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的家在二樓，房門都沒有鎖。　　說是個家，其實稱呼為窩更合適，就跟剛被賊翻過，而賊什麽可拿的都沒發現，於是隨地大小便以泄憤似的。

　　臭烘烘，亂糟糟，最多的是空酒瓶，丙綸地毯上還有很多一灘灘的痕跡，不是尿，是酒。

　　這貨下午一箭三雕，爽完了出門拎了瓶酒，回到家正好喝完，倒頭便睡。

　　按照其記憶的信息，這貨倒是不笨，知道人類的劫難來了。以後沒有最苦只有更苦，所以瘋狂一把，有就此醉死的打算，甚至準備自殺，但又沒那個勇氣。簡而言之，就是只會對別人殘忍的慫蛋。

　　結果被憤怒失去理智的查理找來，一繩子就成功捆成了粽子，於是有了天台頂上的事。

　　查理這小夥子心思也是挺多，先是打算推安東尼下樓。醉酒摔死，爛仔這麽死，估計附近的街坊鄰居都會暗中拍手稱快吧?

　　只是後來就嚴重偏離劇本了。上樓的時候，有人看到了，盡管這裡的人大多是那種隔壁機槍掃射，這邊仍舊可以該吃吃，該喝喝的主，可查理自己過不了自己這關，覺得有目擊證人了怎麽怎麽樣。

　　他那時就不想想，他那麽衝動的來找安東尼算帳，本身就是一個相當不過腦的選擇，莫非還讓所有人都配合?

　　反正這貨是典型的書生造反、三年不成，那股氣瘋了的衝動經過體能消耗等等情況一耽擱，也就泄了，人也緊跟著變回了平時的優柔寡斷、怕這怕那。那也是伊森正好醒了，剛魂穿眼睛發呆，他以為是瞪他，又被挑起了火氣，否則說不定就把捆成了粽子的安東尼撂這天台上，自己溜了。

　　至於現在，又成為了傻二哥。

　　這孩子不檢討自己的被動性格，就是顧影自憐，默默哀歎不能享受保護欲、被崇拜、被倚靠。

　　看看現在，這才多一會兒，就把主動權又雙手奉上了。

　　之前覺得自己是別人手中的指揮棒，被老媽指使、被老婆指使，難道現在就不是?

　　被個瑪麗安弄的五迷三道的，小小曖昧加點扮可憐就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伊森真心挺無語的。安東尼為什麽末世一到，選了查理家做過把癮就死的對象?這裡邊就是單純的因為安東尼夠壞?查理顯然沒有思考過這樣的問題。

　　當然，這不是一堂人性弱點的現場教學，伊森並沒有深究這些問題的打算。他只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查理會是找到魔器的關鍵，這裡邊的玄妙在哪裡?

　　可話說回來，魔器篡改的時空，各種詭異和不合理都由其操弄，太認真就輸了。

　　他也只能是虛心接受各種不合理，將查理重要的原因，歸咎於他現在還無法窺視的法則運轉的某個節點性問題。

　　理查就像一個節，解開了，一系列節就都開了。

　　神祗們牛掰，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能看到一些法則運轉的情況。

　　而他相信，光明系的那幾個神，至少在這事上是不會坑他的，有這也就夠了。

　　伊森迅速的做他要做的事，首先脫光了自己，用5分鍾衝了個熱水澡，從內到外換了一身，牛仔褲、皮夾克，換了厚底高腰的靴子，然後找了個包，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連同洗漱包和兩卷現金也裝進了包裡。

　　本來是不打算裝錢的，後來想想，還是帶著吧，以備不時之需。

　　光明神後援給出的信息說:病毒已在全球蔓延，但沒有爆發。

　　這可以理解為:魔器早早的就已經把坑都挖好了，隨需要而進入下一個階段。所謂病毒全球蔓延，就是一個邏輯上自洽的伏筆。這個自洽是很有必要的。

　　至於魔器為什麽這麽搞，不用光明神解釋，他也知道。簡略的說，魔器也有自己的困擾，依托世界基礎法則就是它的困擾。

　　法則是別人的，且還是基礎，世界的運轉就是靠這些基礎，而魔器要想始終保持掌控，就得保持一個負向的衍化趨勢，這是它呼風喚雨的力量源泉，所以將世界引導向毀滅才是必然。

　　伊森一邊享受著熱水澡，一邊繼續分析:

　　世界必將毀滅，這是由魔器主導的大趨勢。可它不能運轉的太快。

　　因為它的存在意義是掩蓋真實世界的發展軌跡。

　　也就是說，如果真實世界還沒有黑化成深淵，它這裡已經徹底黑了，那就有明顯的差別而被認出來了。被更高級別的正向性的位面法則辨認出來。

　　之前他跟光明諸神分析魔器的運轉原理，就得知:

　　如果說主物質世界的法則是大兵，位面法則就是指揮官，指揮官朝令夕改，或者明明前邊是堵牆，卻讓士兵徑直過去，這是主物質世界法則卡死的原因。

　　他還為此問光明神，為什麽魔器不能扮指揮官給大兵假命令，那樣不是更簡單?

　　是簡單，可真魔都不能代表位面法則的力量，而只是在其法則體系中適應存活的存在。就像人類是可以利用很多地球的自然法則，可能不呼吸嗎?能不吃飯不喝水嗎?所以這個問題很蠢。

　　好吧，繼續。

　　一乾魔器就是變著花樣，用假視頻欺騙指揮車中的位面法則指揮官，讓他發布錯誤命令。

　　可如果魔器弄視頻顯示士兵死了，就敗露了。因為指揮官那裡不光眼看直播，還有生命監測器。士兵明明是活著的。

　　只有真實世界被負向深淵化了，才算是使命結束。

　　可就算是假視頻，也必須跟指揮官的命令互動起來才不會被揭破。而且還涉及到了命令本身對於構建虛假時空的主物質世界法則基礎的影響。

　　位面法則跟虛假時空的互動，以及對構建虛假時空的主物質世界基礎法則的影響，使得虛假時空在不斷的被修正。

　　如果是單對單，弄虛作假的魔器很快就會黔驢技窮，所以需要多個魔器分流承擔，不斷下命令，卻沒有一道適合真實世界的，真實世界卡死，而虛假世界又不至被迅速被玩崩。

　　他跟光明神祗的聯合行動，最好是能找到時空創源，關掉魔器。

　　如果不能，那就讓這個世界迅速玩崩。

　　以現在的情況看，他覺得第一目的已然是機會渺茫了。因為，魔器已經發現了他！

　　證據，就是突然跳進程的城市級病毒爆發情況。

　　這個城市病毒突然爆發，用這個世界的自洽理論解釋，就是一直以來潛伏的病毒，達到了一個爆發峰值，它本就該爆發。

　　可代入魔器的概念，這情況更像是人體上劃開道口子，微觀視角中白細胞殺菌。他就是那個菌。

　　魔器沒有自主意識，如果有，情況或許就是:光明渣渣，我聞到你的臭味了，敢來大爺的地盤，直接開戰術核彈洗地，地爆、空爆、中子彈一齊上，不信你不死。那也就完蛋了。

　　這叫雷霆一擊，完全不給你成長的機會。

　　魔器更像是人體自身的保護機制，不主觀，不會感情用事，但永不懈怠。這也是它可以發現如此之快發現他的原因。

　　走既定程序，就像排白細胞消滅入侵細菌，表現出來的就是創口附近紅腫、甚至炎症，也就是現在的全城病毒爆發。

　　另外，他之所以如此確定全城病毒爆發是跳進程，也是有依據的。

　　單個失蹤。

　　短時間內發生多起失蹤案。

　　引起警局注意，統計發現超過正常人口失蹤平均值。專項組成立並調查。

　　隨著殘骸、蹤跡的被發現，情況也了新變化，有人被咬傷或咬死，懷疑是猛獸。

　　某種非正常的猛獸入城，傷死頻發。民眾輿論四起。

　　終於有人拍到攻擊現場，但鏡頭模糊而被疑作假打嘴仗。官方想掩蓋，以免引發大面積恐慌，造成本市經濟受重創。

　　事態進一步升級，襲擊事件愈演愈烈，官方表現無力，大多數開始相信出了大問題。末世論什麽的甚囂塵上。

　　繼續惡化，大面積恐慌出現，物資囤積打砸搶，這個時候大逃離還沒有，生活、工作、住所都在這裡，大部分人沒有拋下一切的決斷。

　　軍隊進城，暴亂壓下，事態扼製，但實際情況是，從此開始了類似股票行情的‘陰跌’走勢，反覆震蕩，忽好忽壞，局勢不明，看長線則發現每況愈下……

　　這就是安東尼記憶中這座城市中之前發生的事情大概，從有征兆到惡化出現恐慌，至少有兩月的時間。

　　恐慌到軍隊進城彈壓、再到今天的群體襲擊事件發生，又是十幾天。

　　這十幾天裡雖然人心惶惶是主流，但也有不少神經大條的，繼續該上班還上班、生活變化也不大。只不過夜生活不像過去豐富了。晚上就在自個兒家裡。而不是夜遊，尤其是去那些沒多少人的地段。其實那些地段平時也沒多少人去，美利堅從來就不是一個社會治安一流的國度。外來人口多，槍支又泛濫，大晚上去那些鬼地方，是怕不會被洗劫還是怎的?

　　這種危險局勢下的強化保衛措施、收縮活動范圍、減少易發生危險時間的運轉方法，是非常正常的。

　　人被突襲後會陷入慌亂，可隨著時間拉長，理智又會恢復。世界大戰飛機天上轟炸，工廠也沒說倒閉，該生產還是要生產。人類有這個韌性。

　　而這種慢慢玩的節奏，也符合魔器的需要。畢竟它要的不是勝利，而是拖延。

　　那麽按照這個節奏，今天白天發生了群體襲擊事件，下一步應該是個什麽情況?

　　他推斷，應該是一場人獸大戰。

　　用一個可以自洽的說法，具有本能意識和少量智商、以及動物性的這種喪屍，終於在陰暗的地方積累到了一定的數量。人類的清剿和生活規律改變，使得它們生存境況窘迫，而不得不聯合起來狩獵。聯合意味著強大，可以輕易攻破普通人類屋宅，卻也變得醒目顯眼，百萬大軍暗渡陳倉成功這種逗逼事情，魔器也沒法給個自洽的說法，也不需要，那就從單兵對抗、小組搏殺，升級為戰團對抗。你來我往鬥智鬥勇，又能拖延好一段時間。

　　可現在的全城爆發，就不同了。

　　全城爆發的最大危害不是說這裡淪為了死地。而是讓人類意識到，病毒不是他們原本以為的那樣，通過體液、血液、飛沫傳染，直白的說就是被咬什麽的。而可能還有水源、空氣。

　　這就不一樣了。大大的不同。

　　要知道就在一個星期之前，舊金山都還是有航班的，今天這一出，豈不是說病毒很可能已經擴散?這不是跳進程這是什麽?城市危機一把玩成全國、乃至全球危機，這不是跳進程，什麽是跳進程?

　　所以，他判斷，不管是光明神祗為了哄他上船，還是他們也小看了魔器所代表的技術水平，總之，從一開始， 情況就沒能按自己這一方預估的來。他蒞臨，就被魔器發現了。

　　這個情況雖然不好，卻也正常。

　　他對神祗並沒有凡人的那種敬畏，他知道神祗也有力有不逮的時候，也會犯錯，也有高下之分。既然如此，那麽做計劃搞行動，難免遇上凡俗常見的問題，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而實際上，他也正是為這種情況準備的。

　　否則要人幹什麽?

　　神明們創造的有機天使和無機天使，那比高級人工智能還強，一路自動駕駛，人家真心比人操作更規范，還忠心耿耿不怕死。

　　人的存在，就在於可以處理非程序內的狀況。

　　任何編程都不可能完美覆蓋，收錄所有問題及應對方法。它是被造出來的，製造者就是它的局限。

　　人也有局限，可人的靈魂比任何已知運算核心更高端，它是囊括一切的法則的直接造物，而不是某個掌握了部分法則並能加以利用的存在的造物。

　　所以它更全面，有更多的可能，至少在該法則統禦的空間中，人是無所不能的，理論上。

　　當然不光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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