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事實就是這麽不可捉摸,我自以為最不可能成為朋友的人,不對,鬼,最後竟然和我形影不離。 那兩隻老鬼是我第一次下山的時候出現的。
初見之時,我還是一個正青春的小姑娘。他們陽間壽命盡時和我那時年紀差不離兒多少,之所以叫老鬼,是因為他們死後光遊蕩就遊蕩了百八十年,可謂是見證了世間瑣事,歷經了不少滄桑。
我淘氣,母后嚇唬我,說山下有幾隻面目猙獰的鬼,如果我下山,就吃了我。將信將疑的心並未戰勝想下山的欲望,便一個箭步衝了下去。
正值嚴冬天氣,陰風吹的嗖嗖響。由於狼族的一場重大會議。狹窄的山間小道上空無一狼。
陰風怒號甚是}人,我孤身一人踏上小道,手中竟連一把防禦的利器都沒帶。
有一隻小妖躲在山下,看樣子是垂涎我很久了。按照那妖的話來說,細皮嫩肉,味道鮮美,剛好能填飽他餓了一個月的肚子。如此看來,從那時,妖界的實力和魔界相比已經懸殊了。連手下小妖的溫飽都解決不了,還怎麽有力氣去爭領地。
他們救了我。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站在我面前還算和諧。
“你們...“我膽戰心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怕。
“怕什麽,我們又不吃你。”
“可你們是鬼...”
“鬼怎麽了?我們可是難得遇見的好鬼。”
我看他們兩人,倒是挺像個好人,不是說相由心生嗎?
“我叫白凝。”
“白雪凝霜下,白凝,好名字。”高個子鬼點頭。
“別聽他顯擺了。他認識一點字,就知道得瑟。我叫張生,他叫馮柯。”小矮子說。
其實矮子並不矮,隻是因為高個兒太高。
大概故事就從那個時候開始了。我開始試著和他們接觸,並被他們帶到了靈山附近的遲暮城中。還鬧了一個大笑話。
凡人無法看見鬼,我和他們說話在凡人看來都是自言自語,而且點了賊多的菜被一掃而光,關鍵是,都沒帶錢。
於是乎,就給老板娘刷盤子抵帳,刷了十六個碎了六個,他們倒是輕松,還安慰說,沒有過半,很不錯了,呵呵。
再後來,就沒事下一盤棋,喝一壺茶,順帶著思考一下人生。他們在凡間遊蕩時間長了,見的世面也大。還因為他們,我接受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在他們將將救下我後,張生愁著臉絮叨一番,“我們在外遊蕩,吸了人間太多陽氣,恐怕命不久了。”
“那怎麽辦?”我驚恐。
“靈山屬寒,陰氣較重,可是結界太堅固,我們根本進不去。”
我不假思索,“我帶著你們進。”
就只見張生狠狠拍了馮柯的腦袋,“我說過,肯定有人願意開結界的。還不信。三個月的衣服交給你洗了!”
留下我在原地一臉迷茫。
“姑娘,人善良可以,但是你這麽容易相信別人,如果我們是壞人,你開了結界,那後果不堪設想。”馮柯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我才知道,他們遊蕩了多少個仙山和族群,肯答應開結界的,我是唯一一個。“那你們不進來,會死嗎?”
他們相視一笑,哪有什麽陽氣陰氣,當然不會,並且,會一直生活得很好。
之所以他們可以這樣肆無忌憚遊蕩,是因為他們為鬼界做了不小的貢獻,甚至挽救了鬼界的危亡。
他們說,
妖界不斷滋事,已經威脅到了鬼界的利益,鬼界派兵討說法,妖界卻連使者都殺。無奈之下,他倆被派到妖界,以生命做賭注,抓了妖後以此威脅妖主,還知曉了妖界功力中重中之重的破綻。所以,妖主才會放棄對鬼界的討伐。 鬼界從來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即使知道了破綻,也不會主動出擊,自那件事以後,鬼界和妖界之間一直都很太平。
而他們,以自由之身作為獎勵,從此可以脫離鬼界。
馮柯說,那是他們下的最大的賭注,一旦輸了,將是魂飛魄散。
我那時年少輕狂,不說性格的話,樣貌還算拿得出手。我仍記得馮柯給我做的用來敷臉的荷花凍:以荷花的花瓣提取精華,並用中藥整整熬製了三天三夜。因為我為了抓一隻兔子,磕破了臉。不是為了吃,隻是想養一隻小寵物。
所以,他們一直懷疑,我到底是不是狼。
當我肘著磕破的臉站到馮柯面前,“你可要愛惜好你的臉蛋兒,畢竟沒有它,你顯得很膚淺。”
“要是有了它呢?”
“還是膚淺。”張生道。
“要是有了它,你會發現,事情來的會比較容易。”
這是在巒烽洞見到他們之前,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隱約感覺他們在朝我看。伸著頭看。
他們會作何反應。
我想了又想,用手揪了揪面紗,緩緩歎出一口氣。
“好吃嗎?”白展問我。
我點點頭不說話。眼淚憋在眼眶裡打轉。不是見他們的時候。任何人都可以看我現在的樣子,他們不可以。與其讓他們看見我飽受折磨的樣子,倒不如不見,好歹還有個美好的憧憬。
我頓了頓,揮手讓他們下去。
“你怎麽了?”白展問道。
“沒事,那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放了他們吧。”我吞了口水,言語中稍帶些哽咽。
“你不見他們嗎?”
“現在這幅模樣,怎麽見,”我又往嘴裡含了一口藕片,平日了甜到了心尖尖的感覺,今日再嘗,盡是心酸。
“有什麽方法可以醫治嗎?”
我點了點頭。
“去哪裡?”
無名山。
白展是不放心讓我一個人走的,但是無名山是仙山,能對我有什麽威脅。沒有人知道我還活著,況且離巒烽洞如此近,根本不必擔心。
沒有了長途跋涉,這一路走來似乎有些超乎我想象得容易。
我在無名山下整整溜達了一天,思緒滿懷。
無名山莊巍峨聳立,是東方最高的山。為仙人成之的居住之地,而成之,就是左燃的師父。整座山雲煙繚繞,仙氣逼人,大氣磅礴不失峻氣。
清晨時分,陽光灑過後山竹林,竹影斑駁,風吹沙沙作響,意境甚是自然。傍晚時刻,余暉避過奇石斜照在山莊的主回廊上,甚是美觀。
在大理石築成的灰白山門之上,陰刻著無名山莊四個大字,流光溢彩,大氣磅礴。光線掃過,溜金一片,與人一種不敢輕視之感。
這才想起來,我要去的不是無名山,而是山下的一個小村莊。可這山多漂亮,若是以後能在一個盡享四季的山上居住,不失為一種美好的生活。
無奈將那一顆微微提起的心不情願得放了下去。下山的路很好走,我擇了條與來時之路截然不同的小道子,樹木叢生,高大的梧桐樹沿路而長,一道天然的柵欄將路的外側封得嚴實,裡側是巨大石壁,就像一個安全的屏障,進入此路,根本不覺自己身在高山之上。
村莊不大,人不少,而且都是往同一個地方跑,很急切地跑。
“請問,三娘住哪裡?”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慢悠悠朝人群過去,我看準機會上前一問。
“就在那裡。”
我朝他所指的地方看去,簡直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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