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不悅。
“買賣沒有強買強賣的,你說的話非常刺耳,我不願意聽。”
“老板娘,我耐心的再說一句,我也不是非得腆著臉求你把酒肆賣掉,這個買賣你願意談咱們便談,你不願意我立馬走人!”
孟氏冷笑道:“鄆哥,你莫欺人太甚!”
“我們公平交易,不存在誰欺負誰,如果你覺得我欠公允,那麽好,我現在便退出,你的酒肆我不買了,你願意繼續經營下去,或者另尋其他的交易對象,全與我無關。告辭!”
辰風起身便走,絲毫猶豫也沒有。
孟氏不禁一愣,等她醒過點來辰風早已邁步出了店門。此女心裡焦急,連忙從後面攆過去。
“哎呀,喬掌櫃,且慢,且慢,咱們好說好商量!”
辰風豈肯聽她的話,如果她想怎麽便怎麽,那價格還真沒法談。孟氏在西門家地位頗高,是女眷中除了大夫人吳氏之外的二把手。
常年身居高位,盛氣凌人,姿態自然高。
“不行,你可不能走了,給我回去,我們好好談……”
孟氏小跑著攔住辰風,就差強行把辰風拽回酒肆。
她心裡清楚,酒肆她想留斷然留不住了,郡守那邊一發力,她的酒肆便只能關門。而若是官家的封條貼在酒肆門口,那時候,打著燈籠也找不著買家。
誰敢買?
誰敢公然與郡守為敵?
就像辰風剛才說的,你的酒肆不要看值多少錢,而是你究竟打算多少錢賣!
第二次,二人坐下,孟氏生怕辰風起身又走,便叫了小夥計端上茶水,親自給辰風斟上。
辰風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點點頭,“好茶!”
“喬掌櫃啊,你便體諒我一個婦道人家的難處,西門大官人那邊屍骨未寒,我卻要把他多年心血賣掉,我,我……”
辰風放下茶杯,說道:“聽四夫人的意思,仍然無意賣掉?叨擾了,再會!”
這回還沒等辰風站起來,孟氏趕緊安撫辰風,“不是的,不是的,喬掌櫃別誤會,我是心裡苦呀!”
“說起苦命,老板娘可比我差的遠了,我自幼父母雙亡,從小跟著爺爺相依為命,沒過一天好日子,連公辦學堂的大門朝哪邊開都不清楚……”
若是比苦,孟氏跟鄆哥比起來,的確差了十萬八千裡。
孟氏輕歎一聲,“好吧,不說那些了,鄆哥兄弟,你之前和大官人多少有些交情,他也沒少資助與你,現在我們西門家落難,你便可憐可憐我們,開一個合適的價位。”
一談錢,孟氏開始和辰風套近乎,連稱呼都變了,一口一個兄弟。
“我聽你一句。”辰風說道。
“原本這酒肆是我下半輩子的依靠,這些年不斷的建設,房屋便有幾十間,格局也好,前店後廠,從原料加工到成品酒,十分齊全。再有,培養了一大批骨乾的工人,在釀酒行業也算贏得聲譽。”孟氏說道:“還有,酒肆的地理位置也不錯,交通便利……”
此女也夠能說的,反正先誇酒肆的好處,為提價做足功課。
辰風心說她可比李氏難纏多了,望春樓都沒費這麽大力氣,偏偏孟氏唱了一出又一出。
“老板娘,打住,你給個痛快話吧,多少錢?”
“唉,按正常的時值,可不能少了兩千兩銀子……”
辰風頓時一怔,呦,孟氏要價真不含糊。
“沒得談,你這都要被查封的酒肆了,
還想原價賣出去呀,我們買下來,也必須上下打點,花不少銀子的,你沒把這些額外的費用算進去!”辰風起身又走。 “鄆哥兄弟,我又不是一口價,咱們好說好商量。”
辰風繃起臉盯著孟氏說道:“你想轉讓便聽我一句,首先擺正心態,別奢望太多,如果跟心理預期相差太大,也別窩火!”
說話間,辰風伸出巴掌,慢慢展開五根手指。
“什麽!”孟氏差點沒跳起來,“五百兩,你,你怎麽能說的出來……我這就算市值兩千余兩,你竟然隻給我個零頭!”
辰風欠了欠身子,淡定的說道:“那我們還有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談,繼續談!”
商場如戰場,你爭我奪,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孟氏如此,辰風也如此。
兩個精明算計的人交鋒,自然要碰撞中激烈的火花。
只不過,背景不同,孟氏根本沒有退路,她硬逼著自己做讓步,即便再不合理她也不能終止談判。
辰風佔據絕對主動,他需要的是耐心,和通過談判確定孟氏的底線和心理價位。
五百兩銀子指定拿不下,但這是敲山石。
用這個價位看孟氏的反應。
孟氏也終於遇到最為棘手的商業對手。表面上二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實則勾心鬥角,寸土必爭。
談判其實也不是太難。
就看你肯不肯做出合理的讓步。
比如這個買賣,一個開價兩千兩,一個要價五百兩。
如果兩個人都不肯讓步,絕壁談不成的。
可是存在如此巨大的懸殊,若是只有一方一味的忍讓,也不成。
人家孟氏總不能從兩千兩一直往下落,一千九,一千八,一千七,最後降到五百吧。
她退一點,你再加一點,兩邊綜合,互相都給台階下。
這才是真正的談判。
而談到雙方不肯讓步的時候,仍然存在不小的數額,那就只能均衡了。
比如孟氏降到一千一,再也不想一文錢,而辰風升到九百,也覺得差不多了,這時候,便取個折中的法子。
你一千一賣不了,他九百也賣不來,只能折中,取二人中間的差價,一人一半。
差價二百,一人一百!
事實上,雙方的確如此進行,結果不出所料辰風佔據絕對上風。
孟氏把價格落啊落,她落二百,辰風才勉強加一百。當落到一千二百兩的時候,孟氏鬱悶之極,辰風加到九百兩。
“鄆哥,你欺人太甚,我們西門家就算缺了頂梁柱,也不能被如此看扁吧。本來市值兩千多兩銀子的酒肆,你死活連一半的價格都不肯出,你這麽做實在太過分!”
辰風嘴角抽了抽,“同情歸同情,生意是生意,我做生意從來不講情面!”
“一千一,最低價,你若是不同意,我真的不賣了!”孟氏說道。
“嗯,好,就按你說的,我給你一千一。”
讓孟氏想不到的是,本來還以為要拚殺一通,最終以一千收場,結果辰風突然收了。
孟氏詫異的看著辰風,只聽辰風說道:“你剛才說我不講情面,我這次心善,便多給你一百兩做盤纏,希望離開陽谷城之後,一路順風,另尋一個棲身之地。”
這句話,微微讓孟氏感動。
一百兩銀子不算多,可說出來顯得有人情味。
人在落難之際,得到一點好處,都覺得無比的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