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從來沒有在白族聽到有人提到過他。”蜃說道。
“塞王是個不同尋常的身份,一旦成為了塞王,就意味著脫離禦三家,脫離了以往的身份,這也是為了防止塞王偏袒自己曾經所在的家族。只有在他們死後,族人才會來為他們整理遺物,然後把他們埋葬在‘塞王墓’中。”畢方說道,“迄今為止,塞王墓中總共埋葬著十位塞王,藍諗是第十一代塞王了。”
“塞王墓?我怎麽從來都沒聽說過?”
畢方指了指腳下,“所謂塞王墓,就是我們腳下的藍湖。世人都以為塞王墓是什麽大氣磅礴的豪華陵墓,百年來無數盜墓賊費盡心思想找到塞王墓。但實際上,塞王們最後擁有的只是一具術式加固過的水晶棺,族人會根據他們的遺囑在水晶棺裡放一點他們生前喜歡的東西,然後把他們永遠拋在藍湖的水底。”
蜃一時說不出話來,他一直以為塞王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們生前叱吒風雲,死後也會被端放在某個神聖的地方供萬人敬仰。
但他們死後卻像個兒女不孝的孤寡老人,在暗無天日的湖底永遠沉睡,只有不會說話的水藻靜靜地陪伴著他們的屍體。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無所不能的神,但他們只是一具普通的神像,默默傾聽著眾生的願望,然後嘔心瀝血地去守護他們,實現他們的願望,直到他腐朽敗壞的那一天為止。
人們把他狠狠地推倒,失憶般忘記了自己曾那般畢恭畢敬,然後換上光彩靚麗的新神像,手舞足蹈地唱著讚美新神像的頌歌。
“這未免太悲哀了。”蜃緩緩說道,“所謂塞王,只不過是個為了自己的子民,憑借一己之力去對抗神的男人罷了。”
十年前,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那個叫做白霜城的男人孤身一人擋住了神所向披靡的鐵騎,沒有任何人敢陪在他的身邊,而他能倚仗的,只有被稱作“失溫者”的能力和手裡的術式。
他沒有退路,因為身後就是塞界的千萬子民。
他咆哮著,整個塞界都開始卷起暴雪,連足以燃燒大地的火焰都不得不屈服於極寒。他是這片冰天雪地的王,任何人都不敢承受他的怒火。
但他終究還是輸了,因為他的對手是“神”,而不是“人”。
蜃不知道,戰鬥的最後,白霜城是不甘地沉默著,還是帶有一絲疲憊地說道:
“我輸了。”
畢方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都是陳年往事了,多想只會給自己憑空製造無端的煩惱。”
“我知道。”蜃當然知道,他只是覺得那個叫做白霜城的男人太過悲愴了。
“廣場的那一頭就是連廊結界了,”畢方說道,“走快點吧。”
玄蜂突然停下了腳步。
“你怎麽不走了?”蜃問道。
玄蜂朝前面努努嘴,蜃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青鑒和藍嫣如,身後還跟著那個獨眼管家。
“過去打個招呼吧。”畢方說道。
“我們可以繞路嗎,那個管家讓我很不舒服。”玄蜂扭扭身子,好像身上有毛毛蟲一樣。
“我們能看到他們,他們也能看得見我們,這樣離開太沒禮貌了,走吧。”
玄蜂無奈地縮在蜃的後面,朝遠處的三個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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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如手裡捧著一把谷子,一點點地撒到地上,鴿子們卻沒有過來,小心翼翼地和她保持著距離。
“布谷布谷。
”藍嫣如小聲地學著鴿子的叫聲。 “小姐,鴿子是咕咕叫的,布谷鳥才是布谷布谷。”龐帛在後面提醒道。
“原來是這樣啊,”藍嫣如恍然大悟,然後又輕聲叫著:“咕咕咕,咕咕咕。”
鴿子們依舊和她保持著距離。
藍嫣如並沒有放棄的想法,仍然在那裡:“咕咕咕,咕咕咕。”
終於,一隻鴿子試探性地飛了過來,落在她的手邊,歪著頭看著眼前的小女孩,似乎在想:你叫的也太假了吧。
藍嫣如一邊咕咕咕著,一邊把手裡捧著的谷子慢慢地遞給那隻鴿子。像是確認了眼前的人類並沒有危險,鴿子伸過小腦袋,啄食著藍嫣如手裡的谷子。
遠處的鴿子們看到並沒有危險,也紛紛飛了過來,啄食著藍嫣如撒地上的谷子。
藍嫣如咯咯地笑了起來:“龐帛,小鴿子們啄得我好癢啊。”
“小姐覺得不喜歡的話,揮揮手它們就飛走了。”
“怎麽會不喜歡呢?”藍嫣如愛憐地看著身邊的鴿子們,“它們從溫暖的地方來到塞界,肯定很不習慣吧,藍湖殿裡的大人們都有要事在身,也沒人會在意它們,就讓我靜靜地陪它們一會兒吧。”
龐帛也不再說話,安靜地站在藍嫣如的身後。
“嫣如妹妹從小就如此善良,實屬難得啊。”青鑒在一旁嘖嘖稱讚。
龐帛笑道:“青少爺過獎了。 ”
“龐叔,你這麽說可真是見外了。”青鑒連忙擺手,“你還是叫我青鑒就行了。”
“哈哈哈哈,如今我們的身份都不一樣了,叫一聲青少爺也沒什麽不妥。”龐帛笑道。
“可千萬別,龐叔,你可饒了我吧。”青鑒苦笑道。
“你才是別叫我龐叔,都把我叫老了,你和我年齡差不多,只是差了輩分而已,你再叫我叔,我覺得自己白胡子都要長出了。”龐帛摸了摸沒有一點胡茬的下巴。
“當年……”
“陳年往事不必再提了。”龐帛擺擺手打斷了青鑒的話,“我現在只是個管家罷了,能夠安安心心地陪伴小姐長大,就是我唯一的願望了。”
青鑒點點頭,“話說這大會,真的是無聊啊。”
“你當然覺得無聊了,我都覺得有些無聊,在現在這個和平年代,三族大會形同虛設了。”龐帛用他唯一的一隻眼看著不遠處的藍嫣如,防止她出現什麽意外。
“那為什麽不把三族大會廢除呢?”
“青鑒啊,你還是過於年輕啊。”青鑒說道,“你覺得和平能維持多長時間呢?”
“……我不知道。”
“沒人會知道,戰爭久了就會有和平,和平久了就會有戰爭,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塞王和禦三家的高層們為什麽都心照不宣地保留三族大會呢?”
龐帛轉頭看著的青鑒,緩緩說道:
“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戰爭爆發是在什麽時候,可能是我們誰都看不到的未來,也可能,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