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恆長出一口氣,忽然身子一歪,暈厥過去。
黃吉恩忙叫道:“快、快抬皇上回去休息。”
舒辛予還想向肇恆求一下情,但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舒賢妃根本不看她這個表哥,跟著肇恆一起離去。
但玥兒還來不及處置舒辛予,殿外又響起馬蹄聲,片刻後,一個禁軍又來傳信,那禁軍匆忙跑上殿,他看到玥兒站在大殿正中,先是一愣,隨即看到雲琚站在玥兒身旁,忙向他單膝下跪。
“啟稟大人——”
雲琚急忙退讓。
“皇上封端太妃為京畿都指揮正使,和林大人一樣,以後所有軍務都向她稟告!”
那禁軍應了一聲,又向玥兒行禮。
“啟稟都指揮使大人,上午戰果統計出來了,我軍民傷亡萬余人,現在林大人正在安排廂軍、民兵和百姓修複城牆。”
玥兒雙眉一挑。
“那些大京蠻子傷亡多少?”
“他們在城中留下近四千具屍體。”
玥兒皺了皺眉,自己這邊是防禦方,傷亡比對方高一倍多,看來萬焱阿獅蘭的這些蠻子戰鬥力實在驚人。
“我軍民死傷一萬,有多少統兵之將陣亡了?”
那禁軍搖搖頭。
“死傷非常慘重,具體死了多少軍官還不知道。”
“一開始和大京國作戰的那隊廂軍呢?他們有兩千人左右。”
那禁軍應了一聲。
“那支廂軍第一個和大京蠻子交戰,可能已經全軍覆沒了。”
聽到這消息,玥兒一陣天旋地轉,喉嚨也一下堵住,這比她聽到歐陽牧去世更難過,今天玥兒派出去的這支廂軍,很多是西門的老幫眾,牟堂主這些人是柳二爺一手栽培,現在一戰而沒,這叫她心痛不已,柳二爺已經回來,自己拿什麽給他交待?
梁儉余看到玥兒的樣子,嚇了一跳,忙勸道:“指揮使大人請勿悲傷過度,也許他們有人幸存下來也不一定。”
玥兒知道這兩千人幸存的可能已不大,但她沒時間悲傷。
“安仁王爺——”
“臣在。”
眾人都知道玥兒要開始下令,不知她作為指揮使,首先會做什麽?
梁儉余拿起紙筆,開始記錄。
“本宮的第一道命令,乃是去鳥令,從現在起,大風城裡除了皇宮禦鴿坊,一律不得養鳥!”
玥兒之所以不自稱本指揮使,而是自稱本宮,是不想大臣們難堪,畢竟她是一個女子,都指揮使這樣重任,歷來都是交給男子擔當,自己可以行使都指揮使的權力,卻最好不用都指揮使的身份。
這道命令一出,不少人露出疑惑之色。
玥兒冷著臉道:“為何今日歐陽大人去世,林大人進宮,大京國隨即就發動攻城,顯然他們能得到我們城中的準確情報,大家請細想,我們被圍得水泄不通,誰能送情報出去,只有天上飛的鳥!”
大家先是一驚,之後紛紛點頭。
肇安仁還是有些疑惑。
“指揮使大人,小王要如何去除鳥?”
玥兒一轉頭,看著梁儉余。
“梁大人,你寫一張皇榜貼出去,請全城百姓舉報身邊豢養鴿子等鳥類的人家!”
梁儉余眼中光芒一閃,提筆寫字。
玥兒又看向肇安仁。
“安仁王爺,你親自帶皇城司、大理寺的人,按舉報徹查城中的養鳥戶,凡是能傳信的鳥,一律殺之,若有違抗,按通敵罪論處!”
肇安仁神情一凜。
“是——”
玥兒又向殿下看去。
“誰是禦鴿坊的管事?”
有人答道:“是李九李大官,他就在殿外候著。”
“宣他進殿!”
“是——”
片刻後殿外走進一個黃眉內官,這人皮膚一塊黃、一塊白,有些嚇人,他的年紀在三十上下,一進來就朝玥兒磕頭。
玥兒見過這李九,他原來只是一個內侍黃門,沒想到現在是內侍供奉官。
“李九,你去將禦鴿坊最近放飛信鴿的記錄調出來,交給夏大人,再給每一隻鴿子登記名冊,隻進不出,沒本宮的許可,一隻都不許放出去!”
“是,是——”
李九急忙答應,但他臉色很是不安,還瞥了跪在殿下的舒辛予一眼,這才小心地退出去。
玥兒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她對王汝霖低聲吩咐道:“王總管,你派兩個禁軍跟李大官一起去,防止他做手腳!”
“是——”
王汝霖立刻去辦。
玥兒又對夏子溪下令。
“夏大人,你勘查禦鴿坊的進出記錄,若是有人敢用宮中的信鴿通敵,不管官職高低,都和濮大興下場一樣,殺無赦!”
“是,臣遵命——”
玥兒命梁儉余將歐陽牧最近頒布的法令調出來,一一斟酌,重新分派,她沒像歐陽牧那樣事無巨細親力親為,而是分成四塊,分別交給梁儉余、夏子溪、陳禮榮和雲琚。
接著林誠勇又送來戰報,說萬焱阿獅蘭攻城失敗惱羞成怒,他將所有投石機都調到東門,朝缺口處拚命轟砸,企圖將城牆砸塌,林誠勇正調動軍隊守在東門周圍,一旦城牆再次塌陷,就和敵人再次肉搏。
大臣們著急起來。
雲琚搓著手站出來。
“指揮使大人,我們能不能要林大人拿棉被鋪在城牆上,減緩投石機的殺傷力?”
夏子溪搖頭。
“不行,那些蠻子一排火箭射來,棉被易燃,我們更加危險!”
玥兒朝眾人擺擺手。
“大家不必出餿主意,林大人在城上,一定會找到克制之道,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提供一切所需,而不是對他指手畫腳,那便是最大支持!”
其實玥兒也沒有應付之策,但她知道,現在這個殿裡自己是都指揮使,她只要稍有怯意,大家的決心就會動搖,她能做的,就是調配軍需之物到城下去。
但過不多久,林誠勇又送來軍報,說南門守將慕容胥獻上妙計,他們在城上還擊,用棉被包裹石彈再點燃發射,結果大京國的投石機放得太密集,被砸中燒毀一片,萬焱阿獅蘭氣得罵娘,卻無可奈何。
林誠勇給慕容胥請功,先前慕容胥帶敢死隊守住東門的缺口,現在又破解萬焱阿獅蘭的投石機,請皇上封他為忠武將軍。
玥兒當即請梁儉余寫下嘉獎令,冊封慕容胥為忠武將軍,待這一場大戰結束,還要再加重賞。
眾大臣見玥兒指揮若定, 和歐陽牧比起來,她反而更多出一分從容和嫻靜,也不知她年紀這麽輕,這份鎮定從哪學來?
其實玥兒這些一半是玄靈以前教的,但玄靈經歷了皇后和元妃之變後,心態崩殂,已不能做到臨危不亂,反而是玥兒領悟到這點,她告訴自己要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
接下來半天,玥兒帶著梁儉余等幾位大臣轉到春暖閣,繼續商議國事,她請戶部尚書陳禮榮兼禮部尚書,操辦歐陽牧的後事,又派人以肇恆的名義嘉獎所有守城將士。
轉眼天色將暗,玥兒疲憊不堪,她畢竟身子初愈,還十分虛弱。
這時黃吉恩帶著兩個小太監回到玥兒身邊,他在玥兒耳邊低聲道:“賢太妃給您安排了四個宮女,讓小人也回到娘娘身邊,您今晚是住在安華殿還是仁明殿?”
玥兒想回霜葉館,可一想自己現在是都指揮使,還是住在宮裡更方便。
“那本宮住安華殿吧,我在霜葉館有個隨從,名叫慕容七兒,將她也帶到宮裡來,我少不了她。”
“是。”
黃吉恩立刻吩咐人去安排。
天色逐漸昏暗下來,又一個漫漫長夜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