就要緊鑼密鼓一番，不知道樊大小姐如何看待此事?”

“——”樊曉無言以對。

李三九問道:“閣下想要說什麽?”

老刀把子略是失望地歎了一口氣，還是淡淡說道:“大江之上，毫無縱深可言，無一處是水寇棲身的理想所在;翻江龍棲身江陵，明面上看來風光無限，實則完全是出於不得已而為之。”

李三九心想:老刀把子當然不會無緣無故來跟自己侃大山。

順著他話裡的意思，略一琢磨，便是試著問道:“閣下是說，我那老丈人是想借著他的老丈人的事，打進洞庭湖麽?”

“不錯，”老刀把子被李三九的話逗的一笑，點頭說道，“十幾年前翻江龍坐大之時，程家早已在湘地根深蒂固;程老爺子怕翻江龍進洞庭湖成了氣候，威脅到程家在湘地的利益，就給翻江龍劃了一道紅線——”

潘曉沒好氣道:“我爹才不怕程家人——”

“老刀把子沒說你爹怕程家，”對於樊曉的頂撞，老刀把子不以為意笑道，“你爹那時剛剛打敗了荊州水師，風光無限，自然不會怕程家;他稍後受了朝廷招安，做了幾個月縣太爺，再然後又娶了你娘親;人一旦有了家小，就有了顧慮，你爹因此才沒有進洞庭湖與程家火並，不知道老刀把子如此說，樊大小姐可聽得進去?”

翻江龍當年肯定是想，一鼓作氣打進洞庭湖，做水上土皇帝的。當年之所以接受招安，完全是因為翻江龍打敗了荊州水師之後，元氣大傷;不得不暫且對朝廷虛以委蛇，既可以避免朝廷更猛烈的報復，也能夠暗中恢復元氣。

招安後的三個月，讓無處立足的翻江龍緩了一口氣，同樣也給了程家擴充水軍應對翻江龍這個後起之秀的時間。

事後，翻江龍只有借著娶妻作為台階，按下了自己對洞庭湖的垂涎。至於，之後在大江之上的低調行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缺乏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安身之地;翻江龍不想再被朝廷針對，不得不作出的無奈之舉。

作為翻江龍敵對的程家人，不知道對他的每一步舉動，做出過多少探討;老刀把子知道這些結論，並不奇怪。

不過，把事情攤到明面上說，即便是翻江龍本人也很可能矢口否認，他的女兒自然也聽不順耳。

老刀把子稍微委婉了一些，李三九和樊曉能聽出一些事，心裡也會作出些猜想;卻不會覺得對方輕視了翻江龍，生出排斥。

李三九疑問道:“我老丈人為什麽要這個時候進洞庭湖?”

“因為你們今天誤打誤撞燒毀了，程家賴以抗衡翻江龍進軍洞庭湖的艨艟。”

老刀把子歎氣道:“程家有十幾艘艨艟在手，再糾結洞庭湖大大小小數十路水寇，才能在與翻江龍的水上對抗之中，立於不敗之地;程家驟然少了十幾艘艨艟，再想與翻江龍對陣，就沒有了號令群雄的倚仗;洞庭湖內眾多路水寇，人心渙散，遲早被翻江龍一舉吞並。”

樊曉問道:“你是想投靠過來，加入我爹的水軍麽?”

“——”老刀把子一笑，“我想投靠你父親，可以直接去找他。”

“你是想投靠我?”李三九自然而然得出這個結論，一拍桌子，豪氣乾雲道，“準了，以後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口湯喝。”

老刀把子愣了下，哈哈笑道:“李公子答應的那麽痛快，老刀把子突然有些不放心。”

“你一定覺得，我是害怕你威脅到我的安全，才對你虛以委蛇是不是?”李三九心裡就是這麽想的，他毫不臉紅地反問。

老刀把子愣了下，搖頭道:“老刀把子的腦袋天天都在腰上掛著，膽子沒那麽小——”

對方既然是來投奔，李三九也不怕他了，起身拍著他肩膀老氣橫秋道:“那你說，有什麽條件都盡管提，我很好說話的。”

老刀把子問道:“李公子可曾想過，鯨吞四方，做一方之雄?”

“怎麽個雄法?”

“類似北地趙家，類似蜀中唐門。”

李三九想了想說道:“這個我自然日思夜想，不過我有個疑慮，閣下想有所成就，扶持已經成勢的湘地程家，怎麽也好過輔佐我一個一無所有的毛孩子吧?”

有想法就夠了，老刀把子點點頭，又是澀然道:“第一， 程老爺子對老刀把子的脾氣很是包容，不過他也從來沒有給過老刀把子出頭之日，老刀把子想證明自己除了做一個打手之外，也有些腦筋。”

“第二，程家老爺子已經老邁，他的繼承人程二少爺，看老刀把子很是不順眼;老刀把子繼續待在程家，非但沒有出頭的希望，還可能有殺身之禍。”

“第三，公子年紀雖然尚淺，卻已經具備了成勢的所有條件。”

李三九疑惑道:“你有什麽主意，盡管說，我這裡倒是不會故意壓製誰。”

“屬下先給公子磕個頭，”老刀把子想了下，跪倒地上拜了三拜，這才起身問道，“公子可曾記得，你在荊州時的行事?”

李三九疑問道:“你是讓我去勒索麽?”

老刀把子不置可否點點頭，又是反問:“別人為什麽給公子錢財?”

李三九看看樊曉，咧嘴笑道:“自然因為我是翻江龍的女婿。”

“不錯，”老刀把子笑道，“公子是翻江龍的女婿，大江兩岸、包括以後的洞庭湖周邊，公子只要願意伸伸手，就能搜刮數十萬兩銀子。”

“——”李三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絲毫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