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有些害怕。按理說,死裡逃生的人,比較注重生命的意義。這廝究竟要做什麽! “卑鄙。”我脫口而出。
“送你一把小刀,怎麽叫卑鄙了。”
他不知怎得一轉手,將刀從左手換到了右手並用刀身托著我的下巴。
“刀和醫術,當作是我對你的補償。”
“哦。”
“記住,打我的名號。”
他就這麽突然消失了。
也是,像他這樣的人,身為魔主,即使法力盡失,快速離去的本事還是有的。我就不一樣咯,除了不會老死外,和凡人基本一個樣。
慢著,既然這樣,我為什麽還要救他,他自己逃跑不也可以嗎?我的木屋!
我一屁股坐在雪地裡,用鼻子欣賞著周圍難忍的焦臭味。
“這是怎麽回事啊啊啊!”大嗓門嗷過,阿檬拖著裙邊三步並做兩步向我奔來。她總是這樣,不見其人先問其聲。
“你這麽晚才來,姑奶奶等得太辛苦。”
“姑奶奶你就不嫌這樣叫你顯得你老嗎!”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
這丫頭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就是輩分差的有點遠,在修煉的族群中這種現象太正常不過了。她是狼與人的混血。也因為這樣,她保住了一條命。
我那大侄子在靈山山腳碰到了一個采藥姑娘,雖普普通通的模樣,但賢惠老實,他稀裡糊塗得喜歡上了她,又稀裡糊塗得和她洞了房。當然,這場婚事是完全獲得父王和長老允許的,因為大侄子有點,傻。
我也不知道那姑娘為何會一廂情願得嫁給我大侄子,聽說是因為她家人逼著她和一個比她大三十歲的鄉紳成親。比起那個老鄉紳,我相貌還算出眾的大侄子自然不戰而勝。
於是乎,兩年後,我的孫侄女出生了。那時我才一歲。所以我根本不記得狼和人的孩子生出來究竟長什麽樣,不然我會嘲笑到現在。畢竟無數次腦補她那時模樣,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如今她已出落成一個水靈的大姑娘。
“所以,木屋就是這樣沒有的?”
“嗯~”我用力點頭。
“所以,你要下山?”
“嗯~”
“你下山後族石失去了靈力,你的安危怎麽辦!”
我嘻嘻兩聲。
“這是什麽?”
“魔主給我作為補償的刀。”
“一把破刀和我辛苦蓋了一個月的屋子能比嗎?所以,你要用這個巴掌大的小匕首保護你如此龐大的身軀!”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什麽叫龐大身軀,你沒看見姑奶奶瘦的只剩皮包骨了嗎?”
“你要是真想治你的臉,我去,隻要打那什麽魔主名號就可以是吧?你老實在靈山待著,這麽老了還這麽幼稚。”
就比我小一歲,說得跟有多年輕似的。
“不,我現在想要出去看看,我覺得外面挺好,唔,挺好。”
我裝作很無恥的樣子。
“你不是內心已經平靜了嗎?你不是想忘記嗎?”她的嗓門,哦我的天。
“忘記一件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另一件可以銘記的事代替它。”
那丫頭似乎被我如此正經的話折服了。
“你能有一個好居所就夠了,趕快回去找你相公吧。好好活著真好。”
她對人的感情比狼深。狼族屠殺的人中,也有她的親人。她也不知該愛該恨,索性和我一樣脫離出來,安然生活。
我和她還不一樣。
我是一個並不受寵愛的公主。母后在我很小的時候意外去世了。要知道狼族對性別很看重。我是一個繼承不了狼王位置的不必要的角色,父王從未抱過我,和我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除了小一輩的白狼對我畢恭畢敬外,其他人對我隻是表面上的伺候罷了。當然,這種畢恭畢敬還是我大方地拿美食去爭取的。
我的話語根本不重要。我也從來不明白白狼族一向的不與外事,竟有一天會改變,而且,翻天覆地改變。這種毫無人性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我所在的族群中。
雖是我血肉相連的親人,卻一點也提不起來感情。大概這種所謂的感情,從我有思想時,就被他們的所作所為一點點從我心裡剔除罷。
至少那一年病危,除了阿檬,沒有人在意我。
“喂,你回來!”
我不顧阿檬在山頂上的咆哮,一溜煙竄到半山腰,看著我一把拽下的她的錢袋,滿意一笑---我要先去吃肉。
山下的遲暮城仍然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如果我沒有記錯,現在面對的菜館,和我有著不小的淵源。至於我第一次下山時替老板娘刷了十六個盤子碎了六個的事情,還是不提了,不提了。
其他的記不大清楚了,自狼族被滅前的那次出山,我連怎麽回來的都不知道。隻是隱約記得來過這裡好幾次。
迷迷糊糊,覺得是坐在最裡面的那張可坐的兩人小桌處。
我邁向那裡,被老板娘攔了個正著。
“還是老習慣嗎?”
我不解,“什麽老習慣?”
“兩個肉菜一壺酒,外加兩碗陽春面。”
“我吃不了那麽多。”可我不爭氣的肚子咕嚕嚕響得聲音有點大。
“不是還有一個嗎,他呢?”
“誰?”我有點懵,先容我捋一捋思緒。我一般情況下,都是和阿檬一起吃飯,但是並沒有和她一起下過山,那麽,那個人是誰....
“你們吵架了嗎?哎呦,多麽郎才女貌的一對。”
哦,我是挺狼才的。
“你認錯人了吧。”仔細想想,我帶著面紗,她怎麽能認得出來我。
“沒有~你帶著面紗我也能認出來,那感覺就不一樣!一身白衣,還有這走路姿勢,這聲音...”
“等一下...”我有些吃不消。
“白凝嗎不是,來,你看看,這上面還有你用劍刻下的名字呢,我還因為這個不高興,你大方甩給我五十兩銀子作為賠償呢!要不然我記得這麽清楚。這個桌子,我一直都沒換呢!”
的確...是我的字...我之前都幹了什麽...
我該怎麽...將我朦朧的記憶...完整拚湊在一起...
“那另一個人是誰呢?”
我試著尋找桌子上有無其他訊息,但隻有我的名字孤零零在那裡。
“你怎麽了?”老板娘的尖嗓子讓我耳朵一震。
“是這樣的,我記性不好,記不得那個人了,你給我說說。”
“哦,聽你們說話,他好像是從洹海來的,挺俊的,他呀,對你很有意思呢!”她邊說,還邊向我擠眼...
“洹海?”我什麽時候去過洹海?
我也顧不得吃飯,急忙跑出去,尋找那個說書的秀才。天知道那秀才說得到底是真是假,總比什麽都不知道強。
“那洹海可是個好地方,無奈外人根本進不去,就連神通廣大的神仙,都不一定讓進呢!”
我擠過人群,終於找到了他。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我拉著他的袖子,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向我看來。照他這麽說,我是怎麽認識洹海的人的?
“我從書上看的。”
“書上的內容是誰寫的,真假可辨嗎?”
“當然,這是我前幾日去無名山的時候,一個修煉的小仙看過後落下了。我翻了翻,哈哈。可是她後來發現,又給我要走了。”
“無名山那種仙山可以隨意進出嗎?”
“山門前可以,山門進不去。”
“哎你繼續說。”“繼續啊!”人們對和他們無關的雜事好像都很感興趣吧。
為表示感謝,我留下了一兩銀子。從人群中又擠出來後,向北望了望。
我在北,洹海在南。和我一起的男子是秀才所說的,居於洹海海底聽起來很遙不可及的仙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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