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心窩窩裡莫名得堵。 我從來沒有如此強的好奇心去了解一件事,直覺告訴我,那次下山發生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那麽問題來了,是去位於塵寰之東的無名山,還是去遙遠的南方洹海。我迷茫站在岔路口前,不知所措。
一陣風吹來,飄來零星幾片葉子。我閉上雙眼深呼吸,竟聞到了我最愛的白玉蘭清香,香而不膩,清而不平。看來我成功邂逅了春天。
稍覺有些燥熱,便將曳地的純白軟毛織錦披風脫下,追隨著久吹不散的香氣,不知不覺走到了東方的小道上。
看來,是注定要先去修複容顏了。
我從未見過那麽樣繽紛的色彩,常年居於靈山,還記得小時候以為一年一季並隻有單調的白。慶幸的是,雖然與白色生活了百年,我依然愛不釋手。
花開了很多,遲暮城城牆下的一片白櫻花林,將我的心都化了。路過時偶爾有幾朵小白花飄落在肩頭,意境唯美。然而我更喜歡看落櫻。一直很悲觀的我總喜歡近黃昏的夕陽。
算上一算,若以我步行之速,去無名山太遠,日夜不停趕路,還需要整整三個月。
“快跑啊,魔界抓人了!快跑啊!”
我將將越過遲暮城到了另一個小城,發覺城內混亂不堪,百姓拖家帶口而逃。瞬時間烏煙四起,哭天搶地的聲音不絕於耳。有幾個穿著怪異的人在不停追趕,而且專抓壯丁和年輕女子。
看樣子不妙,需要換條道路。
“別動,乖乖跟我走。”一把鋒利小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想...這次這把刀...不會再送給我了。
我根本未察覺什麽情況,雙手就被反綁,由幾個小妖押走。
“你們是誰?”我狀著膽子問。
“哎呦喂,這妞兒好。看著你這麽憐人的份兒上,我就告訴你吧。我們可是巒烽洞妖主的手下,奉他之名押人回去修煉。”一個小妖猥瑣得看著我,還想要動手動腳。真是惡心。
“喂,別動她,萬一咱們妖主看上她了,你糟蹋她,妖主會放過你嗎?”另一小妖阻攔。
“也是,押走!”
我可真是無奈到一種地步,以我現在的法力,連這幾個小妖都製服不了。萬事隨機應變,既然到了這一步,就先去巒烽洞一看好了。
有他們帶著我趕路,的確省了不少功夫,首先是快,其次是近,巒烽洞可是離無名山很近。如此一來,我隻要有機會逃跑,便能去無名山找什麽三娘,比著路途奔波,這樣來的省事。
無人看見我揚嘴一笑,正如我所料,一切都在按照我設想地進行。
在到達那個小城前,我就餐之時便聽見一群老婦人嚼舌頭。
“你不知道嗎,臨城又有妖抓人了。下一個就是咱們城!”
“為什麽沒有仙人管呢?怎麽能讓他們為所欲為!”
“說是護我們周圍十城的仙人,被仙帝召回接了新的任務,就沒有仙人管了。哎,還是讓壯丁快些逃吧。”
“敢問妖界抓人作何?”我上前恭敬問道。
“抓壯丁修煉,引他們入妖界。你也要逃啊,他們還抓姿色不錯的年輕女子,那妖主,可是極為重女色啊!”
我擔心什麽,我的臉,哪會有人要。
當然,我進巒烽洞,還有一個目的。
與我結交頗深的那群老鬼,自滅族後,就再未見過。妖主向來想擴大自己的隊伍與魔界抗衡,
便抓人抓鬼修煉。在下了靈山詢問一群人等後,有人道三年前的確妖界在此橫行了幾日,抓了不少人,想必應有那幾隻鬼。 對於妖我還真的不怯。如今的妖界,還不敢和魔界過不去。左燃給我的刀,上面赫赫刻著魔,火,兩字,正是盤踞在火蹣殿的魔界標配的武器。救他救得還挺值過。
“妖主,我們帶回了一個女子,您一定會喜歡。”
那傳說中的妖主就坐在洞中央披著虎皮的寬敞紫檀木寶座上,面糙且黑,胡子邋遢不修邊幅,瞧著一身蠻力。座椅的右扶手下方立著一把大刀,想來他是用刀的。那把大刀,也就他的體格能揮得動。
“將面紗摘下。”
果然。妖主啊妖主,若是嚇到你,可不是小女子的錯。
“白..白凝?你的臉...”他倏地站起來,生生嚇了我一大跳。
“我是白展啊!”他向我走來。
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當年白狼族那個玉面小書生,怎落得如今這幅模樣。
“你還活著!”他難掩驚訝。
是他還活著...
“你認不出我了嗎?”他激動得抓住我的雙臂,我微微有壓迫感。
“聽你說來,現在認得了。”我有些不敢置信。
我真幸運,本以為要好好考驗智力大想一番如何逃出來,誰知這個驚喜來的如此輕巧。
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由於他是父王小妾的孩子,還是庶子,在狼族中本就沒有地位。我因為母后的原因,比他的存在感稍強一些。
大約在八十年前,他被嫡子陷害,逐出了狼族。
人人皆知他被陷害,可是嫡子太有勢力,無一人敢吱聲。我這個唯一一個敢抱打不平的人,欲要找父王和長老講理,卻被母后關在房中三天三夜。待我被放出來時,他已不知去向。
“孩子,不該管的閑事不要管。”這是母后一直掛在嘴邊的話。
我知道父王也很難做,但在狼族,長老的話語權要重過狼王。如果是我,這樣的傀儡王我寧可不當。
我一心以為他已經死了,還哭喪著臉在山谷的枯樹下給他燒了紙。
“這麽說來,是父王偷偷放了你?”我問。
他給我倒了一杯茶。
“你繼續。”
他言簡意賅道了一番。
那一日,白展被判決後,本應處死除了狼籍,父王知曉事情原委,打了掩護將他放走。他無處可去,便投奔了妖界。
“你為何變成這副..”白展的樣貌在狼族,算是佼佼者。
“進了妖界後,算是入鄉隨俗,跟著他們修煉。妖主對我很不錯,我也賣力跟著他。後來修煉妖術與我本身在狼族的修煉之術相衝,但我不想辜負老妖主的一片好心。在上次妖魔兩界的糾紛中,妖主不幸..”
“你就抓了很多人,來壯大妖界?”
他點頭。
“你的臉,是,滅族時留下的?”
我喝了一口茶,當作默認。
“活著比死了好。”
我又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咽了口水。
“對了,你抓的鬼,讓我見見。”
我想,他心中的落差其實也挺大的,原來如此清秀的男子,文雅書生的模樣,如今變成了糙壯的大漢。可惜可惜。
“那兩個,我要了。”我偷偷趴在他耳邊說。
“盡管帶走。”
我對著一個小妖吩咐道,“你去讓最左邊兩個鬼給我做一份桃花糯米藕,不要桃花。”
我舔了舔嘴巴。
這洞中的空氣也是不好聞到極點,又潮又悶,黑漆漆的怪是壓抑人。我溜達出來繞著洞外轉了一圈,順便摘了一朵盛開得恰到好處的白玉蘭。
後山的空氣果然甚是清新。山中種滿高大闊葉樹木,尤以梧桐最盛。正是三月間,桐絮飛得滿山都是,當空中的漂浮物由雪換為絮,新鮮了不少。
“白凝,進來吧。”
我一看見白展的面孔就覺得可惜...我悄悄瞥了一眼角落裡蜷縮的那兩隻鬼,他們竟然在抽泣。沒出息的家夥。
“我想白凝了...”那隻最沒出息的鬼臉都扭成一團了。
“我也是,但絕對不可能是她...”
我抿嘴笑笑,既然是在為我傷心,那你們繼續哭,繼續。
極其想知道,如果在這裡揭開我的面紗,他們將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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