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寶英跟在崔石燦身後,後者幾乎將她整個人給擋住,再加上她偽裝的也不錯,所以一路上進入劇院都沒人認出她。
崔石燦手中的票屬於vip的范圍,在前幾排,領著樸寶英到位置上坐下。
這劇目應該不出名,不算大的劇場裡上座率不足一半,大多是中年人來看,很少有年輕人的身影。
他們到的時候劇目還未開始,崔石燦向她介紹:“這講述朝鮮時代的故事,類似於《黃真伊》的話劇版。講述兩班大人和一位藝伶的愛恨情仇。”
“年少有為?”樸寶英忍不住問,她以為“兩班大人”是個青年才俊,跟漂亮藝伶發生的故事。
“不是。”崔石燦總算有了點表情變化,“如果是這種劇情,就不會人氣這麽低迷了。”
崔石燦頓了頓,示意樸寶英左右看看然後才繼續道:“這是一部有深度的劇目,不僅僅是講述愛情,那樣太過單薄了。關於當時對女性的歧視,還有社會政治與經濟發展,均有涉獵。單單是其中一樣可不足以配上‘深度’這個詞。這劇目在國外獲得極大稱讚,提名有關的各大獎項。”
“因為是話劇方面,而且還沒到頒獎時間,國內媒體沒怎麽注意,現在網上只有零星的一點報道。”
隨著崔石燦的講解,樸寶英逐漸了解到這劇的情況,與此同時她來時的尷尬也漸漸消失。
偶爾她也會看音樂劇,但限於年紀和社交范圍,她沒遇見過像這樣小眾精致的。事實上,她對於話劇方面也有野望。身為一個演員,樸寶英明白這樣的活動有利於提高自己的演技。她是個電影演員,對於自己的演技自然更加看重。
“演出開始了。”劇場裡燈光暗下來,拉開了暗紅色的幕布,身著傳統韓服的年輕少女出現在舞台上。
她一頭烏黑的長發編成辮子搭在腦後,纏著黃色的綢帶。伴隨著旁白的響起,少女做出與之相符的活動,臉部表情恰到好處的誇張,不至於浮誇但也可以讓觀眾們感受到她的情緒。慢慢帶入情緒。
在兩個半個小時的演出時間裡,少女為主角出演的戲份只有二十分鍾。只是大致展現了她的成長軌跡,埋下後面高潮的伏筆,而後主角又變成尚年輕的男主角,還未當上兩班,正努力學習著。
又演出了二十分鍾。
這部劇人氣低迷的又一原因,就是鋪墊用了太長時間。近乎五分之三的時間都在作鋪墊,不耐心的人,在還未到達高潮的時候就離席走人了。
崔石燦和樸寶英都不屬於這類不耐心的人。
樸寶英完全的被這部劇給迷住。女主的悲慘和男主的上進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他們出身都是一樣,來自於平民,卻因為性別不同而擁有完全不同的命運。
男主一點一點得到賞識,而女主只能在伶人館裡練習如何取悅男性。
“很不公平是吧?”突然,崔石燦在她耳邊小聲說,“這社會到現在都是這個樣子。不過呢,總覺得朝著歧視男人的方向發展。唉,男人們情商也不高,還要擔心找不到女朋友,自己做錯了什麽惹人生氣也不知道。”
能夠聯想到這個方面,樸寶英也覺得崔石燦挺六的。她抿嘴笑了笑,心下細細一想卻又覺得不對,怎麽……總感覺崔石燦這是在暗暗隱喻著什麽?
她動了動嘴唇,卻又不知道回答什麽好。崔石燦把放在她身上的視線收回:“繼續看,劇情來了。”
隨著崔石燦話音落下,
旁白同時結束。 再次出場,跨越了十年的時間。少女長成了成熟少婦,挽著簪,臉上嫵媚和著絲絲高雅柔和,眉梢含春眉眼帶笑。
這位演員的眼神動作全是戲,很容易讓觀眾聯想到這十年,她經歷了什麽。
半個小時的時間,描寫她在各種場合、各個男人之間遊走,遊刃有余。她的委屈痛苦一面,觀眾感受得到,但她自己卻時刻都帶著笑。就算是被同行排擠,被百姓唾棄,她也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沒關系。”在母親墳前,她把頭髮披下戴著白紗,就如當初年少純潔,“沒關系的母親。你把我賣掉,拿錢去給那爛賭的父親還錢,我沒關系。你為愛情犧牲了一切,我現在能夠理解。但是,我又有誰來理解呢?”
“肮髒的身體和靈魂,已經無法逃出這深淵了啊。母親,你回答我,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到後面柔媚的聲音變成了嚴厲的苛責,最後,她撲倒在墳前無聲的哭泣。
樸寶英本來不是一個多愁善感之人,但隨著劇情的漸進,她也被帶入了情緒。 隨著那演員的一舉一動而產生情感的波動。
看不出崔石燦有什麽表情,他老僧入定一般,只是偶爾偷瞄樸寶英的眼神透露出這家夥其實一點也不老實。
女主退下,男主上場。
三四十歲的年紀,周圍氣場沉穩而又溫潤。又是半個小時,描寫他的工作,還有與各個政治對手之間的爾虞我詐。
這一小時四十分鍾的時間,讓觀眾感覺就像是經歷了兩種不同的人生,唏噓不已。特別是編劇運用了大量隱喻和對比,讓上帝視角的觀眾們發覺主角早已不是此間少年
到此為止,以上全部都是鋪墊。舞台再次暗下,旁白響起。
趁這個時間,崔石燦對樸寶英說:“真的是很有感觸啊。時間易逝,走著走著,人就散了。那麽想要得到的,後悔沒有做的事情,也就只有任其飄散在風中。”
樸寶英可以確定,崔石燦帶她來看這場話劇絕對有什麽貓膩,或者隱藏攝像機?說的話句句都像是從網上搜來的心靈雞湯。不過她被這話劇迷住,也就懶得思考崔石燦的深意。
有事?等話劇完了再說……
“嗯。看戲!”樸寶英說。
這次時間前進了三十年,青春動人的女主變成了頭髮銀白的老奶奶,英俊溫潤的男主變成了背駝柱杖的老爺爺。
當兩位演員出場的時候,樸寶英便發現這不是利用特效化妝技術化出來的“老人”,而是真真正正的,就是兩位老人在舞台上飆戲!
從這裡開始,這部話劇,完全出乎樸寶英的預料,朝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